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整个青丘,甚至整个妖界都猛然一颤。
匕首刺入地面,以刀尖为中心,地面霎时出现一轮巨大的血色法阵。
涂山之巅上的魔气已经全部消失,所有人的身影都清晰可见。
“狐妖姐姐!”萧以安一眼便看到了倒在地上的涂山琬儿,连忙跑过去,“怎么回事?怎......怎么又受伤了啊?”
他看着涂山琬儿心口被捅出的伤口,现下已经止血,涂山琬儿面色苍白,说道:“无妨,千弦帮我稳住了心脉......”
她抬起手,晃了晃手腕上的金铃。
许久不发出铃音的金铃响动起来,只见金铃流转着光华,沿着涂山琬儿的经脉到心口处,淡淡的光晕护住了她的心脉。
哲正见萧以安照顾着涂山琬儿,目光落在涂山珩身上,立即下令:“破坏阵法!”
“是!”
众妖兵接到指令,纷纷亮出刀剑,将妖力灌注其中,随哲正一声令下,杀阵结成,无数刀光攻向涂山珩。
就在无数刀光即将劈在涂山珩身上时,他手中匕首里的鲜血瞬间全部灌注在阵法中,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那些刀光全部弹回。
一切都发生在弹指间,众人不备,皆被这些刀光所伤。
萧以安来不及布下结界抵挡,径直将涂山琬儿抱住,用后背挡下了被弹回的数十道刀光。
“以安!”涂山琬儿双眸一瞠,双手向萧以安后背一摸,却是只摸到粘腻的鲜血。
“你......”她看着萧以安忍着痛的表情,眼眶酸涩,“你干吗替我挡着?是不是傻啊?”
萧以安却挤出一个笑容,表现的十分无所谓的样子:“我不能......再让你受伤了啊......”
涂山琬儿小心翼翼用妖力帮他止血:“疼吗?”
萧以安诚实地点点头:“嗯。”
地上的法阵一时间光芒大盛,妖异的血红色映在每个人的脸上,甚至将涂山之巅上方的那片天空也染成了血红色。
涂山珩站起身,他整个眼瞳变得一片漆黑,仿佛被控制了神志般,一点情绪都没有。他浑身皮肤都爬满黑色的经络,周身魔气溢散。
此刻,他宛如一个提线木偶,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背后操控着,走的每一步都十分僵硬。
“兄长!”
涂山琬儿高喝一声,她一手抱着萧以安,另一只手袖子里的白绫刚要甩出,便见涂山珩双手已经握住涂山剑。
他一声厉喝,涂山剑被他缓缓拔起。
大地猛然开始震动。
涂山剑起,阵法破碎。
无数漆黑的魔气自阵眼争先恐后地涌出,直冲天际。
泛着血红色的光芒的苍穹此刻弥漫着黑色雾气,犹如暴风雨即将来临前的乌云,遮天蔽日。
阴风怒号,宛如自地狱吹来,夹杂着无数修罗厉鬼的凄惨嚎叫,令人听了内心不寒而栗。
仿佛从涂山之巅底部传来剧烈的震颤,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大地崩裂,一道深不见底的深渊将涂山之巅的众人隔开。
深渊内,黑暗中,传出一道道雌雄莫辨的猖狂笑声,令人心声恶寒。
*
与此同时,涂山之巅地底。
涂山瑶儿一袭妖异的红衣,锁着她不知多少年的玄铁链突然断裂,她像是有些不适应,垂眸看着自己手腕上,玄铁链留下的印记。
山洞倏地一颤。
还没待她反应过来,有山石不断滚落下来,山洞好像要坍塌似的。一道她从未见过的光芒自头顶洒下。
这缕光线泛着些许血红,就像她身上的红衣。
尽管这光芒照射到地底已经微弱的不能再微弱,涂山瑶儿依旧探出手,试图感受着这从外界来的,她从未见过的光芒。
“涂山瑶儿......”
雌雄莫辨的声音在这隐隐坍塌的山洞里回荡。一团漆黑的雾气缓缓向涂山瑶儿飘来。
涂山瑶儿仿若对周围一切都没有感知,她定定地盯着自己的手,看那微弱的红光照在她的皮肤上。她开口,淡淡问道:“这就是......你与我讲的......阳光吗?”
朱厌笑了一下,却并没有回答涂山瑶儿的问题:“你哥哥他成功了,来吧,瑶儿,本座这就带你出去,带你看看真正的阳光是什么样的......”
它一边说着,黑雾一边缠绕着涂山瑶儿,仿佛要将她吞噬。
涂山瑶儿素来没有表情的脸上突然开始扭曲。
那是痛意。
“你......要做什么?”涂山瑶儿艰难地吐出一句话,感觉身体渐渐脱离了她的控制,“不是说要带我出去吗?”
