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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大乱在即

“死了?”

张季一时有些失语。

扪心自问,虽说他更多是把这个孩子当作给张家的一个交代,可并不代表他对这个孩子没有感情。

得知消息的瞬间,他大脑先是空白了一瞬,直到身旁的下人小声提醒才反应过来,连膝盖磕到桌沿的疼痛都顾不上,起身就往外走。

“大人,您去做什么?”下人在身后小声唤他。

“备马,回靖阳。”

张季下马时,一眼就看见院子里停放的那口小小的棺椁。

那孩子还没长大成人,连灵堂都置办不了,就孤零零地躺在那里,实在可怜。

张季心里有些不落忍,扭过头不想再看,就看见自家夫人一身淡黄色素衣朝着自己慢慢走了过来。

“夫君,你可算回来了。”关夫人眼里满是哀恸,两只眼睛肿得跟桃核似的,唇色雪白到和粉墙没有区别,“那该死的乳母,我已经命人捆了关在柴房。只可惜她的身契不在我手上,我处置不了她,否则定要她即刻下去赔命。明日——明日我就扭送她去见官!”

“好。”张季临了深深看了关夫人一眼,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道,“在那之前,我要先见一见她。”

“有什么可见的?!贱仆一个!”关夫人见张季真的往柴房去,忽然在他背后大喊大叫得都有些声嘶力竭,等张季转过头,又立刻换回一副笑脸,“没什么可见的,族老们已经审完了,等着县衙判了就好。”

张季点点头,嘴上同意了关夫人的说法,脚步却丝毫没停。

“去,听听他们都说了什么。”关夫人见真的拦不住张季,脸上都扭曲变了形,可转念一想,那孩子左右都已经死了,于是又收回了脚步,使劲搅着袖口,顾不上缎子被搅得皱得变了形,咬牙切齿地吩咐。

是夜,乳母的后肩被麻绳磨出了血泡,稍微一动就是钻心的疼。她只能用额头抵住冰凉的地面,借着这个难堪的姿势稍稍松一松勒紧的绳子。

她只觉得浑身上下,烫的烫、凉的凉,怎么待着都不舒服,只能扭曲着身体,像蛇一样蜷在墙角。

就在这时,柴房的门忽然开了。

乳母抬头望去,原本绝望的眼里瞬间燃起希望。

“大人,郎君,您回来了!民妇冤枉啊!”乳母想要大声哭诉,被张季一个眼神止住,只能压低了声音哼唧。

张季见她脸色和嘴唇都发白,头发上满是汗渍,后背的衣服也破得明显,破布条和血污混在一起,显然是被人动了私刑。可对她的厌恶占了上风,张季只冷眼旁观。

“你有什么冤屈?”

“小公子染了风寒,民妇奉夫人之命去厨房熬药,回来的时候公子他——他就没气了啊!”

“你的意思是,有人栽赃给你?”张季的拳头在袖子里慢慢攥紧。

“民妇不敢妄言,可民妇绝没有残害小公子的心思啊,这可是民妇的饭碗!”

张季是个聪明人,心里立刻生出更不好的猜想,只是如果真是这样……

“你残害小公子证据确凿,我今夜真是多余来这一趟,明日等着见官吧!”

说完,张季袍袖一甩就要离开,又被乳母从身后叫住:“张郎君,其实死的并非您的亲生儿子!”

——

“司马,您真是写得一手好字呢。”

魏小云抻着脖子看了一眼萧文若放在桌案上的字帖,感叹道,“我要是能和您一样写这么好就好了,父亲回来一定会夸我的。您写的这是什么?《往生经》?”

“不错,是《往生经》。”萧文若解释起用途,“张治中家幼子新丧,未成家者不得入祠堂。《往生经》顾名思义,取往生之意,保佑稚童早入轮回,不受七苦。这字帖寓意不好,你若想描,回头挑两本我写的其他练笔送来。”

注意到魏小云神情有些落寞,萧文若什么也没说。

一提到有人因为各种缘故离世,这孩子总是这样,或许是因为生父意外死亡的打击太大,但生逢此世,早晚也该习惯。

只是萧文若没有想到,他辛苦抄好的往生经送过去,负责跑腿的下人回来禀报,说张季张大人直接在门口撕了个干脆,还说什么他的孩子没有死……

见下人欲言又止,萧文若捏了捏眉心:“继续说。”

“说您伙同姚苗作弄他,现在满意了?”

“作弄他?”萧文若没听懂,不过问张季恐怕也没有答案,“传姚苗过来。”

萧文若没听懂,不过就算去问张季,恐怕也得不到答案,便道:“传姚苗过来。”

一来一回,又是一日。

魏朔之前提议设两套班子的办法虽好,可有时候误事就误在这上头。

传话的属官终于回来了,却是独自一人,吞吞吐吐道:“姚大人说您是司马,掌管一州粮草账簿不假,可没有权力差遣刺史幕僚,他不领命。”

真是麻烦。

萧文若这下是真有些烦了,本来连日计算阖州的田亩就让他烦得够呛,又遇上这种小事要他操心。

正好还有些汤家的零碎账目,萧文若命令吕兴找出来装到马车上,明日一起回山安。

只是他没想到,这一回竟几乎让他命丧山安……

萧文若重新回到山安的萧宅,这次回来他没打算久留,除了处理账目,就是要好好问问姚苗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过天色已晚,现在传姚苗也不合适,先休息一会儿吧。

