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见天光 > 第5章 第五章

第5章 第五章

上火车后,池屿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老师。

他没有出过市,更别说出省,这是他第一次见到火车,对他而言,这里的一切都透着未知的恐惧。

“不用怕,睡一觉吧,很快就到了。”老师安抚他。

温柔的声音就像是强效的安定剂,池屿焦虑害怕的心逐渐平静了些。

可等到他们出站打车时,老师突然神色慌张地说身份证掉了,得回去捡,让他在原地守着行李。

池屿没有生疑,反倒担心老师因为陪同他而丢了重要证件,乖乖答应等她。

而这一等,就是一个小时。

起初,他只当老师遇到了麻烦,结果要进去找人时,安检员要他补票。

“小朋友,这里有票才能进站。”

池屿脸色发白,有了不好的预感:“一个小时前......有没有一位穿着红色大衣的年轻女士找你们要身份证?她的身份证丢了。”

安检员想了想摇头,结果那小孩眼泪汪汪就哭了起来,抓着他的手,恳求他再仔细想想。

安检员见状很是心疼,问完前因后果,毫不犹豫拉着他去了服务台,可得到的答案依旧是没有。

最后他们调取了监控,查了票务信息——这位女士已乘坐T115次列车,目的地黎明市。

池屿从头凉到脚,浑身都止不住打颤。

他不敢相信,更觉得无比的荒唐、恐怖。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强撑回黎明市的,就连想要找实习老师质问都被强行拦在了门外。

“你不是本校的学生,无权入内。”安保强硬拒绝。

于是池屿只能等,从上午等到放学,密集的人流走出校门时,池屿仍然在等。

这些学生基本都认识池屿,嘴角无不讥讽。

“哟,不是退学了吗?来学校干嘛?还在学校门口蹲着。”

“不会又后悔了想申请重新入学了吧?真是可笑......”

字字句句钻入耳朵里,池屿没看任何人的眼睛,脊背却变得越来越僵硬。

到底是十四的孩子,他做不到对冷言讽语一笑置之。

直到人影散尽,天色变暗,池屿终于等到了实习老师。

四目相对下,对方依旧是那个模样,眼神却陌生到看不到一丝温暖。

池屿的眼泪吧嗒吧嗒得掉,他有太多话要质问,有太多愤怒要宣泄,可真到对峙,哽咽的喉腔里只问出短短一句:“......为什么?”

冬夜的寒风冷得刺骨,对方的回答,池屿记了大半生。

久到多年后的午夜梦回,池屿仍旧会怨恨陆承砚,找了那么一个人来给他希望,又将他狠狠推下悬崖。

“要怪,就怪你爸。”

*

屋漏偏逢连夜雨,池屿失魂落魄回到家,却见房门大开,客厅和卧室都被翻得凌乱不堪。

他瞬间警觉起来,以为遭了贼,小心翼翼靠过去,当那个熟悉的臃肿背影映入眼帘,池屿大惊。

“你干嘛翻姐姐房间!”

池屿快步跑过去,死死护在床前。

房间的衣柜、抽屉都被翻了个遍,池振刚原本只是惯性找钱,可池屿这副紧张劲露出来,他立马明白床上面藏了钱。

“让开!”

“不行!”池屿头摇成拨浪鼓:“家里值钱的东西你都卖了,积蓄你也转走了,你到底还想怎样?”

“能怎样?老子能怎样!老子欠了一屁股债还债咯!回回一发钱法院就冻结工资卡,老子现在买包烟都费劲!”池振气得胸腔起伏,说起来又去摸烟,点燃一支,然后凶神恶煞地指着他:“当年要不是为了养你们娘三,老子能累得撞死人?一屋子的扫把星!”

听他提及此事,池屿眼眶里翻涌起情绪:“还不都怨你自己!”

如果不是池振刚非得酒驾,他也就不会被人戳脊梁骨,更不会被陆承砚针对!

池振刚愣了下,这小子打小懦弱,今天还是头一回还嘴。

“兔崽子毛还没长齐刚吼你老子?”池振刚没兴趣跟他周旋,蛮横地推开他去掀被子。

“不可以!你不可以拿走我们的钱!”

池屿用力拽他,奈何这点劲在池振刚眼里就是挠痒,他怎么都阻止不了池振刚。

可池振刚没找到钱,他把床被套翻出来了也没看到。

这时池屿还在推搡他,池振刚恼了,捏着燃得猩红的烟就往池屿手背上摁!

“啊啊啊啊啊!”

池屿疼得哇哇大叫,想要松手,他爸竟恶狠狠地掐住了他的手腕,眼底腾起的火光比烟头上的还盛:“钱藏在哪!”

