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的意识狠狠撞进身体里，几乎是同时，凛冽的刀风擦着他的脖颈划过，带着近乎濒死的危机感。
但是01毫无反应。
那道红光抹去了他身上的一切伤口，那个危险的人对他的杀意锐减，他本应当趁此机会快点逃跑，但他沉浸在不知从何而来的巨大悲伤中，不想再逃了。
没有意义。
他忍受着痛苦，将追寻太阳刻进本能，即便是半梦半醒间也在不停地寻求她口中那个自由之地。
但是不会有那个地方了，金色的阳光再也不会照到他身上。
01看着那个危险的人将刀收了起来，从地上捡起面罩再次扣回脸上，向他一步步靠近，没有任何想要反抗的意图。
男人的面容被冷硬的铁灰色面罩覆盖，背着光一切都模糊不清，只有那双眼睛还是那么清晰地发着亮金色的光，锐利得如同他那柄刀，似乎想要将他剖开看个清楚。
是和妈妈温暖的金色不一样的光。
01出神地想着。
他要做什么呢？像实验室中的那些人一样切开他的身体拿取他的组织，还是要通上电流观看他神经与肌肉如何抽搐活动？他记得这个人是有电的。
又或者，最温柔的做法，他会直接杀死他。
男人出手迅捷如电，一道黑影甩向他，01克制住闪躲的本能，闭上双眼，引颈受戮。
“咔哒。”
手腕被什么冰凉的东西禁锢住了。
01睁开眼：“？”
男人随意地牵起那只完全是致命武器的骨爪，跟另一只扣在一起。
01看了一眼，沉默了。
那是一只特制的银灰色的手铐，链条加长版。
什么鬼？他发什么神经？要抓他不应该栓腿或者翅膀吗，栓手有什么用？
殷光郁此时也有同感。
这大蝙蝠是傻了吗？最重要的武器被限制了还一点动静都没有？
殷光郁收起刀是为了示意自己没有敌意，让精神紧张的大蝙蝠放松一点。他实在是看不出来对面这个外形非人的家伙内心到底还有没有知性，只能暂时把他当做野兽看待。
他会不会知道污染核在那里呢？
殷光郁小心地靠近，解下腰上挂着的手铐。
总之先限制他的行动吧，既然是人类就不能太过粗暴了。
殷光郁趁大蝙蝠似乎还沉浸在方才的幻境中，眼疾手快地拷上了他一只手。他暗自防备着这只大蝙蝠的反扑。
没反应？
他艺高人胆大地去牵刚刚还给他脖子划了个大口的骨爪，那只危险的爪子就那样乖乖地给他铐上。
殷光郁颇为疑惑：“嗯？怎么突然就没有劲了，被打服了？”
他想到有一些野兽的逻辑，如果被强大的存在镇压后就有可能被驯服变得乖巧。
这大蝙蝠不会也遵循着这样的逻辑吧，他不想把云霞女士的儿子当野兽的啊。
殷光郁拎着手铐的链条抖了抖，像是修理老旧电器一样，试图用拍击让其恢复运转。
01：“……”
笨蛋吗这人。
就算有一瞬间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他也不想把命交代在一个笨蛋手上。
男人开始自顾自地说怪话：“喂喂，你知道污染核在哪吗？回个消息？”
01用一双水润的猩红大眼静静地望着殷光郁。
殷光郁迟疑地与他对视，他有些分辨不出这个全瞳红色的眼睛里到底有没有清晰的意识，但是比之前确实多了点情绪，怜悯？
错觉吧。
既然他不回话，那就只能用最后的手段了，这个污染核真是有够难找的，耽误了太多时间了。
“啧，就知道我逃不过这一劫。”
他将耳后刚扣上不久的卡扣再次按开，单手扶住面罩确保它没有彻底脱落。
“你乖得实在很可疑啊，现在不反抗可就没有机会了，还不动手吗？”
大蝙蝠还是用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怒视。
没想到这人还有玩弄猎物的癖好，真是恶劣。
殷光郁缓缓摘下了面罩，一张久不见光所以显得格外白的脸就这样闯入01的视线中。
淡红色薄唇轻抿，眉头紧蹙，浓黑长睫微垂，半遮半掩着那双亮金色的眼眸，明明是极为锋锐的长相，白净的肌肤却柔和了这份危险，让一米九几的壮汉竟带上一丝惹人怜爱的破碎感。
意识到自己的想法的01无言。
他手腕还被攥着呢，刚长好的骨质都感觉要被这力道再度捏碎，惹人怜爱？
殷光郁眼下心情是肉眼可见的糟糕，刚才对着01说话的那股劲全然不见，嘴闭得死紧。
他一言不发，将面罩随手往腰间一挂，空出来的手一把掐住01的面颊粗暴收紧。
“呃！”
01的嘴被蛮力捏开，露出一口白生生看着就能撕肉碎骨的獠牙。
殷光郁打量了一下01的好牙口，无声地挑了挑眉，把手铐铁链的中端塞进01嘴里，链条铁环刚刚好卡在了01獠牙最锋锐的尖端上，像是给他带了个止咬器。
01怒目圆睁，狠狠瞪着他。
殷光郁毫不在意，继续动作。
他拎起01铐在一起的两只手，向他耳后压去。
手铐的链条没有那么长，01被迫仰起头，露出一段白皙脆弱的脖颈，将致命弱点暴露出来的动作让01十分不自在，胸膛剧烈起伏。冰冷的铁链还同时压迫着他的上颚，令他的唾液疯狂分泌，他每咽一下，那精致的喉结就要滚一下。
殷光郁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手下意识收紧了些。
“呜呜!”
