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溟转身。
背后伤口流淌的暗金色血液并未止住。
反而因为魔气的侵蚀而显得触目惊心。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只是用那双已然化作一片冰冷璀璨星海的眼眸。
锁定了魔神将“魇”。
被他目光触及的瞬间。
魇脸上的狞笑骤然僵住。
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本源魔魂。
在那星空般的眼瞳中燃烧。
崩解。
这是位格的绝对碾压。
是生命本质的恐惧。
“你……”
魇的声音因恐惧而变形。
“你究竟是……”
沧溟没有回答。
只是对着他。
再次抬起了手。
这一次。
不再是轻描淡写的“定”。
而是五指缓缓收拢。
随着他手指收拢。
魇周身的空间开始疯狂向内坍缩。
扭曲。
他体表的魔气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
发出凄厉的尖啸。
迅速消融。
他想要挣扎。
想要遁逃。
却发现自己的魔魂。
魔躯。
甚至每一缕魔念。
都被那股无形的。
浩瀚的星空之力牢牢禁锢。
碾压。
“不——！！”
魇发出绝望的嚎叫。
“主宰救我——！！”
然而。
一切挣扎都是徒劳。
在众人骇然的目光中。
这位实力堪比元婴中期。
令赵长老和青璃都忌惮三分的暗渊魔神将。
身躯如同被无形巨手捏住的泥偶。
迅速变形。
压缩。
最后“嘭”的一声轻响。
化作一团最纯粹的黑紫色本源魔气。
随即被沧溟掌心中浮现的一点银芒卷入。
净化。
消散于无形。
连一丝残魂都未曾留下。
秒杀。
真正的形神俱灭。
整个岩洞内。
落针可闻。
赵长老和青璃脸色惨白如纸。
冷汗浸透衣背。
他们毫不怀疑。
刚才那一击若是落在自己身上。
下场绝不会比魇好多少。
这个看似平凡的青年。
绝对是超越了人间修士理解范畴的恐怖存在。
很可能是……
传说中的上古神圣。
或者更可怕的东西。
沧溟收回手。
掌心的银芒隐去。
他背后的伤口。
在纯净神力的流转下。
魔气被迅速驱散。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只留下浅浅的痕迹。
但他的脸色。
也微微白了一分。
接连动用超越当前状态的力量。
对他仍有负担。
他不再看赵长老和青璃。
转身走向青瓷。
青瓷仍处于巨大的震惊和后怕之中。
看到他走来。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想要查看他的伤口。
却又不敢触碰。
“我没事。”
沧溟声音缓和下来。
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
“我们该走了。”
他扫了一眼岩洞内噤若寒蝉的众人。
包括那些拍卖会守卫。
无人敢与他对视。
更无人敢阻拦。
赵长老和青璃更是低下头。
屏住呼吸。
生怕引起这位煞星的注意。
沧溟揽住青瓷的腰。
另一只手握着星盘碎片。
周身银光一闪。
两人的身影便如同水波般荡漾。
瞬间从原地消失。
只留下一片死寂。
和满地狼藉的岩洞。
片刻后。
岩洞内才响起压抑的惊呼。
喘息和议论声。
赵长老与青璃对视一眼。
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骇然与贪婪。
“必须立刻上报。”
赵长老压低声音。
“神圣现身……”
“还拿到了那碎片。”
青璃点头。
“我族也会派人。”
她顿了顿。
“此人……”
“太危险。”
两人不再多说。
各自转身。
匆匆离开。
他们要尽快将消息传回总部。
而此时。
沧溟已带着青瓷。
施展短距离空间挪移。
出现在了落霞镇外数里的一处密林中。
小鱼早已根据传讯符的指引在此等候多时。
看到两人出现。
她连忙迎上来。
“青瓷姐！”
“阿丑哥！”
她话说到一半。
忽然看到沧溟背上破碎的衣物。
和残留的血迹。
“你们……”
“受伤了？”
青瓷眼眶还红着。
点点头。
又摇摇头。
“没事了。”
她声音有些哑。
“先离开这里。”
沧溟说。
“找个安全的地方。”
小鱼连忙点头。
“我知道一个地方。”
她说。
“往南十里。”
“有个废弃的山神庙。”
“平时没人去。”
“就去那儿。”
沧溟点头。
“带路。”
三人迅速离开密林。
趁着夜色。
朝着南方疾行。
青瓷一直紧紧握着沧溟的手。
