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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筹备·新货与旧客

为了尽快攒够路费。青瓷的杂货铺悄然发生着变化。

最明显的是凉茶。

以前只有一种口味。清火解暑的。

现在青瓷又琢磨出两种新花样。

陈皮味的。喝起来带点甘甜。

山楂味的。酸酸的很开胃。

她用竹筒装好。洗得干干净净的。筒口塞着木塞。

一筒五文钱。

方便行人携带。买的人多了不少。

尤其是中午太阳毒的时候。路过的赶车夫、挑担郎。都愿意花五文钱买一筒。

解渴。还顶饿。

驱虫香包也有了新变化。

除了基础款。青瓷还尝试做了些别的。

有用碎花布缝的小兔子、小鱼形状的香囊。里面塞着驱虫草药。还加了点晒干的茉莉花瓣。

闻起来香香的。形状又可爱。

镇上有小孩的人家来买。小孩一眼就喜欢上了。

缠着大人要。

还有用料更讲究的“安神助眠”款。

青瓷翻出她娘以前留下的几块素净的好布料。裁成小巧的方形。

里面除了放驱虫草药。还加了晒干的薰衣草、合欢花。

用细密的针脚缝好。四角缀着流苏。

定价比普通香包贵三倍。

她原本只是试试。没想到镇上几家有钱人家的夫人小姐来逛铺子时。一眼就看中了。

“这个味道好闻。”

“样子也雅致。”

“放枕头边。睡觉踏实。”

一来二去。竟成了抢手货。

青瓷又惊又喜。赶紧多做了几个。

铺子里的货物也在悄悄调整。

那些笨重利薄的粗货。比如大陶缸、粗麻袋、笨重的农具。她不再进了。

省下的钱。托相熟的货郎老李。

从县里带些镇上少见、利润稍高的小玩意。

廉价的珠花。有粉的、蓝的、红的。亮闪闪的。

时新的花样绣线。颜色比镇上卖的多好几种。

做工尚可的折扇。扇面画着山水花鸟。

品质好些的纸张笔墨。读书人用得着。

这些货品不占地方。摆出来也好看。

铺子里的陈设也稍作调整。

以前货物堆得满满当当。看着就挤。

现在青瓷把货架重新擦洗一遍。东西摆得整齐有序。

腾出来的地方放张小桌。上面摆着新进的折扇和纸张笔墨。

看着清爽了不少。

来买东西的客人。尤其是女客。总会在这张小桌前多逗留一会儿。

看看珠花。摸摸绣线。

阿丑成了青瓷最得力的助手。

他算账快且准。

青瓷把账本给他看。他扫一眼就能说出总数。

比青瓷自己拨算盘还快。

搬运整理效率也高。

新进的货品。他一个人就能搬完。码放得整整齐齐。

看店时虽仍沉默寡言。

但那副样貌和沉静气质本身就成了招牌。

尤其是女客。

有年轻姑娘来买绣线。本来只想买一卷。

看见柜台后的阿丑。

脸一红。

又多拿了两卷。

走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

青瓷看在眼里。

又好气又好笑。

有时她会故意让阿丑尝试招呼客人。

“阿丑。这位婶子要买盐。”

阿丑便从柜台后走出来。

走到货架前。拿起盐罐。

“给您。”

声音平静。态度认真。

虽然话少。但拿取货物精准。

动作利落。

倒也让人挑不出错。

客人反而觉得这伙计靠谱。不油嘴滑舌。

王婶等老邻居察觉到了铺子的变化。

这天王婶来买盐。

在铺子里转了一圈。

“哎呀青瓷。”她笑着说。“你这铺子收拾得越来越像样了。”

青瓷正在整理新到的绣线。闻言抬头。

“王婶来啦。”

“是啊。”王婶走到柜台前。眼睛在铺子里扫来扫去。“你这是要把铺子做大啊?”

她压低声音。凑近些。

“是不是准备攒嫁妆了?”

目光有意无意地在阿丑身上打转。

阿丑正在货架那边点货。背对着这边。

青瓷面不改色。

“是啊。”她笑着说。“多攒点钱。以后也好傍身。”

她拿起一包新到的桂花糖。塞给王婶。

“王婶您多关照生意啊。”

王婶接过糖。笑得见牙不见眼。

“好好好。一定关照。”

她又往阿丑那边看了一眼。才拎着盐和糖走了。

青瓷等她走远。才松了口气。

背地里。她和阿丑盘算着收入。

每天晚上打烊后。

两人坐在堂屋的油灯下。

青瓷把当天的流水账拿出来。

阿丑心算。

“凉茶卖了三十筒。一百五十文。”

“香包卖了七个。普通款五个。安神款两个。一百一十文。”

“绣线卖了五卷。五十文。”

“珠花卖了三个。四十五文。”

“盐、油、酱油这些杂货……大概两百文。”

他算得又快又准。

青瓷拿笔记下来。

然后拿出那个陶罐。把当天的收入放进去。

铜钱叮叮当当的声音。听着就让人开心。

新的经营策略初见成效。

加上两人刻意节省。

积蓄增长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

青瓷减少了自家伙食里的肉量。

以前隔天吃一次肉。

现在改成三天一次。

阿丑默默抗议。

“想吃素。”他说。

青瓷瞪他。

“你又不是和尚。吃什么素?”

