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主魂飞魄散已过半日,梅林间的浓重魔气渐渐被山风涤荡干净,可地面上狼藉的魔器碎片、焦黑的魔修残骨,依旧透着散不去的阴戾寒气,即便午后暖阳倾洒而下,也难以将这股阴冷彻底驱散,反倒让这片盛放的梅林,多了几分战后的萧瑟。
凌沧澜扶着谢无衣的手臂,寻了一方干净的青石并肩坐下,缓缓闭目调息。方才与魔主的终极一战,他倾尽剑仙灵力,更催动了碎星剑魂的本源之力,即便斩杀了魔主,自身灵力也耗损大半,经脉间隐隐传来酸胀之感。归澜剑静静横卧在他膝头,剑身上的银绯光芒渐趋柔和,不再有战时的凌厉锋芒,碎星剑魂历经此战淬炼,愈发沉稳内敛,剑鸣轻浅,似在陪着主人一同调息恢复。
谢无衣侧头看着身旁之人,眉眼间满是温柔与心疼。他从药囊中取出一枚莹白的养灵丹,指尖运力碾碎,淡青色的药气缓缓萦绕在凌沧澜周身,助他更快回笼灵力。“魔主活了千年,魂体早已修炼成不灭之态,即便被你一剑击碎神魂,魔界极渊深处,定然还藏着他的旧部与残存的传承之力。”谢无衣轻声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隐忧,“斩草需除根,若是放任这些残部蛰伏,用不了多久,他们定会借着魔主残余气息卷土重来,到时候,不光仙门要再遭劫难,这山下的乡民,也会再受魔祸侵扰。”
凌沧澜缓缓睁开眼,眸中疲惫散去几分,他俯身捡起脚边一块漆黑的魔骨碎片,指尖凝起一缕微弱剑气,不过瞬息,便将碎片化为飞灰。“魔界极渊我曾去过一次,地域广袤无比,沟壑纵横交错,更有无数天然秘境与凶险禁地,魔修残部若是躲进那些隐秘之地,我们想要尽数清剿,难如登天。”他眉头微蹙,语气沉稳,“贸然带着你深入魔界,太过凶险,我不愿让你再涉险踏入那等凶戾之地。”
他历经生死,早已将谢无衣的安危看得比自身性命更重,从前为了仙门苍生、为了清算恩怨,他不得不执剑向前,可如今魔主已灭,他只想守着谢无衣,在竹屋过安稳日子,半分也不愿让眼前人再受半点凶险。
谢无衣怎会不懂他的心思,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我并非要即刻深入魔界,方才魔修来袭之时,我便察觉到,山下村落的方向,有一丝若有似无的魔气,那气息微弱绵长,绝非今日来袭的魔修所有,倒像是常年盘踞在人间、刻意隐藏踪迹的隐魔。想来这些残魔,早就趁着仙魔大战的混乱,逃入人间乡野,藏在了乡民之中,只是一直未曾暴露罢了。我们不如先下山探查,将人间的残魔余孽清剿干净,再做后续打算。”
凌沧澜闻言,眼神骤然一凝。他此前一心应对魔主,反倒忽略了人间潜藏的隐患,乡野村落乡民淳朴,毫无反抗之力,若是被魔修残部蛊惑、汲取生气,后果不堪设想。“你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这些藏在乡民身边的隐患,远比魔界的敌人更要阴狠。”凌沧澜当即起身,伸手将谢无衣拉起,周身戒备之意顿起,“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下山,逐一排查村落,绝不能让无辜乡民受其牵连。”
两人不再耽搁,简单整理了一番,凌沧澜习惯性地将谢无衣护在身侧,踏着满地落梅,朝着山下快步走去。经过方才的大战,山间小路被剑气与魔气毁得坑坑洼洼,两旁的葱郁草木大半枯萎焦黑,往日清幽静谧的山林,此刻满是战后狼藉,看得人心中唏嘘。
行至半山腰,远远便能望见山脚下的村落,本该是炊烟袅袅、人声鼎沸的午后,村落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死寂。往日里村口的老槐树下,总会有孩童追逐嬉戏,妇人坐着针线活唠家常,男人们在田间劳作,热闹非凡。可今日,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村口空无一人,连犬吠鸡鸣之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村落静得可怕,死气沉沉,与往日的烟火气截然不同。
“情况比我预想的还要糟糕。”谢无衣脚步骤然一顿,指尖掐动医道诀法,淡青色的灵力自指尖散开,朝着村落笼罩而去,不过片刻,他便眉头紧蹙,“魔气比我感知的更重,源头就在村落中央的老祠堂里,这些隐魔,应该就藏在祠堂中,还布下了简易的魔纹,困住了乡民。”