像怕他消失。
沧溟任由她握着。
偶尔侧头看她。
眼神温和。
“真的没事。”
他低声说。
“皮外伤。”
青瓷咬着唇。
没说话。
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
她知道。
那不是皮外伤。
那是为了她。
硬扛下的魔气利爪。
如果当时他没有分心看她。
如果他选择先保护自己。
他根本不会受伤。
都是为了她。
这个认知。
像一根刺。
扎在她心里。
又酸又疼。
夜色深沉。
星光黯淡。
三人很快找到了那座废弃的山神庙。
破败不堪。
但勉强能遮风挡雨。
小鱼在外面警戒。
青瓷拉着沧溟走进庙里。
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
“让我看看。”
她说。
声音很轻。
但很坚持。
沧溟顿了顿。
还是转过身。
背对着她。
青瓷小心地掀开破碎的衣物。
看到他背上已经愈合的伤口。
只剩下几道浅浅的痕迹。
但周围皮肤还残留着淡淡的黑气。
像墨迹晕染。
她伸出手。
指尖轻轻碰了碰。
“还疼吗？”
她问。
声音有点抖。
“不疼。”
沧溟说。
“魔气已经驱散了。”
青瓷没说话。
只是低头。
看着那几道痕迹。
良久。
她才低声说。
“对不起。”
沧溟转过身。
看着她。
“为什么道歉？”
“因为我……”
青瓷抬起头。
眼睛又红了。
“如果不是为了保护我。”
“你不会受伤。”
沧溟抬手。
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
“傻话。”
他说。
“保护你。”
“是应该的。”
青瓷摇头。
“可你是神明……”
“我是沧溟。”
他打断她。
“也是阿丑。”
他看着她。
眼神认真。
“保护你。”
“不需要理由。”
青瓷怔怔地看着他。
眼泪终于忍不住。
大颗大颗地滚落。
她扑进他怀里。
紧紧抱住他。
像抓住失而复得的珍宝。
沧溟顿了顿。
伸手环住她。
轻轻拍着她的背。
“别哭。”
他说。
声音温柔。
“我没事。”
青瓷把脸埋在他胸前。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像要把所有的害怕。
所有的委屈。
都哭出来。
沧溟没再说话。
只是安静地抱着她。
任她发泄。
庙外。
小鱼蹲在草丛里。
听着里面的动静。
捂着嘴偷笑。
“哎呀。”
她小声嘀咕。
“这算是……”
“因祸得福？”
她想了想。
又摇头。
“不对不对。”
“应该是……”
“患难见真情？”
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忍不住给自己点了个赞。
庙里。
青瓷哭够了。
才不好意思地退开。
眼睛肿得像桃子。
“我……”
她想说什么。
又不知道说什么。
沧溟失笑。
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丑死了。”
他说。
青瓷瞪他。
“你才丑！”
她说完。
自己也忍不住笑了。
又哭又笑。
像个傻子。
沧溟看着她。
嘴角也弯起来。
“好了。”
他说。
“先休息。”
“明天还要赶路。”
青瓷点头。
“那你……”
“我守着。”
沧溟说。
“你睡。”
青瓷想说什么。
但看到他眼里的坚持。
还是乖乖点头。
“那你……”
“累了就叫我。”
“嗯。”
沧溟应道。
青瓷这才躺下。
枕着包袱。
闭上眼睛。
却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
魔气利爪。
飞溅的血。
沧溟转身时冰冷的眼神。
和他抱住她时温柔的语气。
像走马灯。
一遍遍回放。
她翻了个身。
看向坐在庙门口的沧溟。
他背对着她。
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
像一座山。
沉默。
可靠。
青瓷看了很久。
才慢慢闭上眼睛。
这一次。
她睡着了。
梦里不再有血腥和恐惧。
只有温暖的星光。
和那个沉默的背影。
半夜。
青瓷忽然惊醒。
她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
沧溟浑身是血。
倒在她面前。
无论她怎么喊。
他都不醒。
她猛地坐起来。
冷汗浸湿了里衣。
“做噩梦了？”
沧溟的声音传来。
他不知何时已经走到她身边。
蹲下身看着她。
青瓷点头。
“梦到你……”
她声音发颤。
“死了。”
沧溟失笑。
