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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海错

两人四目相汇。

他们心里清楚,案子发展到今日模样,已经不是他二人之力可以掌控的了。且不说那些世家,现在单是一个皇子,这案子的性质就完全变了。

“先用膳,”周子晾拾起筷子,“用冷食可不好。其实你选洪州并没有错,吴蕤想要保下这个唯一的妹妹,必定会给予其一道护身符。既然现在抓不到人,那就先弄清楚这道护身符究竟是什么,想要这道护身符的人是谁?”

苏津神色凝重地坐下,先喝了口热茶,才道:“要查那道‘护身符’是什么,恐怕还是要从郑泌安入手。只是元安距此甚远,我们出来已近半月,时间上怕是——”

扣扣——

敲门声突然响起,苏津话音立止。

静了两息后,又是两声敲门声,苏津眉目一松,立即起身去开门。

门外之人附在苏津耳边低语,很快,苏津的神色就再次凝重起来。

苏津再次回到房内,对上周子晾询问的目光,言简意赅:“郑泌安死了。”

周子晾忍不住变色,道:“怎么死的?”

苏津道:“自缢,狱卒发现时已为时已晚。”

“这么快就动手了?”周子晾终于搁了碗筷,掩唇咳嗽,缓和些后才道,“未免也太过心急了些。行事不似吏部那位作风,兔子急了还会咬人,何况是郑家呢?不……不对,郑泌安的死应该另有其人。”

苏津反应极快,立刻跟上,道:“薛家处理杜穆说好听点算家事,尤其是他手上还握着薛家把柄,薛谨除掉他这不意外。而郑泌安,除了郑家,属下想不出还有谁有下手的理由。要犯接连猝死,此等悖逆之事,皇上必定盛怒。”

“陈年旧事扯旧人,”周子晾语速很慢,“设局之人想要唱一出大戏,就少不了唱戏的人。”

“大戏……”苏津呢喃着。

他们都心知肚明,薛家之所以稳坐世家席位,靠的正是如今这位吏部尚书薛谨。家里那个混吃等死的嫡亲弟弟也被他手把手带在身边,为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来日若有不测,薛淙可以顶起门楣。族中不是没有出色的兄弟,可薛谨仍然只带着薛淙,私心显而易见,但又无从指摘什么,毕竟换做是他们,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这样的人不会做蠢事,更不会蠢到毫无准备就出手。盯着郑泌安的人不止薛家一家,动了心思的肯定也不止一家。

周子晾摩挲着桌沿,想到这里,他撑着桌子起身,道:“祸之所由生也,生自纤纤也。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郑泌安一死,元安局势必大变,收拾收拾,我们连夜赶回元安。”

苏津下意识伸手去扶,见周子晾病体消瘦,不忍劝道:“何必如此着急,大人您病体初愈,实在不易舟车劳顿……”

“始予!”周子晾打断他,不由得重咳几声,“我们前脚刚离开元安,后脚郑泌安就死在狱中,这说明什么?说明设局之人知道我们所以的布局行动!这不仅仅是御史台有问题,我现在怀疑就连石家内部都有‘他’的人。我们的一举一动皆在那人掌控之下,就连这次我们来饶州,也都是‘他’算计好的。那个人站在一个可以纵观全局的位置上,瞧着我们所有人为此东奔西顾。之前我以为稳坐钓鱼台的只有石老,现在看来,稳坐钓鱼台的,从始至终都是那个从未露过面的人。”

说完,一股毛骨悚然的寒意顺着周子晾的脊背攀上后脑,他不由得打了个冷颤。郑泌安的死犹如一道惊雷,震醒了周子晾连日来昏沉的心。

苏津的手也在那一瞬间抖了抖,但很快就被他强行压下,他定了定心神,道:“大人,言疾君难行,此时仓促回元安,恐正好中其下怀。”

周子晾被这句“中其下怀”安抚住,那些杂乱无序的线索在肚子里转了一圈,最终化作一团又咽了回去。

苏津扶着人坐下,又替他斟了杯热茶,这才缓缓道:“大人细想,既然我们来饶州是被人设计好的,又怎知我们回元安不是被人设计好的。郑泌安在这个节骨眼上身死非小事,石大人知晓其中厉害干系,必不会坐以待毙。元安距离饶州数千里,消息传到我们这里已经过去了数日,我们即使日夜兼程怕也是赶不上了。既然如此,我们何必那么着急回去。再有就是吴窈,她手里那道护身符是什么尚未可知。凡事若不能一击必中,便不能贸然出手,劳而无功事小,授人以柄才是后患无穷啊!”

