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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番外七:长城[番外]

去长城那天,陈青松起得很早。

华解争醒来的时候,对面床已经空了,被子叠好放在床尾。

卫生间里有水声,和往常一样。他坐起来,看了眼手机,刚过六点半。

窗外天还灰着,城市的灯火刚灭不久,晨光从楼群的缝隙里透出来,淡淡的,像被水洗过。

陈青松出来的时候已经换好了衣服。一件黑色的薄羽绒服,里面还是那件白T恤,头发吹过,看起来精神。

他看见华解争坐起来,说:“给你买了包子,在桌上,趁热吃。”

华解争看了一眼床头柜,塑料袋里装着两个包子,还冒着热气。

旁边放着一杯豆浆,吸管已经插好了。

“几点起的?”华解争问。

“六点。”陈青松低头系鞋带,“八达岭远,路上要一个多小时,早点走人少。”

华解争没再问,拿起包子咬了一口。

猪肉大葱的,皮薄馅大,汁水足。

他嚼了两下,想起在瑞金的时候,每天早上也是陈青松先醒,把早餐点好,等他洗漱完端到面前。

那时候他们认识才两天,陈青松嘴上说着“我可不伺候你”,手上一次都没落下。

吃完早饭,两个人出门。电梯里只有他们,镜子映出两个人的身影。

陈青松穿黑色,华解争穿深灰,都是薄外套。华解争比陈青松高出大半头,站在镜子里像一高一矮两棵树。

陈青松看了眼镜子,皱了下眉,把华解争往后推了半步:“别站那么近,显得我矮。”

华解争没动,笑了一下。

出了酒店,风比昨天大。

北京秋天的风不湿不黏,干干脆脆地吹过来,带着落叶和尘土的味道。

陈青松缩了缩脖子,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顶。华解争跟在他后面,看着他领口露出的那一截白T恤,忽然想起第一天到北京,在机场,陈青松把卫衣脱给他穿,自己穿着短袖在风里站了好一会儿。

网约车已经在路边等着了。

司机是个中年大哥,一看就是老北京,说话嗓门大,语速快:“去八达岭?这会儿走正好,再晚点儿堵死在高速上。”

车子上了高速,城市的楼群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山影。

九月底的山还绿着,但绿得不那么浓了,有些树开始泛黄,远远看去像打翻了颜料盘。

华解争靠着车窗,看着那些山从平地上长出来,一座接一座,没有穷尽的样子。

“快到了。”陈青松说。

车子拐进停车场,已经有不少车了。陈青松付了钱,两个人下车。

风比市区更大,从山口灌进来,吹得人头发乱飞。

华解争把外套拉链拉好,陈青松已经把羽绒服的帽子扣上了,帽子边沿有一圈绒,把他半张脸都包了进去,只露出鼻子和眼睛。

“你这样子好像一只企鹅。”华解争说。

陈青松瞪了他一眼:“你再说一遍?”

“企鹅。”

陈青松伸手拍了华解争后脑勺一下,力道不重,但声音很响。

华解争摸了摸后脑勺,笑了。

他们没坐缆车,从登山口步行上去。路是修的,台阶整齐,但坡度不小。

走了没几步,陈青松就开始喘了。华解争走在他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偶尔回头看一眼。

“你体力真不行。”华解争说。

“闭嘴。”陈青松撑着膝盖喘了两口气,“我是北京人,我不用爬长城,长城在我心里。”

“那你别爬了,在这等我。”

“不行。”陈青松直起身,“我要上去拍照。”

华解争笑了一下,伸手。陈青松看着那只手,犹豫了半秒,拍了上去。

华解争握住,拉着他往上走。台阶一级一级地升,长城一段一段地在眼前展开。

走到第一个烽火台的时候,两个人停下来,靠着城墙喘气。

华解争松开手,扶着垛口往外看。

山峦层层叠叠地铺向远方,长城像一条灰白色的巨龙,伏在山脊上,时隐时现。

风从垛口灌进来,带着山野的气息,干燥、辽阔,没有尽头。

“这就是长城。”他轻声说。

“嗯。”陈青松站在他旁边,也在看。

“小时候在课本上看,觉得它很远。”华解争说,“现在站在这里,觉得它……很近。石头是凉的,风是凉的,但它是活的。”

“活的?”陈青松转头看他。

华解争拍了拍身边的城墙砖,指尖触到粗糙的石面:“你摸,这些砖上有痕迹。不是风化的,是人磨的。几百年来,无数人摸过它,靠过它,站在这里看过同一片山。”

