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惟不作声,盯着前方看。
俩人之间的磁场越来越紧绷,赵越辞收回视线,俩人目光落在同一处。
“刚才为什么帮我?”,赵越辞问。
柯惟面色丝毫未动,回答:“赵总想太多了,我只是不想她得罪您罢了!”
赵越辞意味不明的扬起嘴角,很快那抹浅淡的笑意又在僵硬的气氛中隐去。
“得罪人?怕她得罪我?”
“她刚才确实有点咄咄逼人了”
又是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
柯惟指尖一顿。
自己揭的老底,现在却反过来怪罪别人,真是蛮不讲理。
“那我替她向赵总您说声对不起”,柯惟暗哑的嗓音落在方寸之内。
不知道前面的牌局进入到哪种激烈程度,“喔!”的一声,全堂震惊。
“她刚才让我在所有人面前骑虎难下,而柯编剧的道歉却只有口头的三个字,对我多不公平。”赵越辞眼底晦暗不明。
“那你想怎么样?”柯惟问。
赵越辞将叠着的长腿放下,他倾身,朝前伸手,从茶几下反手拿出一个古典杯,放置桌上,随即给自己倒满酒,这是赵越辞今天的第一杯酒。
“不如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吧!老实回答后这笔账就一笔勾销”,那双狭长深情、内勾外翘的凤眼徐徐撩起,黑瞳望进柯惟的眼睛内。
在两人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柯惟前所未有的感觉到一股电流沿着尾椎骨向上攀爬,让他兀自感到憋闷、不适。
赵越辞眼底笑意更深。
“怎么样?柯编剧愿意吗?”
柯惟别开头,看向前方:“赵总想问什么?”
他仰头喝了一口酒,然后拿着古典杯在手里打量,目光深沉,片刻后才问:“你喜欢周静年吗?”
柯惟没有立即否认,他不知道赵越辞问出这句话的根据是什么,却也懒得跟他多费口舌,视线始终落在人群中央的出牌人身上。
“赵总无权过问我的私事”,柯惟漠然道。
“看来我猜得不对”,赵越辞懒懒的又仰头喝了口酒,液体顺着喉咙滑入,喉结滚动。
他的猜想是什么样的柯惟不清楚,也不在意。
“柯编剧也不是特别在乎你那个朋友啊!这么简单的问题,你喜欢就说喜欢,不喜欢就说不喜欢,这有什么不好回答的?”
他的话语间柯惟竟听出一丝侥幸。
“只能说柯编剧对我余情未了啊!”
柯惟蹙眉,斜眼看向赵越辞,那眼神不用多说就知道带有浓烈的不耐。
“柯编剧如果想玩旧情复燃,也未尝不可”赵越辞玩味的说。
听到玩这个字后,柯惟几乎是下意识的皱眉。
“赵总还真是喜欢开玩笑”,柯惟笑不达眼底,说。
他似乎并不为此感到恼火,又只想轻飘飘的以一句赵越辞开玩笑将两个人的话题彻底揭过去,不过显然,赵越辞就是铁了心的要跟他追溯过往。
赵越辞听后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遍杯口,弯唇:“柯惟,如果真的放下了,那又怎么会像现在这样不坦然?”
“你忘不掉过去,忘不掉我,对吧?”
赵越辞不知道从哪里获得的信息,眼神笃定。
柯惟眉睫颤了一下,嘴角像被冷霜冻住,虽然笑着,但那双眼睛内却淡漠到了极点。
也许赵越辞真觉得他对过往依旧耿耿于怀,但这是他片面的,无根据的想法。
十七岁那年相遇,十八岁不欢而散,他们仅仅相处了一年多,可在这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的时间里,一切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开始,他们热烈、疯狂,怀着热忱向往着未来。
而从人间桃源跌向无间地狱,赵越辞仅仅给了他两天的时间。
所以若现在再去回想,那段记忆更像是盐的存在,只有往伤口上加重疼痛感的作用,却不能拿来炒菜吃。
“忘不掉过去?”,柯惟嗤笑了一声。
柯惟本以为自己对那段记忆已经免疫了,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赵总”
“我并不喜欢开这样的玩笑”
柯惟不带任何情绪的说。
“我承认,在感情上分分合合都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当初我们正值年少,我不懂什么是真正的喜欢,在你身上栽了跟头,我也认了”
“我认了并不代表我是个没有情绪的人,我有怨恨有不满”
“不求赵总谅解我,但也请赵总不要把我当成圣人”
赵越辞听后却笑了出来:“你不懂什么是喜欢?这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了”