周子晾端着茶盏的手久久未动,静静听着,思衬着。

苏津说的不错,事到如今也唯有反其道行之,方能博得一线生机。

“你说得不错,”周子晾道,“郑泌安已死,就算现在赶回去也来不及了。常言流水不腐,户枢不蠹。严二与薛家合作,推严珍上任洪州牧,走得是步险棋。严柳两家安静了这么久,竟是等在这么……始予,我又想了想,我们还是得尽快回元安。”

“大人!”苏津着急道。

周子晾抬手,道:“你先听我说完。我们是回元安不假,但不是一起回。严薛二人合作,严家未必真正掺和其中,严正极有可能还不知情。而郑泌安之死肯定要有人出来顶罪,薛谨为了推卸责任,这不是现成的把柄在手了吗?严珍现在已经是摆在明面上的了,反而好办。你既已递贴过去,我们干脆兵分两路,打他个措手不及。”

苏津愣了一下,继而凝眉思索。

薛家手上捏着严二这么大一个把柄,严家就是想要明哲保身都难。薛谨肯定不会往死里得罪严家,这件事最后只会变成两家合作,不同于小辈之间的小打小闹,而是两家更深一层的绑定。薛谨此举,可谓一石二鸟。现在三家攻守同盟,剩下龚家和郑家的关系就变得微妙了起来,这时候谁先手,谁就掌握了这场围猎的主动权。

周子晾没打搅他沉思,等了一会儿,就听苏津忽然道:“大人是想,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

腊月十九,各衙司陆续停政,元安各坊市内蹑踵侧肩,掎裳连襼,好不热闹。

从清晨到黄昏,人声鼎沸的街道上才渐渐静了几分。

海错坊小厮邰永小心推着板车,车上立着两个用两根粗实绳子绑着的木桶,盖在桶上的木盖中间开了一个碗大的洞。

与他一般的人和车还有五个,每辆推车左右还有一个小厮随行,阵仗大得很。路上百姓见了纷纷让道,可眼睛却不由得朝盖洞上瞧两眼。

邰永一脸骄傲,嘴上不停喊着海错坊送货,烦请让让。

元安离海甚远,海错从岭南等沿海地方运来需要耗费极大的人力物力,因此活泼乱跳的海错市价堪比金价。

百姓们哪见过这么大的阵仗,纷纷议论起来。

“天爷,这么多海错啊!这得多少银子啊?”

“是啊,这得多少银子啊?”

“这是哪家老爷订的海错啊?出手也忒阔绰了!”

“打听到了!是长公主府上订的!”

李砚书听了骨衣的汇报,也不由跟着感叹一声:“不愧是长公主啊,一出手就是六车海错。”

骨衣垂着眼,近几日她一直在暗查长公主府的事情,却一无所获。

李砚书看向她,道:“十九了,明日便是长公主的宴席,周子晾还没有回来吗?”

“没有,”骨衣道,“四个城门口都没有周子晾进出的记录,派去周府的人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李砚书对着桌案思索片刻,道:“我刚得知赐婚旨意时,第一反应是皇上要收回沈家兵权。可紧接着就爆出樊举一案,御史弹劾,这一系列事情瞬间就将赐婚一事压了下去。皇上震怒之下没有让大理寺彻查户部工部,这点本身就很可疑。但紧接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被杜穆、郑泌安之死吸引,继而忽略了这点。元先生曾说权生银,流水的银子,铁打的核对。龚抱文拿出的账本对错只有他自己知晓,账本不经过大理寺,只在户部转一圈,最后又回到龚抱文手里,这跟左手倒右手有什么区别?皇上不知道吗?我看未必,这只能说明,皇上从始至终就没想过要对付沈家。”

骨衣面露疑惑,道:“可赐婚是真。”

“赐婚是真没错,可赐婚对象是无双公主。”李砚书说到这,指尖规律地点着桌案,轻声道,“我直觉这里面一定还有更深一层的意思,可我暂时想不到。无双与沈家,沈家与皇上,长公主与石家,这里面一定还有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骨衣想了想,道:“三位公主中除去无双公主仅剩八公主正当龄。”

李砚书点了点头,重复道:“八公主,八公主,八公主的生母是?”

骨衣道:“虞嫔。”

李砚书脑中飞快想着关于虞嫔的事,无果,只能眼神示意骨衣说。

骨衣也一下没想起来,指腹在刀柄上无意识地转圈,默了几息,才道:“虞嫔之父虞道现任庐州舒县县令。”

李砚书点了下头,这点倒是没有问题。

她想起白鹤行先前与她说的,驸马是谁都可以,唯独不能是萧霂。所以她将重点放在了私心上,姨母对无双的私心,皇上对无双的私心。可事实真是这样吗?

白鹤行那么笃定八公主一定会去金川和亲,为什么?是因为萧霂金川世子的身份?皇上挑在这个时候将无双赐婚沈家,是因为想留下无双承欢膝下?既然是承欢膝下,那为什么一定得是沈家呢?为了兵权——兵权又给谁呢?

李砚书点动的指尖一顿,心尖无端发痒。

她觉得自己好像探知到了什么,但却始终隔着一层朦胧的纱,瞧不真切。临门一脚却不得进法的感觉实在不好受,这股犹如流沙般抓不住的无力感必须得发泄出去,否则李砚书今夜肯定睡不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