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五闹事后的第三天下午。
杂货铺里静悄悄的。
林小鱼在整理货架。
动作有点心不在焉。
眼睛时不时瞟向门口。
青瓷在柜台后看账本。
手里握着笔。
却半天没写一个字。
阿丑坐在窗边矮凳上。
手里握着那块青灰玉石。
指尖在石面上慢慢摩挲。
眼神有点放空。
像是在想什么。
又像什么都没想。
阳光斜斜照进来。
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
好看得像幅画。
林小鱼又偷瞄了一眼。
心里第无数次感慨。
阿丑哥这模样。
要是去县里唱戏。
保准是头牌。
她正胡思乱想。
门口光线一暗。
一个人影走了进来。
林小鱼下意识抬头。
看清来人后。
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地上。
是她！
那个白衣女子！
青瓷也抬起了头。
心头猛地一紧。
但面上不动声色。
她放下笔。
走出柜台。
迎上前。
“客人想买点什么？”
声音平静。
听不出异常。
来人一袭月白劲装。
身姿挺拔。
容颜清丽绝伦。
却罩着寒霜。
眉心一点银砂。
熠熠生辉。
正是凌霄。
她没看货架。
目光如电。
扫过柜台后的青瓷。
正在整理货架的林小鱼。
最后落在窗边的阿丑身上。
停留了一瞬。
阿丑在她进店时便已察觉。
此刻抬头。
与她对视。
眼神平静无波。
清澈见底。
没有丝毫灵力波动。
也看不出任何异常情绪。
像真的只是个普通人。
“不买东西。”
凌霄开口。
声音清冷。
“问事。”
她直接看向林小鱼。
“你。”
“可是林家后人。”
“林小鱼？”
林小鱼硬着头皮上前。
手心里全是汗。
“是……是我。”
她声音有点抖。
“仙子有何指教？”
“数日前。”
“野狐林。”
“你是否遇到过不干净的东西？”
凌霄问得直接。
“当时还有何人同行？”
林小鱼看向青瓷。
眼神求助。
青瓷接口道。
“这位仙子。”
“小鱼那日是与我同行的。”
“我们确实在林子里遇到了点怪事。”
“但很快就脱险了。”
她顿了顿。
“不知仙子问这个做什么？”
凌霄看向青瓷。
感受到她身上微弱的。
刚刚入门级的灵气。
以及一股市井中磨炼出的坚韧气质。
“我乃天巡司凌霄。”
她报出名号。
“奉命追查一道异常气息的源头。”
“据我所知。”
“那道气息最后出现在野狐林附近。”
“时间与你们遇险吻合。”
她目光再次若有若无飘向阿丑。
“你们可知。”
“当时林中或事后。”
“可曾见过任何形迹可疑。”
“或感觉特别之人事物？”
天巡司！
果然！
青瓷手心微汗。
神色却更加镇定。
“回仙子。”
“当日我们只是匆忙路过。”
“被怪物追赶。”
“只顾逃命。”
“并未留意其他。”
她说得诚恳。
“脱险后便直接回家了。”
她看向林小鱼。
“小鱼。”
“是吧？”
林小鱼连连点头。
“对对对。”
“吓都吓死了。”
“哪还顾得上看别的。”
她表情真诚。
像是真被吓坏了。
凌霄盯着她们看了几秒。
眼神锐利。
仿佛要看到人心里去。
青瓷坦然迎视。
林小鱼虽然紧张。
但也没躲闪。
几息之后。
凌霄收回目光。
又看向阿丑。
“这位是？”
她问得随意。
眼神却专注。
青瓷抢答道。
“家弟。”
“阿丑。”
她语气带着一丝保护的意味。
“自幼有哑疾。”
“心智亦如孩童。”
“不常出门。”
她说得自然。
仿佛事实就是如此。
阿丑适时地抬起头。
露出一个略显茫然。
纯良无害的笑容。
对着凌霄点了点头。
然后继续低头玩他的玉石。
仿佛对外界毫无兴趣。
凌霄微微蹙眉。
这男子容貌气度确实不凡。
但身上毫无力量波动。
眼神纯净。
甚至过于纯净。
与她想象中的“那位”。
完全不符。
根据古老记载。
那位应是威严。
疏离。
深不可测。
可眼前这人。
除了长得太好。
其他方面。
简直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年。
难道真是巧合？
还是说。
对方伪装得天衣无缝？
