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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基地

时青气得浑身发抖,他想摔电话,想破口大骂,但他比谁都清楚,电话那头的人有这个能力把他彻底按死在这片淤泥里。巨大的无力感和愤怒几乎要将他撕裂。

就在他几乎要失控时,谷云熙的声音再次传来,精准地掐灭了他最后一点幻想,又抛下了一个他无法拒绝的诱饵:

“当然,”谷云熙的语气仿佛在谈论一场公平交易,“跟我做事,价钱不一样。你以前赚的那些,是零花钱。”

“而且,”他像是无意中透露,却直击时青最深的执念,“我手头有些陈年旧账,正好缺个手脚干净、嘴巴严实的人去挖。听说……你找董海龙的麻烦找了很久?”

时青一愣。

谷云熙不仅断了他的后路,还精准地捏住了他最大的命门——复仇的执念,并且向他展示了一条更快、更强大的路径。

所有的愤怒和挣扎,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巨大的、冰冷的渴望所取代。

他握着电话,手指用力到骨节发白,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胸腔剧烈起伏,最终,所有情绪化为一声极其压抑、却又孤注一掷的冷笑:

“……行啊,谷总。”他的笑容转瞬即逝,“但价钱,得我说了算。还有,”他深吸一口气,提出了他的条件,“我要知道所有我能知道的‘内情’。不能光让我干活,不让我知道挖的是谁的坟。”

电话那头,谷云熙似乎极轻地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听不出愉悦,只有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冰冷满足感。

“明天早上九点,带你去个地方。”

电话挂断,忙音刺耳。

时青还站在原地,手机屏幕的光亮熄灭,映出他此刻僵硬而复杂的表情。

他知道自己刚刚签下了一份魔鬼的契约,亲手卖掉了摇摇欲坠的自由,换来的是一把或许能斩断旧日噩梦的、更锋利的刀。

而刀柄,乃至挥刀的方向,从此都将牢牢握在那个叫谷云熙的男人手里。

谷云熙的“势”,从来如此,他先用绝对的力量无声地碾碎别人所有的希望,再居高临下地为他指出一条唯一的、看似光明的坦途。

时青在那间逼仄的房间里,像一头困兽般来回踱步,几乎一整夜没合眼。

愤怒、屈辱、不甘……种种情绪像沸水一样在他胸腔里翻滚。

他讨厌这种被人捏住命门、随意摆布的感觉。

凭什么?就凭他谷云熙有钱有势?就凭自己能被他看上眼?

他试图想出第三条路,比如拿着那笔钱立刻跑路,躲到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先不说龙哥的债没还清,跑不远;就算跑了,以谷云熙展现出的能量,把他揪出来恐怕也不是难事。

更重要的是……他舍不得那条关于董海龙的线索。

那是他活到现在,唯一像点人样的念想。

理智冰冷地告诉他,别无他法。

但这种别无他法的选择,反而加剧了他的不甘。他浑身不自在,却又不得不承认,只有谷云熙能带他去到他想去的地方。

天快亮时,他才精疲力尽地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眼神里只剩下认命般的平静。

行。谷云熙。你要买,老子就卖你个大的。看最后是谁利用谁。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分,一辆黑色的迈巴赫精准地停在了筒子楼那杂乱破旧的巷口。

它与周围的格格不入,引得几个早起出门的邻居频频侧目。

后车窗缓缓降下一半,露出谷云熙冷峻的侧脸。他甚至没有看向车外,只是对副驾驶上的李瑞极轻微地颔首。

李瑞立刻下车,无视了周围所有好奇或敬畏的视线,径直走向筒子楼的入口。

恰好此时,时青咬着半片面包,顶着一头没怎么打理、显得有些毛躁的头发,慢吞吞地晃了出来。

他穿着件旧的黑色T恤,浑身上下写满了“不情愿”和“没睡醒”。

两人在楼道口迎面撞上。

李瑞停下脚步,做了个手势:“时先生,车在那边。请。”

时青瞥了一眼那辆扎眼的豪车,以及车里那个模糊却存在感极强的身影,没好气地嗤笑一声:“呵,阵仗不小。”

