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
山神庙里透进微光。
青瓷第一个醒来。
她揉了揉眼睛。
发现身上盖着阿丑的外衣。
愣了一下。
随即若无其事地叠好。
放在一边。
起身叫醒林小鱼。
“起来了。”
她声音不大。
“赶路了。”
林小鱼迷迷糊糊爬起来。
“天还没亮呢……”
她嘟囔着。
但还是乖乖收拾东西。
阿丑已经站在庙门口。
望着外面的天色。
眉头微蹙。
青瓷走过去。
“怎么了？”
她问。
阿丑摇摇头。
“没什么。”
他没多说。
但眼神有些凝重。
三人简单吃了点干粮。
收拾好行李。
牵上小毛驴。
继续上路。
一出庙门。
青瓷就察觉到不对。
昨天还秋高气爽。
今天却闷热异常。
天空堆积着厚重的云层。
颜色诡异。
暗红色的。
像凝固的血。
不见日光。
山林间异常寂静。
连鸟鸣虫嘶都少了许多。
安静得让人心慌。
“这天气……”
林小鱼擦着汗。
不安地说。
“有点邪门。”
她咽了咽口水。
“我奶奶说过。”
“‘天发黄，大风扬。’”
“‘天发红，有旱魃或精怪作祟’……”
她越说声音越小。
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
青瓷也感到压抑。
她仔细观察地面。
发现一些小兽迁徙的脚印。
方向杂乱。
像是慌不择路。
她心里一沉。
“大家都小心点。”
她低声说。
“加快速度。”
“看能不能在天黑前。”
“赶到下一个村子。”
阿丑抬头看天。
眉头微蹙。
在他的感知里。
这并非自然天气。
而是某种“力量”。
扰动了这片区域的大气灵机。
这力量的性质……
有些熟悉。
又有些令人厌恶的阴冷。
不是冲他们来的。
但范围不小。
他默默走在前面。
警惕着周围。
山路越发难走。
闷热的空气让人喘不过气。
林小鱼不断擦汗。
嘴唇发干。
“青瓷姐……”
她小声说。
“我有点怕……”
青瓷握住她的手。
“别怕。”
“有我在。”
她声音坚定。
但手心也有汗。
阿丑走在最前面。
时不时停下来。
观察四周。
他的眼神锐利。
像在寻找什么。
中午时分。
他们在一处小溪边停下休息。
林小鱼欢呼一声。
“有水！”
她跑过去。
想要掬水洗脸。
“等等。”
阿丑叫住她。
“我先看看。”
他走过去。
蹲在溪边。
青瓷也跟过去。
溪水清澈。
但仔细看。
水色略显浑浊。
有几尾小鱼翻着肚皮飘过。
已经死了。
阿丑伸出手指。
轻轻触碰水面。
指尖传来微弱的。
带着衰败和混乱气息的“印记”。
他眼神一冷。
暗渊的“污染”……
这么微弱。
是边缘泄漏。
还是有低等魔物在附近活动？
他默默想着。
看来我复苏的气息。
就像黑暗里的灯火。
把这些虫子也引来了。
他指尖微光一闪。
那缕污染气息被无声净化。
溪水似乎清澈了些。
但死鱼还在。
阿丑站起身。
不动声色地说。
“水有些浑。”
“最好烧开再喝。”
青瓷立刻警觉。
她仔细检查水源。
和周围环境。
没发现更多异常。
但心中不安加剧。
“小鱼。”
她回头说。
“把水囊拿来。”
“烧水。”
“好。”
林小鱼连忙拿出水囊。
和小锅。
生火烧水。
青瓷走到阿丑身边。
压低声音。
“你发现了什么？”
阿丑沉默片刻。
“水不干净。”
他说得含糊。
“可能有东西……”
他没说完。
但青瓷明白了。
她点点头。
没再追问。
三人烧了水。
喝了点。
吃了些干粮。
继续赶路。
下午时分。
天气更闷了。
暗红色的云层低垂。
仿佛随时会压下来。
山林里死寂一片。
连风都没有。
他们遇到了另一伙旅人。
几个行色匆匆的樵夫和猎人。
正从山林深处往外走。
面带惊恐。
脚步慌乱。
青瓷停下脚步。
“几位大哥。”
她上前打招呼。
“请问前面怎么了？”
一个樵夫看了她一眼。
又看看她身后的阿丑和林小鱼。
摇摇头。
“姑娘。”
“别再往里走了。”
他声音沙哑。
“山里最近不太平。”
“有猎户失踪。”
“晚上常听到怪声。”
“野兽也狂躁不安。”
他顿了顿。
“我们就是逃出来的。”
“劝你们也赶紧回头。”
说完。
不等青瓷再问。
几个樵夫猎人匆匆走了。
像是后面有鬼追。
林小鱼脸色发白。
“青瓷姐……”
她声音发抖。
“我们……”
青瓷没说话。
她摊开地图。
面色凝重。
原计划的路。