陈青松没说话,把手也按上去。砖面冰凉,粗粝,指尖能感觉到细密的纹路。

他想起在瑞金的龙珠塔下,华解争也是这样,让他摸石头,让他听风的声音,让他“和沉默通上电”。

那时候他觉得这个人说话玄乎,现在他觉得,有些东西不是玄乎,是你没到那个份上,就听不见。

“走吧,再往上走走。”陈青松说。

他们继续往上爬。

游客渐渐多起来,有旅行团举着小旗,有老人拄着拐杖,有孩子骑在爸爸脖子上。

华解争走在前面,不时回头看一眼陈青松,确认他跟上没有。

陈青松这次没再喊累,但爬得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到了一个视野开阔的敌楼,两个人停下来。这里人少一些,大部分游客在下面那个平台拍照就折返了。

敌楼里面空荡荡的,拱形的门洞连着门洞,风从一头穿到另一头,发出低沉的呜咽。

华解争走到最里面的垛口,往外看。

从这里望去,长城延伸得更远了,一直没入天际线尽头的山影里。

他看了很久,久到陈青松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他都没动。

“松哥。”他忽然说。

“嗯。”

“你说,当年修长城的人,知道几百年后会有人站在这里看风景吗?”

陈青松想了想:“不知道。他们可能只想修好这段墙,别倒,别让敌人过来。”

华解争点点头:“就像瑞金那些种树的人。他们可能也没想过,八十年后会有人站在树下,读他们的名字。”

风又灌进来,吹得两个人的衣服猎猎作响。陈青松缩了缩脖子,把帽子又扣紧了一些。华解争转头看他,忽然笑了。

“笑什么?”陈青松问。

“没什么。”华解争说,“就是觉得,能在长城上跟你一起吹风,挺好的。”

陈青松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但也没移开目光。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风从他们之间穿过,把陈青松额前的头发吹起来。

华解争抬手,把那缕头发拨了一下,指尖碰到陈青松的额头,凉的。

“你手怎么这么凉?”陈青松皱眉。

“刚才摸城墙摸的。”

陈青松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开,把华解争的手塞进自己衣服口袋里。

口袋里暖的,绒布衬里,还有半包没吃完的话梅糖。华解争的手指碰到那包糖,没拿出来,也没抽手。

“你这口袋跟个垃圾桶似的。”华解争说。

“嫌脏你把手拿出去。”

华解争不可能出去的。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一个的手放在另一个的口袋里,看着长城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有人从他们身后走过,脚步声在敌楼里回荡,又渐渐远去。

风一阵一阵地来,把远处的说话声吹散,像水渗进沙子里。

“拍张照吧。”陈青松说。

他拿出手机,找了一个垛口的位置,把手机靠在砖上,定时十秒。

他跑回来站到华解争旁边,两个人并肩,面朝镜头。华解争的手还插在陈青松口袋里,陈青松的手垂在身侧,两只手在口袋里握在一起。

快门响了。

陈青松走过去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照片。

两个人站在垛口前,背后是连绵的群山和蜿蜒的长城。

风把他们的头发吹乱了,但表情很自然。华解争在笑,嘴角微微弯着,眼睛看着镜头。

陈青松没笑,但他的肩膀靠向华解争那一边,两个人的身体之间没有缝隙。

“还行。”陈青松把手机收起来。

“比瑞金那张好?”华解争问。

“比瑞金那张好。”

华解争笑了一下。他知道为什么。

瑞金那张,他是导游,陈青松是游客。这张,他们是两个人。

下山的时候,陈青松走在前面。

华解争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羽绒服帽子上的那圈绒在风里轻轻颤。

台阶窄,两个人一前一后,谁也没说话。走到半山腰的时候,陈青松忽然停下来。

“华解争。”

“嗯。”

“以后我这里也是你家。”

华解争站在上面两级台阶上,比陈青松高出一截。

他看着陈青松的后脑勺,看着他耳朵尖那一小块没被帽子盖住的皮肤。

“我知道。”华解争说。

陈青松没回头,继续往下走。

华解争跟上去,脚步比之前轻了一些。

回市区的路上,华解争靠着车窗睡着了。陈青松坐在旁边,看着他的侧脸。

睫毛很长,鼻子很挺,嘴唇有点干,大概是昨天被豆汁酸的。

他睡着的时候看起来比平时小,不像二十岁,像十八。

车子颠了一下,华解争的头往旁边歪,靠到了陈青松肩上。

陈青松没动,也没推开。

他看着窗外,秋天的田野从车窗外掠过,一片一片的,黄的绿的交错在一起。

远处有炊烟,笔直地升上去,在风里散开。

他想起昨天在景山上,华解争问他“明天去哪”,他说长城,华解争说“从小到大都在课本上看,从没想过能真的站在上面”。

现在他站在上面了。以后他还会站在更多的地方,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到酒店已经下午两点多了。

华解争的手机震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是杜无宵发的消息:“华哥,几点的飞机?”