“自然是要带你出去的,不过......得借你的身体用一用。”朱厌的声音越发诡谲,“本座的身体早就被毁掉了,若是不借用你的身体,怎能看到阳光呢?”
说完,它开始大笑起来,笑声里满是藏不住的野心与得逞。
真好。
封印解开了。
身体也得到了。
马上......它就能再次毁掉这八荒了。
须臾。
涂山瑶儿周身魔气消散,眼神里再无空寂与冰冷。
不对。
此刻,她是朱厌。
*
涂山琬儿看着涂山珩的身体缓缓倒下,拔出涂山剑仿佛用光了他所有的力气,此刻他宛如一只被抛弃的布偶,躺在地上,不知生死。
她站起身,心脉有金铃护着,不用再分心。
“以安,你在这里等我。”她说道,“烛风,照顾好他。”
她说完,一步一步走向前面的深渊,“哲正统领,快列阵,趁朱厌尚未出封印,一切还有转机!”
“是!”狂风中,哲正看着已经受了伤的妖兵们,高声喝道,“所有人听令,立刻列阵!”
“得令!”
众妖兵不顾身上的伤,立即凝气护体,旋即纷纷开始列阵。
涂山琬儿捡起涂山剑,走到巨大的阵眼旁,将妖力灌注于剑身中,口中吟诵法诀,随即抬起涂山剑,众妖兵列阵的巨大能量汇聚。
刹那间,一道刺眼的红光从深渊直冲云霄。
与之而来的,还有磅礴的魔气。
众人被这强大的魔气纷纷逼退,阵型也被打乱。
“哈哈哈哈哈。”雌雄莫辨的声音响起,红光漂浮在空中,光芒渐渐淡了下来,“千年了,本座终于重见天日了。”
光中的人影逐渐清晰,待众人看清其面貌时,神情皆是一震。
若非涂山琬儿就在此地,所有人,就连涂山琬儿都会觉得那人是她。
她看着那张与自己有九分相似的脸,缓缓道:“朱厌......”
朱厌一笑,它看着涂山琬儿,道:“涂山琬儿,看着这张脸,是不是觉得十分诧异啊?”
不等它说完,涂山琬儿一挥涂山剑,一弯强劲的剑气向朱厌劈去。
朱厌抬手一挡,玩似的将剑气化去:“上来就打?呵,简直跟你爷爷一个脾性,可真是不礼貌。想来你应当是从未见过你这妹妹的,可就算没见过,看着与自己如此相似的脸,也不应该下此狠手啊。”
“同你这妖孽间,杀了你都算轻的。”
朱厌抬手,一道魔气缓缓将地上的涂山珩包裹住,那魔气宛如球形的结界屏障,漂浮在空中,像是在保护涂山珩。
“你这丫头说的话,可真令人心寒。”朱厌一勾唇,“既如此......”
它话还未说完,涂山琬儿便已经化成一道白光,直冲向朱厌。
涂山剑的剑气自眼前划过,朱厌侧身一躲,旋即化身一道红光,与涂山琬儿交织扭打在一起。
哲正紧紧盯着局势,他知道,涂山琬儿如今受了伤,虽然朱厌刚破出封印,妖力与全盛时期相差甚远,可即便如此,涂山琬儿也绝对不是它的对手。
此时涂山琬儿率先发起进攻,定是在为他们列阵争取时间。
不再犹豫,哲正厉喝道:“所有人,迅速列阵!”
萧以安被烛风扶到一块大石头旁,他背上伤的太过于严重,以至于烛风都不敢多碰他。
“你们战部的妖兵本就厉害,这反弹回来的刀刃简直强上了两倍不止,还好我行走江湖多年,皮糙肉厚,不然这几十道刀刃,可得把我活活劈死啊劈死。”
烛风看着他还在不断渗血的伤口,急得直跺脚:“哎呀这都什么时候了,萧大哥你怎么还有心思开玩笑?!”
萧以安看着天空交织厮杀的两道光影,眉梢的凝重又加重几分,他道:“烛风,你先别管我了,快去止水宫找你爹和风吟,现在阵法还有残余的能量,但妖兵们的力量还是不够的,若是能借众妖的力量重启封印,说不定还能将这魔头重新封印回去。”
“可是那你怎么办?狐妖姐姐要我照顾好你啊!”
“死不了。”萧以安扯到了伤口,倒吸口冷气,“这点伤对我来说算不上什么,倒是你,现在多一人便多一份希望,别耽误了狐妖姐姐为我们争取的时间。”
烛风看着他,终是一咬牙:“好,萧大哥你可千万别有事,我看得出来殿下是喜欢你的,你就算是是为了她,也要好好活下去。”说完,他纵身一跃,化成一道光华向止水宫而去。
萧以安额头冷汗涔涔。
这话说的,搞得他好像快死了似的。
再说了,他活着,本来就是为了狐妖姐姐而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