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退匪徒之后。
三人又平安行进了数日。
沿途景象渐渐不同。
官道越来越宽阔平整。
路上行人车马明显增多。
挑担的货郎。
推车的农夫。
骑马的旅人。
偶尔还有装饰华丽的马车驶过。
路旁也开始出现茶馆酒肆。
简陋的茅草棚子。
飘着茶香和食物的热气。
虽然还是荒郊野外。
但已有了人烟稠密的迹象。
青瓷看着地图。
又问了路人。
确认他们距离此行的第一个重要中转点。
大城“栖云城”。
已不足三日路程。
栖云城。
是进入南禹州门户的重要城池。
商贸发达。
修士与凡人混居。
势力错综复杂。
按照计划。
他们将在那里稍作休整。
补充物资。
并进一步打探南禹州内部情况。
确定最终落脚点。
这日傍晚。
夕阳西下。
天边铺满绚烂的晚霞。
他们在官道旁一个较大的镇子“望云驿”停下。
准备投宿。
望云驿。
顾名思义。
是眺望栖云城的前哨站。
镇子规模不小。
沿着官道两侧延伸开去。
房屋鳞次栉比。
客栈酒肆商铺林立。
人来人往。
颇为热闹。
三人选了一家看起来还算干净整洁的客栈。
“云来客栈”。
招牌有些旧了。
但门口打扫得干净。
青瓷走在前面。
林小鱼跟着。
阿丑戴着斗笠。
走在最后。
柜台后站着个微胖的掌柜。
正低头拨弄算盘。
听到脚步声。
抬起头。
脸上堆起职业的笑容。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住店。”
青瓷说。
“要两间房。”
“安静点的。”
掌柜点头。
“好嘞。”
他翻开登记簿。
“正好还有两间上房。”
“相邻的。”
他抬头看了看三人。
目光扫过青瓷和林小鱼时。
没什么特别。
但扫过阿丑时。
多停留了一瞬。
虽然阿丑戴着斗笠。
遮住了大半张脸。
但他挺拔的身形。
还有那种难以言喻的气质。
依然引人注目。
掌柜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探究。
但很快恢复笑容。
“客官从哪里来？”
“往哪里去？”
青瓷面不改色。
“从北边来。”
“往南禹州探亲。”
她语气平淡。
“麻烦快些。”
“赶了一天路。”
“累了。”
“是是是。”
掌柜连忙应道。
不再多问。
迅速办好手续。
递过两把钥匙。
“二楼。”
“左转最里两间。”
青瓷接过钥匙。
付了房钱。
转身往楼梯走。
林小鱼跟上。
阿丑跟在最后。
经过柜台时。
掌柜又忍不住抬眼看了看他的背影。
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随即摇摇头。
继续低头拨弄算盘。
青瓷虽然没回头。
但敏锐地察觉到了掌柜那片刻的异常。
她心中一凛。
更加谨慎。
二楼房间还算干净。
窗户对着后院。
相对安静。
青瓷和林小鱼一间。
阿丑单独一间相邻。
放下行李。
简单洗漱。
三人下楼吃饭。
晚饭就在大堂角落吃。
这个时间。
大堂里人声鼎沸。
几乎坐满了。
南来北往的客商。
押镖的镖师。
走江湖的游侠。
甚至偶尔能看到佩剑带刀的修士身影。
各种口音混杂在一起。
嗡嗡作响。
青瓷选了个靠墙的角落。
位置隐蔽。
但视野开阔。
能看清大堂大部分情况。
也能听到周围的交谈。
她点了几个简单的菜。
一壶茶。
三人安静吃饭。
青瓷看似低头吃饭。
实则竖起耳朵。
仔细收集着周围的信息。
果然。
很快就有关于栖云城和南禹州的议论传入耳中。
“……听说栖云城最近戒严了。”
“进城查得特别严。”
“为什么啊？”
“谁知道呢。”
“好像跟什么失踪事件有关……”
“嘘！”
“小声点！”
“不想活了？”
“……反正最近不太平。”
“少往那边跑。”
另一桌。
几个看起来像行商的人在交谈。
“……‘青云宗’又在招新了。”
“听说这次要求不高。”
“有灵根就行。”
“真的假的？”
“骗你做什么？”
“我表弟的二舅家的儿子。”
“去年就进去了……”
“……南边‘黑水泽’好像出了个古修洞府。”
“好多人都去了。”
