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海城近在眼前。
城墙很高。
也很旧。
上面满是风吹雨打的痕迹。
像老人的脸。
皱皱巴巴。
却依旧硬朗。
空气中咸腥味更重了。
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
让人心头发闷的感觉。
“这就是空间紊乱。”
沧溟说。
声音很平静。
林小鱼皱了皱眉。
“有点难受。”
“习惯就好。”
沧溟说。
他停下星舆。
开始施法。
一层淡淡的银辉笼罩三人。
青瓷。
他自己。
还有小鱼。
光芒流转间。
他们的容貌开始变化。
沧溟的绝世容颜变得普通。
脸色蜡黄。
眉眼耷拉着。
像个久病缠身的书生。
青瓷依旧昏迷。
但脸色被幻术遮掩得更加苍白。
病恹恹的。
林小鱼则变成了个黄毛丫头。
瘦瘦小小。
眼睛倒是还亮。
星舆也变了样。
星光纹路隐去。
化作一辆普通的马车样式。
带着灰扑扑的防风罩。
拉车的是一匹“马”。
由幻术和灵力驱动。
看起来普普通通。
甚至有点破旧。
“好了。”
沧溟说。
声音也变了。
沙哑。
有气无力。
“从现在起。”
“我是带妻子寻医的散修。”
“你是我妹妹。”
他看向小鱼。
小鱼用力点头。
“明白。”
三人一“车”。
向城门走去。
城门口很热闹。
人来人往。
有商队进出。
有修士御器飞过。
也有像他们这样的。
徒步而行。
守城的卫兵懒洋洋地扫了他们一眼。
目光在“马车”上停了停。
“入城费。”
卫兵说。
“一人一块下品灵石。”
“车马另算。”
沧溟从怀里摸出几块灵石。
递过去。
动作有些笨拙。
像个不常出门的书生。
卫兵接过灵石。
掂了掂。
“进去吧。”
他挥挥手。
“别挡道。”
沧溟点头哈腰。
推着“马车”进了城。
城里比外面更嘈杂。
街道不宽。
两边挤满了店铺。
卖什么的都有。
兵器。
丹药。
符箓。
海货。
甚至还有一些奇形怪状。
叫不出名字的东西。
空气里混杂着各种气味。
汗味。
鱼腥味。
香料味。
还有隐约的血腥味。
林小鱼跟在“马车”旁。
眼睛忍不住四处看。
“好多没见过的东西……”
她小声嘀咕。
“别东张西望。”
沧溟低声说。
“跟着我。”
小鱼立刻收回目光。
乖乖跟着。
他们在街上走了一会儿。
找到一家客栈。
客栈不大。
门面有些旧。
但还算干净。
招牌上写着“平安客栈”。
名字很朴实。
“就这儿吧。”
沧溟说。
他停好“马车”。
走进客栈。
掌柜是个中年男人。
胖乎乎的。
正打着算盘。
听到脚步声。
抬起头。
“住店?”
“嗯。”
沧溟点头。
“要两间房。”
“一间安静点的。”
“我妻子需要静养。”
掌柜看了看“马车”里的青瓷。
又看了看沧溟。
“病人?”
“嗯。”
“老毛病了。”
沧溟叹气。
“听说这边有神医。”
“过来碰碰运气。”
掌柜了然。
“那行。”
“二楼最里面两间。”
“安静。”
“一天十块下品灵石。”
沧溟付了钱。
拿了钥匙。
然后小心地把青瓷抱出来。
背上楼。
林小鱼跟在后面。
抱着行囊。
房间确实安静。
窗户对着后院。
没什么人走动。
沧溟把青瓷放在床上。
盖好被子。
然后布下几道禁制。
隔音。
防护。
警戒。
“你留在这里。”
他对小鱼说。
“看好青瓷。”
“我出去打探消息。”
“顺便买些东西。”
小鱼点头。
“好。”
她顿了顿。
“阿丑哥你小心。”
沧溟点头。
换了身更普通的衣服。
下楼去了。
望海城的街道依旧嘈杂。
沧溟走在人群中。
气息收敛到筑基期。
毫不起眼。
他先去了几家药铺。
假装打听治病的方子。
顺便探听关于归墟海眼的消息。
药铺掌柜们大多摇头。
“海眼?”