说完,他抬脚猛踹池屿的肚子,看着池屿被他踹飞出去也无动于衷。

“呃嗯......”池屿捂着肚子白了脸,疼得爬不起来了,含泪看着那转身去拆床板的爸爸,失望到连哭都哭不出来了。

书上说,父母对孩子是最无私的爱,街坊邻居虽也过得一地鸡毛,可内核是温暖的,他们父母对他们,是各种藏在细节里的爱。

那些是池屿从未拥有过的,因为他的爸爸,只会打骂他......

“这小妮子,居然藏了好几千在家里!”

池振刚数着钱,眼泛精光,出门时被拽住脚,他才反应过来地上这号人。

“爸爸,你别动这笔钱好不好?出事之后,我们再也没管你要过钱,这是妈妈留给我们的,是姐姐暑假赚的......我们真的很需要这笔钱。”池屿额角渗着冷汗,试图唤起池振刚的一丝良知。

可池振刚没有这玩意,吊儿郎当地揣兜:“你妈赚个狗屁,她攒的钱还不都是老子寄回来补贴家用的,至于你姐......”

池振刚半蹲下来,肚腩鼓得撑起一圈褶子,笑得恶劣,脸上油腻的肉也跟着往上堆:“你心疼她啊?那你辍学养她呗?”

池屿失了血色,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爸。

“啧,分化成了Beta,以后嫁出去也换不回几个彩礼。”池振刚唏嘘,忽而低嘶:“初中还没放学,你怎么在这?”

池屿垂着头,浓密的发丝遮住了他的眼睛。

池振刚不满他的态度,刚要扯他的头发,只见那两只小手暗暗攥紧,然后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直直瞪他,眼底浮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不读就不读。”

池振刚皱了下眉头,然后看着池屿脸色苍白地爬起来,倔强地拖着书包离开。

“喂!”

走到门口的池屿脚步微顿,心里升起细微的渴望。

“真不读了是吧,老子好歹养了你十多年,那个......你以后每个月赚的钱,得交我一份。”池振刚大言不惭。

这盆水泼得池屿彻底清醒。

姐姐说得对,池振刚就是个畜生。

他强忍着身上的痛狂跑下楼,任由池振刚如何呼喊也不回头。

夜里下起了小雪,池屿茫然地走在大街上,却不知该何去何从。

他下意识来到了姐姐学校,却徘徊了很久也没有进去。

雪子落满了肩头,池屿走进电话亭里面,踌躇间,还是给姐姐打了个电话。

他专门等到了下晚自习的时间,由于Alpha和Omega身体的特殊性,他们需要经常与家人取得联系,所以学校定了下允许晚自习过后使用手机的管理条例。

电话拨了两声,果然通了,那边传来姐姐透着欢快的声音:“喂!”

姐姐与其他人的说笑声顺着电话线涌来,池屿揪紧衣角:“姐......”

“小屿!你在雪城怎么样呀!那边的人友不友善?有没有人再欺负你?”

池屿仰头憋着泪意,那些话卡在喉咙,怎么也说不出了:“挺好的,就是想给姐姐报个平安,没什么别的事。”

“哦好!吃饭了没呀?我们在吃夜宵!哇塞我们学校伙食简直是太好了!瓦罐汤真香!感觉我毕业后肯定会永远怀念学校的伙食。诶尤其是青椒炒肉汤粉,再把焦黄的煎蛋浸到汤汁里面~”池夏发出餍足的喟叹:“我得好好学学,回来给你做!”

视线被眼泪模糊,池屿重重点着头,大口咬了咬干硬的馒头:“嗯好!我也在吃好吃的!先不说了,凉了就不好吃了。”

“吃吧吃吧,拜拜!”

池屿急忙挂了电话,生怕再多说一句,就露了馅。

扑簌簌飘落的雪子被电话亭内的灯光照得透亮,里面的人影蹲在地上缩成团,远远看着,肩膀一颤一颤得轻抖着。

良久,他才走出电话亭,沿着街道闷不吭声地走到汽车站。

池屿望着标示牌定了定,没再犹豫,进去买票。

“他都被你逼成这样了,肯定不敢在黎明市待咯,要被熟人撞见了多丢人。”

电话里传来清朗的少年音,那始终藏匿于暗处的身影这从墙角缓慢走出,盯着池屿走远的方向,若有所思。

“喂陆承砚,你说你的目的不是让池振刚亲自来给你磕头认错吗?怎么你都把他儿子逼退学了他都没来找你?该不会池屿到现在还没跟家里说吧?”

街道的车辆川流不息,灯光映过稚气未褪的高鼻梁深眼窝,陆承砚脑海闪过方才在池家听到的一切,有些不可思议。

居然真的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

“喂?陆承砚?”

陆承砚又想起了那张挂满泪水的小脸蛋,一时间有些烦躁:“回头再说。”

说完,他挂了电话,随手拦了辆车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