纠缠着的耳鬓厮磨,无底线的宠溺纵容,如果那还叫做不懂什么是喜欢,那大概就没有人知道真的喜欢是什么样的了。
“过去于我而言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是,人也是”
赵越辞听后眼神一黯:“柯惟,你说话真的很不好听”
“赵总的耳根子未免也太软”,柯惟话里含讽的说。
“我只是实话实说”
“况且,在不远的未来我还会结婚生子,所以记忆这种东西对我来说并不是那么重要”
十年那么长,事物在不断变化,一切都在向前发展,他们那一年多根本微不足道。
“柯惟,说狠话我也会”,他脑袋里一点柯惟跟别人结婚生子的画面也没有,那就说明这样的事不会发生。
他们紧紧缠绕的线只会无限延伸,绝不会戛然而止,更不会倏然断裂。
柯惟未置一言,深黑的瞳孔紧盯前方。
“柯惟,你真的放下了吗?那为什么十多年来都没有看见你交女朋友”,赵越辞平静的出声。
或是想鉴定事实,亦或是试探,他想从柯惟口中印证某一样东西,即便知道他不一定会实话实说。
柯惟听到这话后太阳穴猛跳了一下。
明明是一场很普通的朋友聚会。
重逢以来,他跟赵越辞都鲜少把十年前的那些事拿到明面上来讲,一直都是公事公办,维持表面的客套,所以也避免了很多硝烟,但他没想到赵越辞今天却中了邪一样要跟他过不去。
柯惟根本无法料想现在的处境,他疲惫的捏了捏指节。
很想赶紧终结这个话题。
柯惟脸色骤变,他笑了一下:“我确实没谈过,但有喜欢的人,并且这个人也快到适婚的年纪了,倘若她愿意考虑我,届时我们会结婚”
不够似的,柯惟又补了一句。
“会携手余生”
他的语气里填着满满当当的宠溺与怜爱,眼神难见的温和。
携手余生。
这四个字听起来很美好、圆满,但赵越辞听到后脸却直接黑了下来。
握着古典杯的掌心颤了一下,这一下并不明显,不仅柯惟没看见,连赵越辞自己也没有感知到。
赵越辞忽地笑出了声:“携手余生?”
“柯惟,你现在说谎已经到了面不改色的地步了”,他似是有些欣慰。
从前为了拒绝他,撒个谎都面红耳赤抬不起头,活脱脱像个诱人的车厘子。
而现在。
柯惟摸了摸口袋里的打火机。
“柯编剧不愧是编剧,现在就开始给自己编排剧本了,但也得看看有没有人愿意陪你演戏”赵越辞讥讽的说。
他把一切归类为柯惟编导在给自己编排剧本。
“我有这个心就够了,赵总又何必在意一切是不是剧本”柯惟见缝插针道。
而这句话却像回马枪一样重新将那一丝顾虑扎回赵越辞的心底,紧紧固定住,让他有了一刹那的恍神。
毕竟十年的时间过去,饶是他有再大的把握,都可能蕴藏着意想不到的变故。
柯惟见他发怔,勾唇嘲讽一笑,墨黑色的瞳孔闪过不屑,最后准备起身过去看看那边玩牌的情况。
“希望赵总不要太过关心别人的私生活了”
赵越辞抬起眸,他看向柯惟离开的背影。外边有阳光,纱帘也没有拉紧,但他此时在这个大厅内却一点色彩也没有,恍如分手那日,原本恣意飞扬的少年一瞬之间失去了颜色。
这边的周静年将手里最后的王炸扔到牌桌上,潇洒不羁站起身,赢下了所有赌注。
“我去,我今天特地带了瓶我老爹珍藏多年的好酒过来,现在就这么没了?”
“让你显摆,还好我出门只是随意拿了一瓶,不然又遭了”
他们聚会时玩牌通常只是娱乐娱乐,偶尔拿酒当赌注,但一碰上周静年,那些美酒就都成了周静年的囊中之物了,几次下来都这样,心痛得很。
那位拿出珍藏好酒的男人坐在牌桌上懊恼叹气。
下一轮洗牌开始,周静年往旁走,她觉得很没意思,干脆的把场地让给其他人了。
她走向柯惟,得意道:“怎么样?厉害吧!”
随手将手中的那瓶好酒扔给柯惟,柯惟稳当的接住。
柯惟将酒拿在手里掂了掂:“不错,技术过关”
说完,她瞥了眼沙发上,碰巧撞上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周静年移开视线,吐槽:“那谁老是盯着我干吗?不会是记恨上我了吧?”
柯惟笑笑不说话。
“那赵家在海城举足轻重,你想为姐妹把把关也要掌握分寸,别到时落得个两边不讨好”,柯惟说。
周静年忏悔:“知道啦!我也知道自己冲动了”
“不过好在阿姿没当真,不然我真的就该去跟孟靳坐一桌了”
柯惟被她的说辞逗笑,俩人并肩走向一旁,在卡座桌里入坐。
这边与其他两边的热闹风格迥异,桌上摆着几本关于经济学的书,柯惟跟周静年在这个大厅内为自己画出界限,围成属于他们二人的世界,两人开始畅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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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硝烟弥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