“我不会死。”
他说。
“至少……”
“不会那么容易死。”
青瓷咬唇。
“可是你受伤了。”
“小伤。”
沧溟说。
“很快就会好。”
他顿了顿。
“倒是你。”
“需要好好休息。”
他伸手。
按住她的肩膀。
“躺下。”
“再睡会儿。”
青瓷被他按着躺下。
眼睛却还睁着。
看着他。
“你……”
“我就在这儿。”
沧溟说。
“哪儿也不去。”
青瓷这才安心。
重新闭上眼。
这一次。
她睡得踏实了些。
天快亮时。
小鱼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阿丑哥。”
她压低声音。
“外面有动静。”
沧溟睁开眼。
“什么动静？”
“好像有人往这边来了。”
小鱼说。
“人数不少。”
“至少十几个人。”
沧溟眼神一凝。
“叫醒青瓷。”
他说。
“准备走。”
小鱼点头。
去推青瓷。
青瓷迷迷糊糊醒来。
“怎么了？”
“有人追来了。”
小鱼快速说。
“快收拾东西。”
青瓷立刻清醒。
翻身起来。
三两下收拾好包袱。
沧溟已经站在门口。
神识铺开。
探查着外面的情况。
“东南方向。”
他说。
“大概三里。”
“有修士在搜索。”
他顿了顿。
“是寻星阁的人。”
青瓷心一沉。
“这么快？”
“嗯。”
沧溟点头。
“看来他们不打算放弃。”
他转身看向两人。
“按原计划。”
“往迷雾山谷走。”
青瓷和小鱼点头。
三人迅速离开山神庙。
朝着万妖山脉更深处疾行。
天色渐渐亮起。
晨雾弥漫在山林间。
能见度很低。
这给了他们一些掩护。
但追兵显然有追踪手段。
始终咬在后面。
距离越来越近。
“这样不行。”
沧溟停下脚步。
“我带你们走。”
他说。
“用遁术。”
青瓷和小鱼还没反应过来。
沧溟已经一手一个。
抓住她们的手臂。
周身银光再次亮起。
三人身影变得模糊。
像融入了晨雾。
瞬间消失在原地。
再次出现时。
已经在十里之外。
“继续。”
沧溟说。
又一次发动遁术。
连续三次短距离空间挪移后。
他们已经甩开了追兵一大截。
但沧溟的脸色也更白了。
“阿丑。”
青瓷担忧地看着他。
“你……”
“没事。”
沧溟摆手。
“只是消耗大了些。”
他顿了顿。
“前面有个山洞。”
“先进去休息。”
三人找到那个隐蔽的山洞。
躲了进去。
沧溟在洞口布下隐匿阵法。
然后才坐下来调息。
青瓷坐在他旁边。
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小鱼识趣地走到洞口守着。
“你真的没事吗？”
青瓷小声问。
“嗯。”
沧溟睁开眼。
“休息一下就好。”
他看向她。
“倒是你。”
“吓坏了吧？”
青瓷点头。
又摇头。
“一开始很怕。”
她说。
“但后来……”
“你在我身边。”
“就不怕了。”
沧溟眼神柔和。
“傻姑娘。”
他伸手。
轻轻摸了摸她的脸。
青瓷脸一红。
却没躲。
“那个碎片……”
她转移话题。
“很重要吧？”
“很重要。”
沧溟点头。
“它叫‘周天星辰仪’。”
“是我……”
他顿了顿。
“曾经使用的神器的一部分。”
青瓷睁大眼睛。
“神器？”
“嗯。”
沧溟说。
“它能推演星轨。”
“观测法则。”
“对现在的我来说。”
“很有用。”
青瓷似懂非懂地点头。
“那……”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继续往深处走。”
沧溟说。
“等风头过去。”
“再想办法离开万妖山脉。”
青瓷点头。
“我听你的。”
沧溟看着她。
忽然笑了。
“这么乖？”
青瓷瞪他。
“我一直很乖好吗？”
“是吗？”
沧溟挑眉。
“那个凶巴巴的老板娘。”
“是谁啊？”
青瓷脸更红了。
“那是……”
“那是为了生存！”
“嗯。”
沧溟点头。
“为了生存。”
他看着她。
眼神认真。
“以后不用那么辛苦了。”
“有我在。”
青瓷鼻子一酸。
又想哭。
她赶紧忍住。
“你……”
“说话算话？”
“算话。”
沧溟说。
“我答应过你。”
“会一直在你身边。”
青瓷看着他。
良久。
才轻轻点头。
“嗯。”
“我信你。”
洞外。
小鱼竖起耳朵听着。
嘴角咧到耳根。
“哎呀呀。”
她小声嘀咕。
“这糖……”
“甜齁了。”
她搓了搓手臂。
“不过……”
“真好啊。”
她看着洞外渐渐散去的晨雾。
阳光透过树梢洒下来。
暖洋洋的。
新的一天。
开始了。
虽然前路依旧艰险。
但至少。
他们在一起。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