凌沧澜周身剑气瞬间内敛,归澜剑悄然出鞘半寸,银绯锋芒藏而不露:“我在前,你紧随我身后,祠堂内空间狭小,小心魔修的阴诡术法。”话音落下,他便放缓脚步,带着谢无衣悄无声息地靠近村落,避开空旷的村口,沿着院墙根,朝着中央的老祠堂潜行而去。
这座老祠堂是村落里最古老的建筑,年久失修,木门腐朽斑驳,紧闭的门缝里,透出丝丝缕缕的黑气,还夹杂着若有若无的痛苦呻吟,听得人毛骨悚然。凌沧澜抬手轻轻推开祠堂大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灰尘簌簌落下,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混杂着淡淡的血腥气。
祠堂内阴暗无光,唯有几缕微光从破损的窗棂中透入,勉强照亮屋内景象。正中供奉着残破的先祖牌位,地面上用黑色污血画着诡异的魔纹,纹路扭曲狰狞,透着阴邪之气。十几个乡民被魔纹困住,或坐或躺,面色惨白如纸,双眼紧闭,浑身颤抖,口中发出微弱的呻吟,显然是被魔气摄去心神,成了待宰的羔羊。
而在魔纹正中央,站着三道佝偻的黑影,周身魔气稀薄,却透着十足的阴狠,正是潜藏在此的魔修残部。他们正掐动诡异的魔诀,周身魔气不断涌入魔纹之中,疯狂汲取被困乡民的生气,想要借此修复自身伤势。察觉到有人闯入,三道黑影猛地转头看来,浑浊的眼中闪过凶光与惊惧。
“凌沧澜?你竟没死!魔主大人呢?”为首的魔修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破锣一般,满是不敢置信。他们本是魔主麾下最边缘的部众,仙魔大战时趁乱逃脱,一路躲入这乡野村落,本想靠着汲取乡民生气苟延残喘,等伤势痊愈再做打算,却没想到竟被凌沧澜找上门来。
“魔主早已魂飞魄散,你们这些余孽,不去魔界蛰伏,反倒在人间残害乡民,当真该死。”凌沧澜眼神冷冽如冰,周身剑气骤然迸发,银绯光芒瞬间照亮阴暗的祠堂,“今日,我便替天行道,将你们尽数清剿,以慰乡民。”
“想杀我们,没那么容易!”魔修嘶吼一声,眼中闪过疯狂之色,当即催动魔纹,操控着被困的乡民,一个个如同提线木偶般,朝着凌沧澜与谢无衣扑来,妄图用乡民作为人肉盾牌,阻拦两人的攻势。
“卑鄙!”谢无衣低喝一声,不敢有丝毫耽搁,袖中银针瞬间出鞘,百枚银针泛着淡金光芒,如同流星赶月般飞出,精准无误地刺入每一个乡民的眉心穴位。那是他特制的醒神针,针上蕴含的医道灵力,瞬间冲散乡民体内的魔气,被操控的乡民瞬间浑身一软,瘫倒在地,心神恢复清明,沉沉昏睡过去。
“沧澜,速战速决,莫要伤了乡民!”谢无衣话音刚落,凌沧澜便已身形闪动,如同鬼魅般避开昏睡的乡民,归澜剑彻底出鞘,凌厉剑气横扫而出,瞬间将三名魔修牢牢困在剑气之中。魔修本就伤势惨重,又失去了人质依仗,根本无力抵挡凌沧澜的剑气,不过三五招,便被剑气尽数绞杀,周身魔气瞬间消散,连一丝残魂都未曾留下。
魔纹失去魔修支撑,渐渐淡化消失,祠堂内的阴冷气息也随之散去。凌沧澜收剑而立,周身剑气缓缓收敛,与谢无衣一起,小心翼翼地将昏睡的乡民逐一抱起,送回各自家中,又留下清瘴丹,嘱咐乡民家属按时喂服,化解体内残留的魔气。
忙活至夕阳西下,两人才将所有乡民安置妥当,村落里渐渐亮起灯火,紧闭的门窗纷纷打开,乡民们清醒后,得知是两人救了自己,纷纷走出家门,拿着瓜果蔬菜,对着两人千恩万谢,淳朴的脸上满是感激。
两人婉拒了乡民们的盛情挽留,趁着暮色踏上回竹屋的路。晚风拂过,带着山间的凉意,谢无衣轻声道:“只是一个村落,便藏着三名隐魔,想来人间各处,定然还有不少这样的魔修残部,我们若是放任不管,迟早会再生祸乱。”
凌沧澜握紧他的手,掌心的温度驱散了晚风的寒凉,目光坚定无比:“那我们便走遍乡野村落,一处一处排查,将所有残魔余孽尽数清剿。不求仙门虚名,只为护这人间烟火安稳,护你我身边的这份平静。”
月色渐渐爬上枝头,将两人相依的身影拉长,前路漫漫,魔孽未清,安稳尚远,但只要彼此相伴,便无惧任何艰险。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的魔界极渊深处,一处被遗忘千年的上古秘境之中,一缕微弱到极致的黑色魔魂,正借着秘境中的上古魔气,缓缓凝聚成型,魔主残存的最后一丝意志,并未彻底消散,一场足以颠覆仙魔两界的更大危机,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