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长青把殷长空从铸剑谷带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了。
他昏迷着，脸色白得像纸，胸口的伤口包扎过了，但还在往外渗血。手里死死握着那两截断剑，怎么掰都掰不开。
谢云归在旁边急得团团转，请了太医来看。太医看了直摇头，说失血太多，伤了根本，能不能醒过来就看命了。
如意站在门外，眼眶红红的，不敢进去。
萧衍得到消息，连夜赶来了。
他站在床边，看着殷长空那张惨白的脸，看着那两截断剑，眼眶也红了。
“摄政王……”
殷长空没反应。
萧衍站了很久，然后转身出去。
如意在外面等着，看见他出来，跪下磕了个头。
“皇上，您一定要救救王爷……”
萧衍伸手把她扶起来。
“朕会的。”
他走了。
如意回到屋里，看着殷长空，看着那两截断剑。
眼泪流下来，一滴滴落在地上。
第四天早上，殷长空醒了。
他睁开眼，看着房顶。房顶上有细细的裂纹，他看了很多天，早就记住了。
然后他想起什么，低头看自己的手。
断剑还在。
他松了口气。
如意听见动静，跑进来，看见他醒了，眼泪又下来了。
“王爷，您终于醒了……”
殷长空看着她。
“她呢？”
如意愣住了。
殷长空问：“无念呢？”
如意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殷长空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然后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断剑。
“在这儿。”
他轻声说。
如意愣住了。
殷长空把断剑贴在胸口，闭上眼。
“她在这儿。”
那几天，殷长空一直在养伤。
他不说话，不吃东西，就躺在床上，抱着那两截断剑。
如意端了饭来，他摇摇头。端了药来，他喝一口就放下。谢云归进来说事，他听着，但什么都不说。
萧衍来过几次，他也不说话。
花弄影来过一次，他也不说话。
沈渡来过一次，他也不说话。
他就那么躺着，抱着断剑，看着房顶。
有时候盯着那道裂纹，一看就是半天。
如意急得团团转，但又不敢劝。
第六天晚上，百里长青来了。
他走进屋，在床边坐下，看着殷长空。
“你这样，她就能醒了？”
殷长空没说话。
百里长青叹了口气。
“剑灵断剑，会沉睡。但沉睡不是死。她还在。”
殷长空看着他。
“怎么让她醒？”
百里长青说：“温养。用心血温养。每天一滴，滴在剑上。”
殷长空点点头。
百里长青又说：“但光有心血不够。你得等。等她自己愿意醒。”
殷长空问：“等多久？”
百里长青想了想。
“不知道。可能几个月，可能几年，可能……”
他没说完。
殷长空替他说完。
“可能一辈子。”
百里长青点点头。
殷长空低头看着手里的断剑。
他伸手，轻轻摸着那上面的裂痕。
“我等。”
百里长青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回头。
“小子，你变了。”
殷长空没说话。
百里长青走了。
那天晚上，殷长空开始滴血。
他用刀割破手指，滴了一滴血在断剑上。
血渗进去，慢慢消失。
断剑微微亮了一下。
他看着那道光，嘴角动了动。
那是这些天，他第一次笑。
第二天，他又滴了一滴。
断剑又亮了一下。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每天一滴。
断剑上的光，一天比一天亮。
如意在旁边看着，眼眶红红的。
“王爷，姑娘会醒的。”
殷长空点点头。
“会醒的。”
他每天对着断剑说话。
说今天发生了什么，说外面天气怎么样，说如意做了什么饭，说谢云归又犯什么傻。
说他想她。
断剑有时候会亮一下，像是在回应。
他就笑了。
那天下午，萧衍又来了。
他走进屋，看见殷长空靠在床头，手里抱着断剑，脸色还是白，但精神好多了。
“摄政王。”
殷长空看着他。
萧衍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朕……朕来跟你说件事。”
殷长空等着他说下去。
萧衍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太后那边，朕处理了。”
殷长空看着他。
萧衍抬起头，眼眶红红的。
“她把那个仇家放走了。朕拦不住。”
殷长空没说话。
萧衍说：“朕……朕真的拦不住。她的人太多了。”
殷长空伸手，在他肩上轻轻按了一下。
萧衍愣住了。
殷长空说：“不怪你。”
萧衍看着他，眼泪掉下来。
“摄政王……”
殷长空摇摇头。
萧衍擦了擦眼泪，站起来。
“朕走了。朕还会再来的。”
他走了。
殷长空低头看着手里的断剑。
他伸手，轻轻摸着那上面的裂痕。
“那个仇家，”他说，“我会抓到他的。”
断剑亮了一下。
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