“捞着好处没？”
“嘿！”
“哪那么容易？”
“听说死了不少人……”
“……最近城里多了好多生面孔。”
“看着都不简单。”
“少打听。”
“小心惹祸上身……”
各种信息碎片。
混杂在喧闹的人声中。
青瓷默默记在心里。
林小鱼也听到了不少。
她凑近青瓷。
压低声音。
“青瓷姐。”
“我刚才听到那边有人说。”
她指了指斜后方一桌。
几个穿着普通但眼神精悍的汉子。
“好像有修士在私下打听。”
“有没有见过气质特别出众。”
“但可能身体不好或者失忆的年轻男子……”
她声音更低了。
“赏金很高。”
青瓷和阿丑对视一眼。
心知肚明。
这多半是寻星阁或类似势力的悬赏。
他们必须更加小心。
阿丑安静吃饭。
斗笠下的目光平静。
但他的感知早已扩散开。
覆盖了整个客栈。
每个人的呼吸。
心跳。
交谈。
甚至微小的动作。
都清晰映在他“心”中。
没有发现明显的敌意或异常灵力波动。
但有几道目光。
似有若无地扫过他们这桌。
停留片刻。
又移开。
像是例行观察。
青瓷很快吃完饭。
“上楼吧。”
她放下筷子。
“早点休息。”
林小鱼也吃得差不多了。
阿丑早就吃完。
静静坐着。
三人起身。
穿过喧闹的大堂。
上楼。
回到房间。
青瓷关上门。
仔细检查了房间。
窗户。
门缝。
墙壁。
确认没有窥探法术或机关。
这才松了口气。
“坐下说。”
她低声对林小鱼和阿丑道。
三人围坐在桌边。
烛光摇曳。
映着三张年轻的脸。
青瓷神情严肃。
“栖云城人多眼杂。”
“我们必须改变一下形象。”
她看向阿丑。
“尤其是你。”
“你的容貌太显眼。”
“明天开始。”
“你得易容。”
阿丑点头。
“好。”
青瓷从随身包袱里拿出一个小布包。
打开。
里面是一些简易的易容材料。
深色脂粉。
假胡子。
改变眉形的胶。
还有一些瓶瓶罐罐。
都是她根据父亲笔记自制的。
效果普通。
但配合气质改变。
应该能起到一定作用。
“坐下。”
青瓷对阿丑说。
指了指窗边的椅子。
阿丑顺从地坐下。
背对窗户。
面向她。
青瓷站在他面前。
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材料。
又抬头看看他的脸。
斗笠已经取下。
烛光下。
那张脸俊美得不像真人。
皮肤光洁。
眉眼如画。
鼻梁高挺。
唇形优美。
即使面无表情。
也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青瓷心里暗叹。
长成这样。
确实太招摇了。
她深吸一口气。
定了定神。
“闭眼。”
阿丑闭上眼。
青瓷拿起深色脂粉。
用指尖沾了一点。
轻轻抹在他脸颊上。
微凉的脂粉。
带着她指尖的温度。
触碰到皮肤。
阿丑身体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随即放松。
青瓷动作很轻。
很仔细。
仿佛在雕琢一件重要的作品。
她先将他原本白皙的肤色加深。
抹上暗沉的色调。
让皮肤看起来粗糙些。
不那么引人注目。
然后是眉毛。
她用特制的胶水。
将他原本修长飞扬的眉形改变。
加粗。
压低。
显得更平凡。
更不起眼。
她的手指不时擦过他的眉骨。
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
带着她身上淡淡的、干净的气息。
拂过他额前。
阿丑内心OS：她的手有点抖……是紧张吗？其实不用这么麻烦，我也可以让自己看起来普通一点……不过，她喜欢这样，就随她吧。
他顺从地闭着眼。
感受着她指尖的触碰。
心中异常宁静。
甚至希望这个过程再长一点。
青瓷确实有点紧张。
不是因为易容本身。
而是因为距离太近。
她能清楚地看到他纤长的睫毛。
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能闻到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
像雨后青草。
像山间清风。
手指碰到他皮肤时。