她沉吟片刻。
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银色令牌。
放在柜台上。
令牌触手温凉。
上面刻着繁复的云纹。
和一个“巡”字。
“若日后想起任何异常。”
“或遇到无法解决之事。”
“可凭此令到任何一处府城官驿。”
“言明寻‘天巡司’。”
“自有人接应。”
她语气平淡。
“也算谢过二位配合。”
她留下令牌。
又深深看了阿丑一眼。
眼神复杂。
随即转身离去。
白衣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店内一片寂静。
落针可闻。
林小鱼腿一软。
扶着柜台。
“我的天……”
她声音发颤。
“真是天巡司……”
“气场太强了……”
她刚才差点没撑住。
青瓷拿起那枚银色令牌。
触手温凉。
云纹繁复。
她心情沉重。
这令牌。
既是潜在的求助渠道。
更是明确的警告。
他们已经进入天巡司的视线。
阿丑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站在她身边。
看着令牌。
轻声道。
“她。”
“没有恶意。”
“只是……”
他顿了顿。
“找人。”
“找的就是你。”
青瓷没好气地瞪他。
压低声音。
“以后更要小心了。”
她看向林小鱼。
“小鱼。”
“今天的事。”
“烂在肚子里。”
林小鱼用力点头。
“我发誓！”
“绝对不说！”
她脸色还有点白。
但眼神坚定。
傍晚时分。
杂货铺提前打烊。
青瓷关上门。
插好门栓。
回到后院。
三人坐在院中小桌旁。
气氛严肃。
“今晚开个会。”
青瓷开口。
声音平静。
“有些事。”
“该告诉你们了。”
林小鱼坐直身体。
阿丑看着她。
眼神安静。
“阿丑的来历。”
青瓷缓缓道。
“很神秘。”
“我自己也不清楚。”
“但可以肯定。”
“他不是普通人。”
她顿了顿。
“现在至少有两股势力在找他。”
“一股是天巡司。”
“你们今天见到了。”
“另一股……”
她眼神沉了沉。
“可能是寻星阁。”
“或者别的什么。”
“但一定更危险。”
林小鱼倒抽一口冷气。
寻星阁！
她听说过。
那个组织行事诡秘。
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我们必须要离开。”
青瓷继续道。
“越快越好。”
“前路未卜。”
“危险重重。”
她看向林小鱼。
眼神认真。
“现在你们都知道情况了。”
“小鱼。”
“你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我会给你一笔钱。”
“足够你和你奶奶一段时间生活。”
她说得诚恳。
“跟着我们。”
“可能会死。”
林小鱼愣住了。
她看着青瓷。
又看看阿丑。
阿丑也看着她。
眼神清澈。
没有催促。
没有期待。
只是平静地等她的选择。
几息之后。
林小鱼用力摇头。
“不！”
她声音很大。
带着颤音。
但眼神坚定。
“青瓷姐。”
“阿丑哥。”
“我跟定你们了！”
她深吸一口气。
“我林小鱼虽然怕死。”
“但更怕一辈子浑浑噩噩！”
“跟着你们。”
“我能看到不一样的世界。”
“能变得更强！”
她握紧拳头。
“危险我不怕。”
“我相信青瓷姐你有办法。”
“更相信阿丑哥……”
她看向阿丑。
眼里是纯粹的信任。
“他那么厉害！”
阿丑迎上她的目光。
轻轻点了点头。
没有说话。
但眼神温和。
青瓷看着眼前两人。
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和沉甸甸的责任感。
她深吸一口气。
“好。”
声音不大。
但坚定。
“那我们就一起。”
“闯一闯这前途未知的路。”
她看向两人。
“接下来。”
“一切听我安排。”
“加紧准备。”
“随时准备动身。”
“是！”
林小鱼用力点头。
眼睛亮晶晶的。
阿丑也点头。
“嗯。”
他看向青瓷。
眼神里有种难以言喻的东西。
像是承诺。
又像是别的什么。
青瓷别开视线。
“好了。”
“散会。”
她起身。