华解争回:“六点。”

杜无宵:“我送你们。”

华解争把消息给陈青松看。陈青松皱眉:“他来干嘛?”

“送我们。”

“我们又不用他送。”

华解争没接话,把手机收起来。

收拾行李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华解争把陈青松的卫衣叠好放回他箱子里,陈青松把那袋没吃完的话梅糖塞进华解争的帆布包。

华解争看见了,没拦着。

四点,杜无宵已经到了酒店楼下。

他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色的运动外套,手里拿着一杯咖啡,看见他们出来,把咖啡递给华解争。

“给你的,路上喝。”

华解争接过来,咖啡是热的,拿铁,不加糖。他不知道杜无宵怎么知道他的口味,也许是陈青松说的。

去机场的路上,杜无宵坐在副驾驶,陈青松和华解争坐在后排。

三个人没怎么说话,司机放了一首老歌,旋律缓缓的,像在送别什么。

到了机场,杜无宵帮华解争把帆布包从后备箱拿出来,递给他。

“华哥,下回来,我带你去吃更好的。”杜无宵说。

“好。”华解争接过包。

陈青松站在旁边,手插在口袋里,没说话。杜无宵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回头,喊了一句:“哥,你送完人早点回来。”

陈青松摆了摆手。

杜无宵的车开走了。

陈青松和华解争站在出发大厅门口,人来人往,拖着行李箱的、抱着孩子的、举着花的,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

“走吧,换登机牌。”陈青松说。

换登机牌、托运行李、过安检。陈青松不能进去,送到安检口就停了。

华解争把登机牌和身份证收好,转身看着陈青松。

“松哥。”

“嗯。”

“我走了。”

“嗯。”

华解争看着他,没动。陈青松也看着他,手还插在口袋里。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谁也没说话。

“到了发消息。”陈青松先开口。

“好。”

华解争转身,走向安检通道。他排在队伍里,慢慢往前挪。

轮到他了,他把身份证和登机牌递给工作人员,回头看了一眼。

陈青松还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他。隔着围栏和人群,两个人看不清彼此的表情,但都知道对方在看。

华解争过了安检,回头又看了一眼。陈青松还站着,没有走。

他朝陈青松挥了挥手,陈青松没挥,只是点了一下头。

华解争转身,走进了候机厅。

陈青松在安检口又站了一会儿,直到看不见华解争的背影,才转身往外走。他走得很慢,出了大厅,风迎面扑来,比早上凉。

他站在路边,看着停车场里的车一辆一辆地开走,看着天上一架飞机拉出的白线慢慢散开。

手机震了一下。

华解争发来一张照片。

飞机舷窗外的云,厚厚的,白的,像棉花铺成的海。

配文:“北京的天,从上面看也很蓝。”

陈青松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打字,删掉,又打,又删。最后发出去一句:“嗯。下次带你去没去过的地方。”

发完他把手机揣回兜里,拉开车门,坐进去。

“去哪儿?”司机问。

陈青松想了想,报了姑姑家的地址。

车子驶出机场,上了高速。

陈青松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山影从近到远,从清晰到模糊。

他想起华解争在长城上说的那句话——“能在长城上跟你一起吹风,挺好的。”

他闭上眼,嘴角弯了一下。

飞机起飞的时候,华解争一直看着窗外。

城市变小了,楼群变成了积木,道路变成了细线,最后连成一片灰蓝色的轮廓,被云层遮住。

他把手机里的照片翻出来看。

长城上的合影,两个人并肩站着,他的手插在陈青松口袋里。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收起来,靠在椅背上。

空姐过来送饮料,他要了一杯水。水是凉的,塑料杯壁上凝了一层水珠。

他想起在瑞金的时候,陈青松也是这样,把矿泉水瓶贴在他手背上,说“喝点水”。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水面上映出舷窗的光。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忽然变得很亮,从舷窗涌进来,落在他膝盖上。

他把遮光板拉下来一半,光被切成一条线,落在手背上,暖的。

他闭上眼,想起陈青松在长城上说的那句话。

“以后我这里也是你家。”

他睁开眼,窗外是云,白的,厚的,没有尽头。他忽然觉得,树挪了地方,不一定活不了。只要有土,有水,有人在等。

手机已经关机了,但他记住了那句话。下次带你去没去过的地方。

他把遮光板完全拉下来,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番外完——

2026.4.25

等松哥工作了就是天天飞去瑞金看那个读书的,有机会在北京实习一下就更好了,反正他们会永远在一起

番外完结,之后的特典番外根据我的心情更新,故事不会停下,他们也不存在当下,他们只会一直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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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番外七:长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