萧文若走在小径上,回头就看见汤家那座一直未能竣工的第一高楼。

按理说早该让画师雕工入场,可汤家被查封了,这楼也就扔在了那里。

毕竟除了汤家主支,其余汤家人哪怕是为了稳定鄢州民心,也不能乱动。

这次回来得急,他带的是吕兴。

吕兴是个会察言观色的,注意到萧文若的眼神,以为他是在惋惜这第一楼,提议,“司马,若是州府里有闲钱,不如把这楼修好,划到刺史府,算给魏府君的而立之礼,估摸着工期也差不多。”

“慎言。”萧文若警告地看了他一眼,“铺张浪费是奢靡之举,至少这个建议不能从你我嘴里提出来,明白吗?”

“是。”吕兴吐了吐舌头。

晚上,萧文若让手下几个人在外院自行休息,自己草草吃了几口,准备第二天先见姚苗。

可他没想到,还没见到姚苗,听到的却是:

“司马!不好了!永安郡方向升起狼烟,斥候还没传回消息,咱们怎么办?”

什么?

萧文若刚刚穿戴齐整,还没走出前厅,就听见属吏不顾规矩直接闯进后院。

那属吏声音里满是张皇失措,两腿抖得几乎要跪在地上。

他神色一凛,拽住那人的袖口,“慢点说,再说一遍!”

“是……是今天早上,有士卒照例在城墙上巡逻,老远看见永安方向升起狼烟,一座接一座。细数下来,应该是郡治边上小县的方向,这……会是谁啊?”

贺延舟?

萧文若迅速在脑中分析局势,可直觉告诉他不会是此人。

比起鄢州,贺延舟应该更想拿下幽州,夺取鱼盐之利,那会是谁?

“传令,全城戒严!所有人等禁止出入山安!等刺史回来!”

不论如何,山安不能出问题。

萧文若薄唇紧抿,只留下一道肉粉色的弧线。

匆匆忙忙间,他连大氅都顾不上披,顶着刺骨的寒风径直登上山安城楼,遥望永安的方向,不知究竟是怎么了。

——

城楼上的风很大,吹得萧文若的衣袍猎猎作响,吹得他露在外面的肌肤从犹如刀割到几乎麻木。

吕兴喘着粗气,怀里夹着一件大氅,双手勉强递到萧文若面前,每吐出一个字都带着白气,“司马,天气冷,您别染了风寒。”

萧文若接过大氅,明白不能急于一时,眼下还是得先等斥候的消息。

“查清楚是哪个县了吗?”萧文若问旁边的城门官,“平时斥候从永安到这里需要多久?”

“斥候传讯快,一般一日就到。若是急行军,不用就能从永安郡治赶到山安城下。步兵要慢些,估计得走七八天。”城门官估算了一下,又摇了摇头,“距离太远,没有具体消息,我不敢断言究竟是哪里出了事。”

“还有多少守兵?”

“原有两千,刺史后来从各县抽调走部分精锐,如今山安算上所有人手,怕是只有八百……”

八百……

其中还包括老幼病残……

萧文若闭了闭眼睛。

“还有多少余粮?还有多少民夫能协防?”

“这……臣不知……”城门官避开了萧文若审问的目光。

“继续盘,半个时辰内我要知道山安的粮草与民夫数量。”

现在还不是问责的时候。

不论如何,他就算死,也不能让山安丢在自己手上。

鄢州的舆图浮现在萧文若脑海中。

永安郡在东北,往西是江宁,永安与江宁以南就是山安。永安若失,比起江宁,他认为对方一定更愿意攻打更为富庶的山安,而山安身后就是鄢州的腹地。

山安就是屏障。

斥候还是没有传来消息。

比起等待,萧文若想到了一个更不好的可能:

斥候或许根本没有机会将消息传回来,那说明什么?

对方恐怕是个对永安或是鄢州运作机制非常熟悉的人。

萧文若走进刺史府议事厅的时候,里面已经等了许多人。

他环顾一圈,有熟悉的也有陌生的面孔,连姚苗也在其中。

作为在场地位最高的同时年纪最轻的人,不论这些人服不服他,他就站在这里,带着魏朔留给他的暂代权柄。

“今日之事,你们都听说了吗?”萧文若清了清嗓子,目光从每一个人的脸上刮过,“如今已有一城的狼烟熄灭,但还没有消息传回,只能说明永安的情况不太乐观。虽不知来者是谁,但必然不是善类。降将受尊的例子不是没有,终究是少数,比如在座谁能有曾经的均州冯无忧的体面?他不也被逐出均州境内。所以做好城防,抵御外敌,才是当务之急。”

他的声音不高,但话里的内容凉得众人心肝一颤。

有心虚的将领与那年轻人过于锐利的目光对视过后,觉得对方似乎看穿了自己的摇摆不定,低下了头,满面赤红。

夏天一定要注意食品安全啊,这几章说实话质量不是很满意,但是实在是没有精力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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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大乱在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