“就想吃。”阿丑很坚持。

青瓷拿他没办法。

最后妥协为隔日一次。

但肉的分量悄悄多切了一点。

阿丑看在眼里。没说话。

心里却暖暖的。

青瓷甚至开始暗中打听镇上铺面转让的价格。

她找了个由头。去问街口开布庄的刘老板。

“刘叔。您说咱们这街上。要是想盘个铺子。大概得多少钱?”

刘老板眯着眼睛想了想。

“看大小。看位置。”

“像你这铺子这样的。位置不错。大小也合适。”

“少说得五十两吧。”

青瓷心里有数了。

五十两。

她现在的积蓄。还差得远。

但至少有了个目标。

她还托货郎老李打听去往最近的大城“临渊城”的路途、花费和注意事项。

老李跑的地方多。见识广。

“临渊城啊。”他摸着胡子说。“那可远了。”

“走官道。得走十来天。”

“路上得住店。吃饭。花钱不少。”

“还得小心些。听说最近路上不太平。”

青瓷认真记下。

她像个即将出征的将军。

细密地筹划着每一步。

阿丑看着她忙碌而充满生机的样子。

心中那份对未来的不确定感渐渐被期待取代。

去哪里不重要。

重要的是和她一起。

去经营一个新的“家”。

青瓷进的新货里。有几本旧的游记和地方志。

她如获至宝。

晚上借着油灯看。

“原来临渊城靠海啊。”她指着书上的字。“书上说。城里有个大港口。停着好多船。”

阿丑坐在对面。安静地听着。

“还说那里的鱼特别便宜。”青瓷继续说。“早上从海里捞上来。中午就能在市场上买到。”

她抬起头。眼睛亮亮的。

“以后咱们去了。可以天天吃鱼。”

阿丑点头。

“嗯。”

“你喜欢吃鱼吗?”青瓷问。

阿丑想了想。

“不知道。”

他失忆后。还没吃过鱼。

青瓷笑了。

“那等咱们到了。买一条试试。”

“好。”

阿丑在学习辨认新货品和价格时。展现出了惊人的记忆力。

青瓷把新进的货品一样样拿给他看。

告诉他名字和价钱。

“这是湖笔。十五文一支。”

“这是松烟墨。二十文一块。”

“这是洒金纸。三十文一刀。”

阿丑只看了一遍。

第二天客人来问。他就能准确地说出价格和位置。

“湖笔在左边第三个架子。十五文。”

“松烟墨在柜台左边抽屉里。二十文。”

“洒金纸在右边第二个架子最上层。三十文一刀。”

分毫不差。

青瓷再次感叹。

“捡到宝了。”

阿丑看她一眼。

“什么宝?”

“你啊。”青瓷脱口而出。

说完才觉得不妥。脸有点热。

阿丑却笑了。

很淡的笑容。

但眼睛里闪着光。

两人之间关于未来规划的讨论越来越多。

虽然主要是青瓷在说。阿丑在听和点头。

但那种共同为一个目标努力的感觉。

让彼此的联系更加紧密。

“等咱们到了临渊城。”青瓷说。“先找个地方住下。”

“然后看看能做点什么生意。”

“最好是还能开个铺子。”

“但可能租铺子比较贵。咱们可以先摆个摊。”

“卖什么呢?”

她自言自语。

“卖凉茶?不行。那边靠海。可能不兴喝这个。”

“卖香包?可以试试。但得看看那边人喜欢什么味道。”

阿丑安静地听着。

偶尔插一句。

“都可以。”

或者。

“听你的。”

青瓷也不指望他能给出什么建议。

她只是想说。

想把那些关于未来的想象。都说出来。

好像说出来了。

就真的能实现似的。

晚上睡觉前。

青瓷躺在床上。

脑子里还在盘算。

五十两。

还差多少。

每天能攒多少。

大概还要多久。

她翻了个身。

窗外月光很亮。

照在窗纸上。

白晃晃的。

她想起王婶的话。

“是不是准备攒嫁妆了?”

脸又热了热。

什么嫁妆。

她攒的是路费。

是安家费。

是未来的本钱。

但……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

有点烫。

算了。不想了。

睡觉。

隔壁房间。

阿丑也还没睡。

他躺在床上。

想着青瓷今天说的话。

“捡到宝了。”

他嘴角弯了弯。

谁是宝?

她才是宝。

会煮茶。会缝香包。会算账。会计划未来。

什么都会。

他伸出手。

在黑暗里摊开手掌。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

照在他的掌心。

那些光点还在缓缓流动。

比之前更清晰了些。

他握了握拳。

又松开。

他要好好控制这些力量。

不能给她惹麻烦。

还要保护她。

保护他们的“未来”。

窗外的虫鸣声渐渐小了。

夜越来越深。

小镇的灯火一盏盏熄灭。

只有杂货铺的窗户。

还透着淡淡的油灯光。

那是青瓷还在看游记。

她想多了解一点外面的世界。

为了他们的远行。

为了他们的未来。

月光静静地洒下来。

照在安静的街道上。

照在紧闭的铺门上。

也照在两个房间的窗纸上。

一个房间里的姑娘。还在灯下看书。

一个房间里的青年。已经沉入梦乡。

梦里。

有海。

有船。

有鱼。

还有她。

笑盈盈地站在港口。

朝他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