穿过这片山区腹地。
现在看来。
风险太大。
她看向阿丑。
“你怎么看？”
阿丑看着地图。
手指在某个点停留了一下。
“这条山谷。”
他低声说。
“可能近一些。”
他指的是一条。
在地图上标注模糊的狭窄谷道。
青瓷仔细看了看。
“你确定？”
她怀疑。
“这地方看起来很难走。”
“而且……”
她顿了顿。
“可能更偏僻。”
阿丑沉默片刻。
“感觉……”
他无法解释自己的感知来源。
只能含糊其辞。
“那边‘干净’一些。”
青瓷盯着他看了几秒。
又看看焦虑的林小鱼。
和反常的天色。
她一咬牙。
“信你一次。”
她收起地图。
“走山谷！”
改变路线后。
他们离开主路。
拐进一条更狭窄的小径。
路更难走了。
荆棘丛生。
藤蔓缠绕。
青瓷在前面开路。
手上被划了好几道口子。
但她没停。
林小鱼紧紧跟着。
一步不落。
阿丑走在最后。
警惕着周围。
他的气息微微散发。
驱散了谷中一些刚刚滋生。
极为弱小的魔化昆虫。
和瘴气。
那些东西。
普通人看不见。
但对他而言。
如同黑暗中的污迹。
他无声地净化着。
确保路径“干净”。
走了一个时辰。
天气似乎真的好了点。
虽然依旧闷热。
但那股令人心悸的压抑感。
稍减了些。
林小鱼松了口气。
“好像……好点了？”
她小声说。
青瓷也感觉到了。
她回头看了阿丑一眼。
阿丑迎上她的目光。
微微点头。
没说话。
但眼神平静。
青瓷心里稍安。
继续赶路。
山谷越来越深。
两侧山崖高耸。
遮天蔽日。
光线昏暗。
像提前进入了夜晚。
青瓷点燃了火把。
举在手里。
照亮前路。
火光摇曳。
在岩壁上投出晃动的影子。
像张牙舞爪的怪物。
林小鱼紧紧挨着青瓷。
眼睛瞪得大大的。
“青瓷姐……”
她声音发颤。
“这里好黑……”
“别怕。”
青瓷握紧她的手。
“快了。”
“再走一段。”
“应该就能出去。”
她说着。
但其实心里也没底。
地图上。
这条山谷标注模糊。
长度未知。
只能凭感觉走。
阿丑走在最后。
目光扫过两侧山崖。
他的感知延伸到远处。
方圆数里。
没有大型活物。
只有些小虫。
和微弱的地脉流动。
还算安全。
但他没有放松警惕。
暗渊的污染。
既然出现在溪水中。
说明已经有低等魔物活动。
虽然目前还没遇到。
但不能大意。
他默默调动体内。
逐渐恢复的力量。
在三人周围。
布下了一层极淡的防护。
若有若无。
但足以抵挡。
低等魔物的侵袭。
又走了一个时辰。
天色彻底暗了。
不是天黑。
而是山谷太深。
光线透不进来。
火把的光。
成了唯一的光源。
青瓷停下脚步。
“休息一下。”
她说。
声音有些疲惫。
三人找了块相对平坦的地方。
坐下休息。
林小鱼拿出水囊。
小心地喝了一口。
“青瓷姐。”
她小声问。
“我们今晚……睡哪儿？”
青瓷看了看四周。
“就在这儿吧。”
她叹气。
“找个背风的地方。”
“轮流守夜。”
林小鱼点点头。
没再说话。
阿丑站起身。
走到一边。
仔细观察岩壁。
然后走回来。
“那边。”
他指着一个方向。
“有个浅洞。”
“可以避风。”
青瓷眼睛一亮。
“去看看。”
三人举着火把。
走过去。
果然。
岩壁上有个浅洞。
不大。
但足够三人容身。
洞内干燥。
没有野兽痕迹。
青瓷松了口气。
“就这儿了。”
他们简单打扫了一下。
铺上干草。
生起一小堆火。
煮了点热汤。
温暖的食物下肚。
疲惫缓解了些。
但心里的不安。
依然存在。
林小鱼累了。
很快睡着。
青瓷和阿丑坐在火边。
守夜。
火光跳跃。
映着两人的脸。
青瓷看着火焰。
低声说。
“今天……”
她顿了顿。
“谢谢。”
阿丑抬眼。
“谢什么？”
“你的直觉。”
青瓷说。
“救了我们的命。”
阿丑沉默片刻。
“应该的。”
他说。
声音很轻。
青瓷没再说话。
只是看着火焰。
眼神复杂。
阿丑也没说话。
只是安静地坐着。
但他的感知。
始终笼罩着周围。
任何风吹草动。
都逃不过他的注意。
夜深了。
山谷里传来奇怪的声音。
像风声。
又像呜咽。
林小鱼在睡梦中。
不安地翻了个身。
青瓷握紧了短剑。
阿丑则微微闭目。
指尖在膝上。
轻轻敲击着。
无声的韵律。
安抚着周围躁动的灵机。
一夜过去。
平安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