他瞥了一眼车里的谷云熙,嗤笑一声,没废话,直接拉开车门坐进了后座——他就是要和谷云熙平起平坐,哪怕只是形式上的。

谷云熙对于他的闯入并未表现出任何情绪,只是在他坐稳后,对前方的李瑞道:“开车。”

车子驶向一个非市中心、看起来像某个老旧工业园区的方向。周围的景色逐渐变得冷清甚至有些荒凉。

时青看着窗外,眉头越皱越紧:“这是哪儿?你要把我卖了?”

谷云熙目光看着前方一栋其貌不扬、甚至有些破败的灰色大楼,淡淡道:“到了。你以后‘工作’的地方。”

车停在那栋灰色大楼唯一的金属大门前。

“‘三号线基地。”谷云熙瞥了他一眼,终于给出答案,“这里的人做的事,和你之前的‘活’有点像,但更专业,也更危险。”

他看向时青,眼神里是冰冷的评估意味:“证明给我看,你值那个价。别被他们当成垃圾扔出去。”

说完,他对李瑞微一颔首。李瑞下车,为时青打开车门。

“时先生,请。”

时青看着眼前这个仿佛科幻电影入口的地方,又看了看车里那个已经不再看他的谷云熙,不由地狠狠磨了一下牙。

那栋其貌不扬的灰色大楼内部,与它的破败外观形成了天壤之别。厚重的金属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这里内部空间极其开阔,挑高惊人,更像一个高科技仓库或实验室。

随处可见巨大的显示屏墙,上面流动着无法一眼理解的复杂数据流和全球地图坐标。

穿着统一着装的人员步履匆匆,低声交流着术语,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一种高度专注的、近乎麻木的冷静。

这里没有隔间——至少一楼没有。

只有功能划分明确的区域:黑客工作站、物理装备调试台、情报分析台、甚至还有一个模拟实战环境的CQB(室内近距离战斗)训练角。

时青的进入,像一滴水溅入了滚烫的油锅。

几乎在他踏进来的瞬间,所有忙碌的声音都仿佛按下了暂停键。

无数道目光——好奇的、评估的、冷漠的、甚至带着明显不屑和敌意的——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他那件旧T恤、乱糟糟的头发、以及浑身散发的与这里格格不入的街头气息,让他像一个误入精密仪器厂的野蛮人。

一个看起来像是小队负责人、身材精悍的男人走了过来,目光先是对李瑞恭敬地点头,然后才落到时青身上,眉头几不可察地皱起:“李助理,这位是?”

“这位是时青先生。谷总亲自安排进入‘三号线’,进行能力评估与适配。”

“预备役?”那男人重复了一遍,他上下打量着时青,眼神里的轻蔑几乎不加掩饰:“我们这里不是收容所。谷总是不是……”

李瑞打断了他,语气没有任何变化:“这是谷总的直接指令。王队,你需要做的,是执行,并提供客观的评估报告。”

王队立刻收声,但脸上的不以为然丝毫未减。他身后的几个队员也发出了极轻的、意味不明的嗤笑声。

李瑞不再多言,对时青道:“时先生,接下来由王队负责你的初步适应。他会给你分配临时权限和基础装备。”

说完,他对王队微一颔首,便转身干脆利落地离开了,留下时青一个人面对整个基地的审视。

王队抱着手臂,看着时青,”居高临下”地介绍道:“听着,菜鸟。不管你是谁塞进来的,在这里,就得守这里的规矩。”

他随手指向一个堆满复杂线路和仪器的角落,“看到那边了吗?那是‘蜂巢’,我们的中央服务器和通讯中枢的备用节点之一。”

“你的第一个任务,去把三号接口板后面那堆缠在一起的网线给我捋顺了,贴上标签。别插错了,插错一根,可能导致整个东部节点的数据延迟。”

这根本不是什么任务,这分明是最直白的羞辱和下马威!把一个可能拥有顶尖黑客技术的人,打发去理线!