一个老掌柜说。
“那地方去不得。”
“多少人有去无回。”
“小伙子。”
“你妻子这病。”
“还是找别的法子吧。”
沧溟道了谢。
又去了一些杂货铺。
兵器铺。
甚至酒馆。
但得到的回答大同小异。
归墟海眼是禁忌。
普通人不敢谈。
低阶修士也讳莫如深。
只有一些刀头舔血的老冒险者。
才会偶尔提起。
但说法不一。
有人说海眼是天地漏洞。
吞噬一切。
靠近者必死无疑。
有人说海眼附近偶有秘境碎片浮现。
但空间极不稳定。
进去的人九死一生。
至于“悬圃遗泽”。
更是几乎无人听说。
沧溟转了半个下午。
收获寥寥。
眼看天色渐晚。
他走进一家小酒馆。
准备最后碰碰运气。
酒馆里人不多。
几个冒险者模样的汉子在喝酒。
大声谈论着这次的收获。
沧溟找了个角落坐下。
要了壶最便宜的酒。
慢慢喝着。
耳朵却听着周围的谈话。
听了半晌。
没什么有用信息。
他正准备离开。
旁边桌的一个独眼老修士。
忽然开口。
“小伙子。”
声音沙哑。
带着浓重的酒气。
“打听海眼?”
沧溟转头。
老修士独眼里闪着浑浊的光。
“是。”
沧溟点头。
“想找点治病的药材。”
“听说那边可能有。”
“嘿……”
老修士笑了。
露出几颗黄牙。
“治病?”
“那地方。”
“只治一种病。”
“什么病?”
“活得太久的病。”
老修士灌了口酒。
“老头子我年轻时。”
“也像你一样。”
“不信邪。”
“去过一次。”
他指了指自己的独眼。
“这只眼睛。”
“就丢在那儿了。”
沧溟沉默。
“您知道‘悬圃遗泽’吗?”
他问。
老修士独眼一眯。
“悬圃?”
他想了想。
“好像听过……”
沧溟从怀里摸出一块上品灵石。
放在桌上。
推过去。
老修士眼睛亮了。
一把抓过灵石。
塞进怀里。
“老头子想起来了。”
他压低声音。
“是听一个疯子说的。”
“那疯子从海眼边捡回半条命。”
“神志不清。”
“整天念叨什么‘悬圃’。”
“什么‘宫殿’。”
老修士回忆着。
“说是在海眼漩涡的‘静眼’附近。”
“月圆之夜。”
“有时能看到海市蜃楼般的宫殿影子……”
他顿了顿。
“是不是悬圃不知道。”
“但肯定是凶地中的凶地。”
静眼。
月圆之夜。
海市蜃楼。
沧溟记下这几个词。
“多谢。”
他说。
起身离开。
走出酒馆时。
天色已经暗了。
街道两旁亮起灯火。
沧溟没有直接回客栈。
而是去了几家店铺。
采购物资。
定神符的材料。
深海避水珠。
暖阳玉。
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他买得很干脆。
价格也不还。
很快就把需要的东西买齐。
但在采购过程中。
他感觉到有几道目光。
在暗中留意他。
不是寻星阁那种阴冷有组织的。
也不像暗渊纯粹的恶意。
更像是……
本地地头蛇。
见财起意的那种。
沧溟不动声色。
付了钱。
拿着东西离开。
那几道目光一直跟到客栈附近。
才消失。
回到客栈。
林小鱼正守在青瓷床边。
“阿丑哥。”
她看到沧溟回来。
松了口气。
“怎么样?”
“打听到一点。”
沧溟说。
把独眼老修士的话简要说了一遍。
“静眼……”
“月圆之夜……”
小鱼喃喃重复。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
“明天一早。”
沧溟说。
“今晚好好休息。”
他检查了青瓷的状况。
生命神晶稳定。
星光封印牢固。
眉心的黑气。
似乎比白天又凝实了一丝。
沧溟眉头微蹙。
时间越来越紧了。
晚饭是林小鱼从楼下端上来的。
简单的饭菜。
两人都没什么胃口。
匆匆吃完。
沧溟让小鱼去休息。
自己守在青瓷床边。
夜色渐深。
窗外传来隐约的海浪声。
和远处街市的嘈杂。
沧溟取出星辰盘碎片。
握在掌心。
尝试感应归墟海眼的方向。
碎片很快有了反应。
指向南方。
但这一次。
反应有些奇特。
碎片微微震颤。
散发出一种复杂的波动。
像是共鸣。
又像是排斥。
仿佛那边存在着某种与星辰之力相关。
但又截然不同。
甚至相互冲突的法则环境。
沧溟凝神感应。
试图捕捉更多信息。
但碎片只是震颤。
传递过来的信息模糊不清。
就在他准备收回碎片时。
客栈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还有喧哗声。
像是有大队人马在靠近。
很快。
脚步声停在客栈外。
火把的光从窗户透进来。
照亮了房间。
沧溟眼神一冷。
瞬间收起星辰盘。
看向床上依旧昏迷的青瓷。
平静的休整时光。
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