01这下腰也要向后弯了，弓起一道柔韧的弧度，他用力挣扎，又被殷光郁的铁臂死死按住。
殷光郁心情又莫名变好了，他一条腿紧紧压制住01的双腿，手和口都被他限制，01现在没有任何攻击能力，任人宰割。
于是殷光郁像是要品尝一道绝佳料理一般，慢条斯理地低头凑近01的脖颈，嗅了嗅。
“？？！……！！！”
他下意识松开了禁锢01的手，像躲避什么洪荒猛兽一般慌慌张张地向后退去，将面罩一把扣在脸上，转过身去深呼吸了几口气。
香!
是香的!
怎么回事，不应当是恶臭难闻的吗？为什么没有人类身上皮脂与汗水混合的气味，也没有污染兽身上**的恶臭？为什么会有这么香的味道？
这味道像是污浊世间一股澄澈的清流，挤开了周遭一切令他难以忍受的臭味，霸道地占领了他的鼻腔，哪怕他背过身去，封住口鼻，这股香味仍然渗入肺腑，浸透骨髓，令他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好香！！！
回头吧，抱住他，禁锢他，将他揉进骨血，吞吃入腹！
撕开他的皮肤！他的血肉一定如甘霖般甜美！
好香啊！好香啊！！！
殷光郁紧咬牙关，以莫大的意志力来对抗回头猛吸蝙蝠的本能。
这香气已经快将殷光郁的理智吞噬殆尽，他艰难运转着已经化成一摊的脑子。
这不对劲，好香，是有人针对他的嗅觉设置的陷阱，好香……
他晕乎乎地想。
他要快点动起来，抓住那只蝙蝠，逼问他，这香气到底是怎么回事，不不不，逼问他是谁派他来的！他的目的是什么，他是怎么变这么香的……
殷光郁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这一巴掌终于把他的意识从香气凝成的沼泽中拖了回来。
殷光郁心有余悸。
他只是轻轻闻了一下就让他心神动荡到这种地步，若是接触时间变长，保不准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有极大的可能性是阴谋！
他到底属于哪方人，是上城区那群荒城时期留下来的遗老？是支持污染域进化论的那群疯子？
啊，他来自一个秘密研究院，任何一方人都有可能。
如果他被迷惑，等待他的队友，还有他的城都有可能陷入危险！
殷光郁将面罩死死扣在脸上，唯一露出的金色眼睛闪着令人胆寒的杀意。
趁他还神志清醒，解决掉他。
他回过头，眼神狠厉如刀地甩向恶魔，但是身后空无一物。
恶魔逃走了。
趁他与自己的本能做斗争的时候，恶魔果断飞走，没有丝毫犹豫。
殷光郁:“……”
跑得好快，早知道就先把翅膀和脚铐上了。
殷光郁迟疑一下，将面罩拿下，做足了心理准备，小心地嗅嗅空气。
空气中仍残留那股奇妙的香气，周围大风呼啸，香气也没有减淡分毫。
恶魔已经走了很远，又在这么空旷的地方，为什么还是这么浓郁呢？
殷光郁抬起手，发现掌心的战术手套上凝着一丝血，应该是他之前与恶魔战斗时溅上去的血，散发着惑人的甜香。
他神情恍惚地低下头，一点一点舔舐那抹已经干涸的血迹。
真的，真的，很香。
香得几乎掩盖住了那一丝来自污染核的阴冷的臭味。
真是讨厌，污染了这么纯粹的味道，
殷光郁叼着手套磨了磨，将最后一丝味道尽数尝遍。
记住你的气味了，恶魔。
他把脸从掌心中抬起来，没有表情的面容再看不到任何沉迷的痕迹，清醒无比。
污染核在那只恶魔那里。
努力变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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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他的故事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