所有队员都带着看戏的表情,等着看这个关系户如何反应。

时青脸上的懒散和不逊瞬间消失了。

他没有暴怒,也没有反驳。他只是眯起眼,看了看那堆复杂的线缆,又看了看王队,嘴角忽然勾起一个极其冰冷、甚至带着点兴奋的弧度。

捋线?

行啊。

他一声不吭,慢悠悠地走到那堆设备前,蹲下身。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伸出手指,没有去碰任何线缆,而是直接按在了主交换机的一个极小复位孔上,长达十秒。

一瞬间,整个大厅里至少三分之一的屏幕猛地黑屏或闪烁了一下!几声低低的惊呼和咒骂传来!

“艹!怎么回事?!”

“蜂巢备用节点失去响应!”

就在一片混乱中,时青站起身,拍了拍手,对着脸色骤变的王队,懒洋洋地开口道:

“好了。现在没延迟了,都重置了。”

“不过哪根线插哪儿,你们得自己重新认了。毕竟——”他拖长了调子,眼神里的挑衅如同出鞘的刀,“我手笨,怕插错。”

整个“三号线”巢穴,瞬间陷入了一种死寂般的震惊和愤怒之中。

屏幕闪烁的乱光映在王队和他手下队员铁青的脸上。空气中那点刚才还存在的嗤笑和看热闹的氛围瞬间被抽干,只剩下冰冷的愤怒和难以置信的震惊。

几个技术人员猛地扑到控制台前,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试图恢复系统,嘴里发出压抑的咒骂。

王队的太阳穴突突直跳,表情整个皱起来,死死盯着时青,似乎下一秒就要把他按倒在地。

剑拔弩张!

时青却像是没事人一样,甚至悠闲地靠在了旁边的设备架上,还用吹了一扣架子上蒙着的一层薄灰。

他脸上那点挑衅的弧度还在,眼神扫过那些恨不得生吞了他的队员,最后落在王队脸上。

“怎么?”他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带着一种故意装出来的疑惑,“不是让我来解决延迟问题吗?重启**,最有效。小学计算机课没教?”

他这话简直是火上浇油!

一个队员忍不住上前一步,厉声道:“你他妈找死!”

“退下!”

王队低吼一声,喝止了手下。他的脸色极其难看,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强行压下了那股动手的冲动。

他不是傻子。眼前这个人,是谷云熙亲自让李瑞送来的。

不管他多么看起来像个垃圾,多么令人厌恶,在没有接到明确指令前,他绝不能动谷云熙的人。

否则,被扔出去的恐怕不是这个关系户,而是他自己。

而且……对方刚才那一手,虽然粗暴野蛮,完全不顾后果,却展现了一种极其可怕的、对关键设备位置的直觉和不管不顾的胆子。这不是一个普通混混能做到的。

王队深吸一口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把他带到B7隔离观察室!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靠近!所有系统权限,立刻全部冻结!”

这不是欢迎,而是临时拘禁。

两个队员脸色不善地走上前,虽然没有动手,但那种押送犯人的姿态显而易见。

时青无所谓地耸耸肩,甚至还对王队露出了一个气死人的假笑:“谢了王队,正好困了,有地方睡觉就行。”

他配合地跟着那两人走了,一路上还东张西望,仿佛在参观旅游景点,丝毫没有被囚禁的觉悟。

他被带进了一间四壁都是特殊软包材料、除了一张固定金属床和一个监控探头外空无一物的房间。门在他身后沉重地锁上。

时青脸上的嬉笑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锐利。他快速扫视房间每一个角落,评估着环境。然后他走到床边,直接躺下,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

他知道,消息很快就会通过李瑞,一字不差地传到谷云熙那里。

他一点也不担心。他甚至有点期待谷云熙的反应。

他刚才砸的不是“三号线”的场子,他砸的是谷云熙给他的下马威。他用这种极端的方式,重新定义了游戏的起点——

想用我?可以。

但别把我当叫花子打发。

更别指望我会乖乖遵守你们那套破规矩。

要用什么价码来换我的“合作”,你自己掂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