触感温热。
细腻。
比她想象中还要好。
她心跳有些快。
手上动作却更稳了。
不能出错。
她告诉自己。
专心。
接下来是嘴唇。
她选了颜色暗沉的脂膏。
轻轻涂在他唇上。
掩盖原本的淡粉色。
让唇色看起来苍白些。
不那么健康。
最后是胡子。
她拿出一小撮修剪好的假胡子。
用特制的胶水。
小心翼翼贴在他上唇。
两撇不起眼的小胡子。
立刻让他看起来年纪大了几岁。
也普通了许多。
做完这些。
青瓷退后两步。
仔细打量。
烛光下。
易容后的阿丑。
肤色暗沉。
眉毛粗重。
唇色苍白。
加上那两撇小胡子。
整个人的俊美被掩盖了大半。
看起来像个面色有些疲惫。
但五官尚可的普通青年。
只是那双眼睛……
青瓷说。
“睁眼看看。”
阿丑睁开眼。
那双眼睛。
依旧清澈。
深处带着难以言喻的深邃。
偶尔流转的微光。
像星空。
像深海。
即使面容改变。
这双眼睛。
依然难以完全遮掩。
青瓷皱了皱眉。
“眼睛……”
她想了想。
“尽量低头。”
“少抬眼。”
“看人的时候。”
“眼神放空一点。”
“别太专注。”
阿丑点头。
“好。”
他又试着调整了一下眼神。
让目光变得平淡。
茫然。
少了那份洞悉一切的清澈。
青瓷再看。
觉得顺眼多了。
“还行。”
她终于露出一点笑意。
“不仔细看认不出来。”
林小鱼一直在旁边看着。
这时才敢出声。
“哇……”
她小声惊叹。
“完全变了个人！”
“青瓷姐你好厉害！”
青瓷笑了笑。
“雕虫小技。”
她收起易容材料。
正色道。
“进城后。”
“我们就扮作投亲的散修后人。”
“我叫沈青。”
她指了指阿丑。
“你叫沈溟。”
又指指林小鱼。
“小鱼还是小鱼。”
“记住了？”
“记住了。”
林小鱼点头。
阿丑也点头。
“阿姐。”
他忽然开口。
叫了一声。
青瓷一愣。
随即反应过来。
这是在练习伪装身份。
她脸上有点热。
“嗯。”
她应了一声。
声音低低的。
“就这样。”
“早点休息。”
“明天早点出发。”
林小鱼乖巧地应了。
阿丑起身。
回了自己房间。
门关上。
房间安静下来。
青瓷吹熄蜡烛。
和林小鱼躺下。
却一时睡不着。
窗外的喧嚣渐渐平息。
客栈里也安静下来。
只有偶尔几声虫鸣。
从后院传来。
她睁着眼。
看着黑暗中的帐顶。
心里想着明天的路程。
栖云城。
寻星阁的悬赏。
易容后的阿丑。
各种念头纷乱。
直到后半夜。
才迷迷糊糊睡去。
隔壁房间。
阿丑坐在窗边。
没有睡。
他的感知如同水波般扩散。
覆盖了整个客栈及周边。
客栈里。
大多数客人已经熟睡。
鼾声。
梦呓。
翻身的声音。
清晰可闻。
后院马厩里。
马匹偶尔打个响鼻。
蹄子轻踏地面。
镇子街道上。
更夫敲着梆子。
“天干物燥——”
“小心火烛——”
声音悠长。
渐渐远去。
在这些杂乱的声音中。
阿丑捕捉到了几道隐晦的灵力波动。
很微弱。
像蜻蜓点水。
在客栈内外扫过。
似乎是在例行检查。
或寻找什么。
其中一道波动。
在掠过他们房间时。
稍稍停顿了一下。
虽然只有一瞬。
但阿丑敏锐地察觉到了。
那道波动带着探查的意味。
像无形的触手。
轻轻碰了碰房间外墙。
又迅速缩回。
阿丑目光微凝。
悄然加强了对他们三人气息的遮蔽。
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
将房间内外隔开。
那道波动没有再来。
渐渐远去。
消失在夜色中。
阿丑没有放松警惕。
感知继续扩散。
更远的地方。
镇子边缘。
有几道气息在移动。
速度不快。
像是在巡逻。
其中一道气息。
带着淡淡的、熟悉的星辰之力。
很微弱。
但阿丑认出来了。
寻星阁的人。
果然。
悬赏已经扩散到这里了。
阿丑收回感知。
目光平静。
窗外。
夜色深沉。
没有月亮。
只有几颗稀疏的星子。
在云层缝隙里闪烁。
明天。
就要到栖云城了。
那座繁华的。
也是危险的城池。
他抚了抚胸口。
玉佩温润。
像某个人手心传来的温度。
他闭上眼。
静静等待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