“各自回房。”
“早点休息。”
“明天开始。”
“全力准备。”
“是！”
林小鱼应道。
蹦蹦跳跳回房了。
阿丑也起身。
走到青瓷身边。
停了一下。
“别担心。”
他轻声道。
“有我在。”
青瓷心头一跳。
瞪他一眼。
“谁担心了？”
“快去睡！”
阿丑嘴角微弯。
转身回房了。
青瓷站在原地。
看着他关上的房门。
半晌。
轻轻叹了口气。
她走回自己房间。
关上门。
背靠在门板上。
抬手揉了揉眉心。
累。
但更多的是沉重。
天巡司已经找上门了。
寻星阁说不定也在暗中窥伺。
离开的计划必须提前。
她走到桌边。
拿出小本子。
翻开。
开始重新规划。
原定秋收时节离开。
现在看来。
等不了了。
最迟一个月。
必须动身。
她拿起笔。
在纸上写写画画。
计算着时间。
物资。
路线。
每一项都要考虑周全。
窗外月色渐明。
洒进房间。
照在她专注的侧脸上。
而在另一间房里。
阿丑坐在窗边。
手里握着那块青灰玉石。
月光下。
玉石泛着极淡的莹润光泽。
他低头看着。
脑海里又闪过凌霄的样子。
天巡司。
他默默想着。
这个名字。
有点熟悉。
像是在哪里听过。
但想不起来。
他只记得。
那个女子身上。
有公正的气息。
也有必须完成任务的责任感。
但没有恶意。
至少现在没有。
他握紧玉石。
温润感从掌心传来。
很舒服。
他抬眼。
看向青瓷房间的方向。
那里亮着灯。
窗纸上映出她伏案的剪影。
很认真。
也很……美。
阿丑看了好一会儿。
才收回目光。
低头继续看手里的玉石。
月光如水。
静静流淌。
而在镇上的客栈里。
凌霄站在窗前。
手里握着那枚铜镜。
镜面荧光微弱。
但稳定。
她眉头微蹙。
回想今天在杂货铺的所见。
那个叫阿丑的男子。
确实可疑。
但也确实没有发现任何神性证据。
难道真的只是巧合？
还是说。
对方隐藏得太深？
她收起铜镜。
走到桌边坐下。
从怀中取出一卷古旧的卷轴。
缓缓展开。
上面记载着关于“那位”的零星描述。
威严。
疏离。
执掌星辰与秩序。
永恒孤独。
她看着这些描述。
又想起阿丑那清澈懵懂的眼神。
纯良无害的笑容。
完全对不上。
难道……
是她找错了方向？
凌霄沉默良久。
最终合上卷轴。
罢了。
再观察几日。
若没有更多发现。
便扩大搜索范围。
不能一直耗在这里。
她起身。
走到床边。
和衣躺下。
闭上眼睛。
脑海里却还是浮现出阿丑的样子。
还有那个少女老板。
护犊子似的挡在他面前。
有意思。
她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
随即恢复平静。
夜深了。
小镇彻底沉睡。
只有虫鸣声声。
像是在诉说着什么。
杂货铺后院。
青瓷终于放下笔。
吹熄油灯。
躺到床上。
却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接下来的安排。
离开的时间。
路线。
物资。
还有可能遇到的危险。
一件件。
一桩桩。
都要考虑周全。
她翻了个身。
面朝墙壁。
强迫自己入睡。
明天。
又是忙碌的一天。
而这样的日子。
可能持续不了多久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
闭上眼睛。
隔壁房间。
林小鱼也没睡。
她躺在床上。
眼睛睁得大大的。
看着屋顶。
心里既兴奋。
又紧张。
天巡司。
寻星阁。
还有神秘莫测的阿丑哥。
这一切。
都像话本里的故事。
可现在。
她亲身参与了。
跟着青瓷姐和阿丑哥。
去闯荡未知的世界。
想想就激动。
她握紧拳头。
暗暗发誓。
一定要变强。
不拖后腿。
要成为他们可靠的伙伴。
另一间房里。
阿丑还坐在窗边。
月光洒在他身上。
镀了层银边。
他手里握着玉石。
眼神却望向窗外星空。
那里星辰璀璨。
浩瀚无垠。
他看了很久。
很久。
然后。
轻轻握紧了玉石。
贴在心口。
这一次。
他不再是一个人。
他有要守护的人。
有归处。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