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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生死门柳家2

宁濯雪站在云雾山脚下,仰头看向那座隐没在云雾中的山脉。

虽已入秋,山脚处却依然闷热潮湿,这里树木茂密、沼泽遍布,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木腐烂的气息,还混着不知名的花香,浓郁得有些熏人。

她提气施展轻功,沿着泥泞的小路掠去,青色的衣裙在空中飞扬,却没沾上半分泥渍。

走到尽头,眼前豁然开朗。这儿藏着一个小村庄,屋子都是吊脚竹楼,与别处很不一样。

村口热闹得很,好些人家支起棚子卖茶水卖干粮。其中一棚子下摆着几张歪斜的木桌,坐满了风尘仆仆、从各地而来的江湖人。灶台后一个老妇人正忙碌着煮面,锅里热气腾腾。

宁濯雪要了碗热汤面,环顾四周,只有角落的桌子坐着一个白衣女子,那女子脸上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眉眼间的气韵便让人挪不开眼,能看出她姿容绝色。她慢慢吃着汤面,旁边放着一把刀,刀身窄长,刀柄缠着深色的旧布,看着有些年头了。

宁濯雪走过去,道:“姑娘,可否同坐?”

白衣女子微微颔首。

老妇人端上面来,宁濯雪道了声谢,随口攀谈道:“老人家,您这几日生意好吧?”

“那是!每日都有几十人上山呢!柳家每次比武招亲,我都摆摊出来,生意好得很!”老妇人笑道。

“柳家能招待那么多人?”

老妇人摇头:“上山的多,下山的也多哇,我估摸着,柳家最多也就留下十人。”说完乐呵呵地去忙了。

宁濯雪低头吃面,耳朵却竖起来,专心听隔壁桌子的几个江湖人说话。

一个粗嗓门的道:“这回可热闹了,听说岭西那边来了好几个用毒的高手,都是冲着柳家的名头来的!”

有人嗤笑:“在柳家面前称用毒高手,这不是班门弄斧吗?”

“那也未必,”另一细嗓门的道,“柳家多年避世不出,谁知道实力还剩几分?”

“不管如何,只要能留在柳家,好处是绝对少不了了。”

细嗓门的又道:“是啊,听说只要进了柳家,那些灵丹妙药都可随意拿取,传说有的药吃了能延年益寿,有的可以增强武功,甚至有的吃了可以长生不老……若是将来夫人又登了家主之位,整个柳家不都握在手里了。”

“不过可不能大意,柳家人的行事你们是知道的,万一惹了夫人不高兴,落了个死无全尸……”

“呸呸呸!说那不吉利的,不就是讨好人吗,哪有那么难?”

……

宁濯雪听了一会儿,知道了个大概。

生死门柳家常年隐居避世,以医毒双绝闻名武林,家中分两门,生门研制各类医药,死门研制各类毒药。

可也正因如此,柳家人大多不会武功。于是很多年前,那一任柳家主定了规矩,每几年为家中单身男女举办一次比武招亲,招武林中武功强者入柳家,既可保卫柳家,也可传授家中无药毒天赋的小辈武功。

她正听得入神,突然被一阵尖叫惊着。

“啊啊啊啊啊——”

一红衣男子尖叫着从树林深处连滚带爬狂奔而来,他身后还跟着一团黑影。一时间,“嗡嗡”的声音震耳欲聋。

宁濯雪定睛一看,瞬间头皮发麻。那竟是蚊子!密密麻麻、成千上万的蚊子,像一团黑云般追着那红衣男子。

棚子里的江湖人没见过这种场面,全呆愣在原地。

当地的村民反应极快:“那是瘴蚊,快,你们赶紧躲进来!”

一村民赶忙抄起水瓢,在水缸里打了水往那团瘴蚊泼过去。

遇水,瘴蚊散开了些,可还是对那男子穷追不舍,仿佛认准了他似的。那男子只得绕着空地狂奔,嗷嗷直叫。

宁濯雪当即拔剑上前,挥出一道剑气,凌厉的剑光劈入那团瘴蚊,顿时将那团瘴蚊劈成两半,一片瘴蚊落地。

可那些瘴蚊实在太密,劈了一片又涌上一片,宁濯雪接连挥剑也只是杯水车薪。

她当机立断,一把扣住那人的肩膀,施展溪云步,身影飘忽,带着他在这瘴蚊的空隙里穿梭闪避。那些瘴蚊依旧追着他,却每每扑空,一时近不得他们。

这时,一直稳稳端坐着的蒙面女子起身,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香囊,将里面的东西捏碎,倒出来朝瘴蚊轻轻一扬。

一股清冽的味道在空中散开。

那团瘴蚊像是被什么惊着了,“嗡”地一声四散开来,掉头朝树林里飞去,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宁濯雪转头看向那女子。她又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瓷瓶,丢到那男子怀里,接着回到原位坐下。

躲在各处的江湖人看向蒙面女子的眼神瞬间变了,纷纷议论起来。

见危机解除,村民忙招呼着那些江湖人重新坐下。

那红衣男子一屁股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宁濯雪蹲下来:“你没事吧?”

“没……没事……”那人含糊不清地说出两个字。

宁濯雪仔细一看,他脸上起了十几个包,嘴唇红肿,说话都漏风。男子朝宁濯雪扯出一个笑容,显得滑稽又可怜。

宁濯雪将他扶到刚刚那桌子旁坐下。

那人缓过一口气,起身朝二人拱手,话语模糊却十分郑重:“刚才……多谢二位姑娘……相助,在下紫阳派弟子……卢飞白……敢问二位……尊姓大名?”

