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心阵后的第三年,江南的梅子又熟了。
林砚坐在茅屋前的竹椅上,看着尹娴曦笨拙地爬上梅树摘果子,脚下一滑,整个人摔进厚厚的落叶里,引来苏九一串清脆的笑。沈厌竹坐在她身边,手里捧着本剑书,偶尔抬头指点尹娴曦哪里的梅子最饱满,阳光透过书页,在她侧脸投下淡淡的阴影。
“慢点摘!别把树枝压断了!”林父提着竹篮从屋里出来,篮子里装着刚蒸好的米糕,热气腾腾的,混着桂花的甜香,“阿砚,尝尝爹新做的桂花糕,加了蜂蜜,不腻。”
林砚接过米糕,咬了一口,软糯的口感裹着桂花的清香,从舌尖甜到心里。归心剑靠在竹椅旁,剑鞘上缠着新换的蓝布条,是苏九前几日亲手缝的,上面绣着几枝小小的梅花,风一吹就轻轻晃动。
“说起来,新帝派人来请了三次了。”苏九看向林砚,拿起一块米糕,“让你去京城当护国将军,统领禁军,你怎么总推脱?”
“我哪懂带兵。”林砚笑了笑,看向正在树下看书的沈厌竹和在树上玩闹尹娴曦,“在这里挺好的,有梅子酒喝,有你们陪着,比在京城看奏折舒服多了。”
苏九挑眉:“那尹娴曦呢?太医院的院判位置还空着呢,她也不去?”
“我才不去!”尹娴曦正好跑过来,手里拿着个装满梅子的竹筐,额角还带着薄汗,“太医院的老顽固们天天研究古籍,一点意思都没有。我在江南开个小医馆,每天看看小病,教教徒弟,多自在。”她说着往林砚手里塞了颗青梅,“酸的,醒醒神。”
沈厌竹也跟了过来,手里举着书,对苏九轻声地说:“京城人心复杂,难易捉摸,恐怕我难以对付!对了,林砚,今晚就用尹娴曦摘的这个酿酒,我要多喝几盏!”
“就你酒量,一杯就醉。”尹娴曦翻了个白眼,却转身去屋里拿陶罐,准备装新摘的梅子,“我去洗梅子,你们谁来帮忙?”
“我来。”阿影不知何时出现在院门口,手里拎着个布包,里面是刚从镇上买的新茶,“刚买的雨前龙井,泡着喝解腻。”
这三年,阿影很少说话,却总在最需要的时候出现。苏九回京城处理政务时,他留在江南,帮林父打理梅子林;沈厌竹练剑伤了手,他默默找来最好的药膏;尹娴曦的医馆缺药材,他天不亮就上山去采。
林父常说,阿影像株沉默的竹,看着不起眼,却把根扎在了这片土地里。
傍晚时分,夕阳染红了半边天。五人坐在院子里,石桌上摆着新酿的梅子酒、刚出炉的米糕、腌渍好的青梅,还有阿影泡的龙井,茶香混着酒香,在风里缠缠绵绵。
“对了,苏九,你真打算一直当王爷?”尹娴曦突然问道,手里把玩着个空酒碗,“新帝都催你好几次了,说让你恢复公主身份,还说要给你指婚呢。”
苏九刚喝了口酒,闻言差点呛到,脸颊微红:“谁要恢复身份?当王爷多好,没人管。”她偷偷看了林砚一眼,见对方正低头浅笑,耳根不由得更烫了。
沈厌竹没注意到两人的小动作,对苏九轻笑道说:“指婚多没意思!喜欢谁就直接说,像我师兄,当年追我嫂子,直接扛着铁锤去人铁匠铺提亲,多霸气!”
苏九笑着捶了她一下:“你还懂这些”
林砚看着她们打闹,心里一片安宁。归心剑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剑身上的梅花纹仿佛活了过来,与院外的梅树遥相呼应。她想起三年前在梅心阵中,归心剑曾对她说:“心安定的地方,就是家。”
原来真的是这样。
没有惊心动魄的厮杀,没有勾心斗角的阴谋,只有柴米油盐的平淡,和身边这些吵吵闹闹却真心相待的人。
“林砚,”苏九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下个月我要回趟京城,处理些事。你……要不要一起去?”
林砚抬眼,撞进她带着期待的目光里,像撞进了江南最温柔的春天。她点了点头,拿起酒碗:“好啊。正好去看看京城的梅花开了没有。”
苏九的眼睛瞬间亮了,像落满了星光,她举起酒碗,与林砚轻轻一碰:“一言为定。”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月亮悄悄爬上树梢,给梅子林镀上一层银辉。阿影收拾着石桌上的碗筷,沈厌竹和尹娴曦还在争论明天该去练剑还是上山采药,林父坐在竹椅上,哼着年轻时的小调,手里摇着蒲扇。
林砚靠在竹椅上,看着眼前的一切,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归心剑轻轻嗡鸣,像是在为这平凡的幸福伴奏。
她知道,故事还没结束。或许京城还有未知的风浪,或许未来还会遇到新的挑战,但只要身边有这些人,有这把归心的剑,有这片能让心停靠的梅子林,就没什么好怕的。
毕竟,最好的余生,不就是这样吗?
有茶,有酒,有朋友,有花,有月,有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