紫阳派,宁濯雪心道,虽然紫阳派和清微派都是道家门派,但紫阳派弟子可婚嫁生子、居家修行,平时也不必穿道袍,难怪没看出卢飞白是个道士。

“我叫宁濯雪。”她摆摆手,“主要还是这位姑娘出手,我没帮上什么忙。”

两人目光转向白衣女子。

“应秋。”女子淡淡道,“举手之劳,不必言谢。”

卢飞白颤颤巍巍倒出瓷瓶里的药水往脸上抹。幸好他穿的是长袍,除了脸和脖子,身上没有受伤。

“那些蚊子是哪里来的?”宁濯雪好奇道。

“我也不知道,”卢飞白苦笑道,“我刚到这里,本想直接上山,结果一进树林就迷路了,晕头转向的,还碰到那群瘴蚊……”

“上山的路只有一条,是沿着山脊开凿的石阶,你走错了。”应秋放下筷子,道,“云雾山脚的瘴虫毒性不强,如果遇到山腰处的瘴气,你会有性命危险。”

卢飞白问道:“可为什么那些瘴蚊只追着我?”

应秋打量了卢飞白一眼,道:“你衣服上沾了些血凝花的汁液,这种花以蚊虫为食,汁液的气味会引来瘴蚊。”

卢飞白低头一看,衣角处一片深红色,果然沾了东西。

宁濯雪本就对应秋出手帮忙十分有好感,又听她细致讲解,知道她是个面冷心热的人,心中更是佩服。

她往应秋身边凑了凑,语气诚恳:“应姑娘,你对云雾山很是了解啊。”

“叫我应秋就好,”应秋道,“想进柳家,来之前就该查清楚。”

宁濯雪笑道:“那你还知道些什么,能不能同我们再说说?”

应秋表情冷淡,但还是说道:“去山顶的石阶建在悬崖山壁之上,稍有不慎跌落就会摔得粉身碎骨。最好需要有熟悉路线的人在前引路。”

宁濯雪和卢飞白听得十分认真。

说了这么多,应秋不由得打量着眼前这二人:“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就敢来,不怕死吗?”

“我前两天才听说柳家比武招亲的事,只想来见见世面。”宁濯雪道,这也不算撒谎。

卢飞白结结巴巴道:“我是……来找人的……不知道云雾山……这么……危险……”

宁濯雪顿时来了兴致:“你找的人是谁啊?”

“我只知道……她是柳家的人,别的……一概……不知。”卢飞白瞬间红了,低着头,声音越说越小。

宁濯雪笑道:“我就是问问,你别害羞啊。”

“我……没有……”

看他这副模样,宁濯雪忍不住继续逗他:“如果真的进了柳家,你是不是得改姓啊,卢飞白就得改叫柳飞白了——”

二人正说着,应秋突然站起身来,目光落到宁濯雪身上:“再不上山就晚了,你轻功不错,不如一起?”

能和应秋这样熟悉地形的人一起,宁濯雪自然求之不得。应秋看着清冷,但对他们的提问句句有应,宁濯雪觉得她是个面冷心热的人。

“那个……”卢飞白猛地站起来,“应秋姑娘……我能和……你们一起吗?我保证……不添乱!”

应秋盯着他。

卢飞白被看得有些心虚,缩了缩脖子,却还是鼓起勇气辩解道:“我……我一定得上山……她让我来云雾山找她……我不能失约……”

“你同意吗?”应秋问宁濯雪。

卢飞白一脸乞求地看向宁濯雪。

宁濯雪倒不介意,毕竟卢飞白满脸红包已经够可怜的了,顺手帮他一把也不是不行。

“我没意见。”

应秋道:“跟上。”

说完她转身往树林里走去。

宁濯雪忙扶起卢飞白,跟了上去。

————

应秋轻车熟路,带着他们在树林里穿行,不多时便找到了那条石阶。

起初的路还算好走,石阶虽陡,一步一步踏上去倒不用费太多力气。可走了不到半个时辰,这路就开始难走起来。

石阶越来越窄,右侧的树木渐渐被淡淡的云雾所替代,萦绕在他们身边。

宁濯雪只能紧紧贴着左侧的岩壁,稍有不慎就会落入白茫茫的万丈悬崖。

又走了一段,前面出现一处断崖。

崖壁十分陡峭,上面凿着浅浅的石窝。不过对于宁濯雪来说用轻功攀上去并不是难事。若是徒手攀爬倒也可行。可是没有经验的人几乎不可能顺利到达崖顶,何况崖壁下云雾缭绕,一不小心就会跌入万丈悬崖。

卢飞白抬头看陡崖直入云霄,再低头看云雾翻涌深不见底,声音颤抖:“这里……要……怎么上去?”

“要么爬上去,要么——”应秋语气平淡,边说便从包袱里拿出一团结实的绳索,看向宁濯雪。

看到那断崖时宁濯雪才明白应秋为何邀请她同行。

应秋坦然道:“其实我昨日便想上山,到这里才发现单凭自己根本上不去,只能回去等一个帮手。”

宁濯雪接过绳索,道:“这个合作我当然同意。”

话音刚落,只见她左足一点,腾空跃起,身影在崖壁间几个起落,轻巧得像一只燕子,转瞬间便消失在云雾之中。

卢飞白仰着头,喃喃道:“这轻功……也太……厉害了……”

没一会儿,宁濯雪已经将绳子系在一棵树上,接着将绳子抛下去,喊道:“抓住绳子,我拉你们上来!”

宁濯雪感受到绳子被拽了拽,立刻用力拉拽。没一会儿,应秋就借着这股力登上了崖顶。

“卢飞白,到你了,抓紧!”宁濯雪朝下面喊道。

云雾缭绕,看不清下面的情形,宁濯雪只感受到绳子被拽了一下。

然后,下面传来一声惨叫。

“啊啊啊——”

宁濯雪赶紧朝下面喊:“卢飞白!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