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情很差。
我又开始感觉到眼前有些恍惚。
外面有点嘈杂。我是靠在了门上才听见的。我想钟震他应该听不到。
有人在吵架。
“......你们两个停一下,主君在和小主君谈话,你们不能在这吵架......”
“......碰他没有!你给我说,你赶紧说我警告你......”
“这是我们的 private affair(私事),now,you,butt out(别管闲事)!”
“我他妈最后再问你一遍说鸟语的假洋鬼子,老子听不懂鸟语你给我说中文,你们,到,哪一步了?”
我挑了挑眉,这罗仲宴还真是会找时机,也不知道他是一直盯着想要拿下原缜还是凑了巧,不过他知道我有暧昧对象是真。
我向钟震比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后把门推开一条小缝。
“就你也配?他真的喜欢你吗?他有过非你不可的时候吗?没有吧?你见识过他的脆弱吗?见识过他的不完美与脾气吗?我猜想,你肯定和他相敬如宾的吧,你好好想想,小子,他有没有把你不当外人的时候?和他在一起那样端着不累吗?他不累吗?你......”
“Enough!”
“你说什么鬼子语.......”
“够了!我说够了!你满意了吗?我跟你说过了我不愿意和你动手,你要是再拽着我的衣领,我想......”
“你想什么啊?都是老子的!我告诉你老子是谁你大可以去搜搜你看你惹不惹得起......”
“我告诉你,罗仲宴是吧?今天是我第一次听见你的名字,满意了吗?我不管你是怎样对小许了,是他伤心也好不在意也罢,都只会让我觉得你不过是个小角色,不被爱人看得起的小角色!”
“你就不能正常点说话吗?”
“我哪里说话不正常?”
“我......所以他没跟你说过我?”
“没有!你自己想到底为什么吧!”
“我不信......不信!”罗仲宴的脚步朝着我这边过来了,幸好有钟震的小跟班努哈啦·莫林拦着。
“我说了!我不管你爸爸是谁,你都不能打扰主君和小主君谈话!”
我能听见罗仲宴不甘的喘息声,随后他又转过头,对着原缜冷笑一声:“他很不好追吧?”
“那都不劳烦您费心了。”原缜的语气里面罕见的带了怒意。他整理衣领的动作也很用力,我听的一清二楚。
“是,还是不是。”
“难追又怎样?我到底还是追到了,我在你看来这么又穷又挫的货色,照样追到了。”
“呵呵哈哈哈......”罗仲宴笑着:“你还以为我是要夸赞你呢啊?我告诉你,我再怎么不堪,许磬坤也是主动来找我和我在一起的,我告诉你,他就算想死,第一时间想到的也是要来看看我,怎么,嫉不嫉妒?你姓原,是不是?原先生,我们都在许磬坤身后望着,但是我们的区别是,你需要全力追赶才能看见他的侧脸,但是我用不着,我只需要叫他一声,他会主动为我回头......你有过这种感受吗?他爱的人只有我,只有我一个,你就带着我这句话和他继续玩恋爱的过家家游戏吧,他和你可以随时分开,但是和我在一起只要一时,他一辈子都忘不掉,你记住我这句话。”
“我宁可追赶他的步伐,也不愿让他伤心,这就是我和自私的你的区别。”原缜说:“而你,不过是一个可悲可耻的揣着自以为阴湿男鬼的黑暗想法实则与地下室里的大蟑螂没什么区别的龌龊心思的情感歹徒,甚至还拿过往来要挟现在已经让Quinn摆脱一部分痛苦的我,你是爱他还是爱自己?”
罗仲宴被问住了。从我的门缝里,能清楚的看见他涨红的脸。
算了。
别让他俩吵架了,原缜说不过罗仲宴的。
我咳嗽了一声,从屋里走出来,两个人看见我果然不吵了,全都老实了。
恰在此时,钟震凑到我耳边,小声说:“其实我觉得罗仲宴不错,原缜那就一纯打工人,啥性价比啊孩儿。”
“你别管。你没有对象吗?找你对象去。”
钟震耸了耸肩:“算喽,说了也不听,你跟那小子有共同语言吗?我品过的男人比你吃过的饭都多。”
“那你现在一次性品几个呢?”我白了钟震一眼,他大笑着拍了拍我的后脑勺,伏在我耳边说:“一个,比你还小,一个十九岁的,年轻嫩啊,感觉和他在一起我都年轻了。”
“你真是......老不正经,懒得喷。”
正说着,原缜就走到了我面前。他像是宣示主权一样把手伸到了我面前,说实话我不太喜欢这个环节,就好像我成了某人的所有物一样。但是道理我都懂,我终究还是把手给他了。
“我们回家。”原缜笑着说。事实上,他手心都有了一点点汗,他很紧张。
“嗯......哈哈,你太急了Zane。还没有听名次呢,你不要这么应激。”我用力握了握原缜的手,偷眼看向罗仲宴,我发现这家伙也在偷眼看我,借助手机的自拍功能。我们的眼神在他的手机屏幕上聚焦,随后又若无其事的挪开。
他是真老实多了,要是以前高低过来闹一阵,比孤舟嫠妇还让人无语的闹腾。不对,侮辱嫠妇了,人家也就是哭吧哭吧,他那才是真的膈应人。
好在现在不犯病了。
原缜的沃尔沃EM90在环城高速上快速行驶着。
他情绪不高。明显,罗仲宴的话影响到他了。
“怎么,不高兴?我都拿了第三名了,压线进入总决赛胜者组,你咋脸还丧起来了”
原缜的嘴唇微微一抖,随后笑了:“哪有,没有的事,我挺高兴的......”
“真的?”
“......好吧,我不太高兴,但是不是因为和你前任说话的事情,而是因为......”
“因为什么?”
“我们公司,要我去勘察东四区局势如何,现在这个时候,有点危险,而且......我说实话,我不太想离开你。”
原缜身上突然显露出让我难以置信的老态,我甚至第一次如此清晰的看见他脸上的皱纹,不用接吻的距离,甚至只是正常的社交距离就可以——
不是那种细密的纹路,如果要说,更像是精神的皱纹,从他的头脑里放射出来的时候就带着波纹......当然这样说太过玄幻,但仅仅是那一刻......我似乎说不清楚了,想想......
没错,是那样的。
当他的精神紧绷的时候,就像紧绷的皮肤一样,当他疲惫时,自然也会有并不年轻的状态展现在我面前。
就连看向我的眼神,里面都充满了怜爱与向往——这些东西似乎和所谓衰老没什么关系,但就是这样看着我的时候,才能真真切切的让我体会到他和我不是同年。
他到底比我大了一点啊。他要考虑的就会更多,无论他能力足够与否,他都得尽力为我考虑。这不是我要求的,而是作为长者他会自己要求自己的事情。
“所以,zane,到底是什么事让你这么忧心?”
“我不是说了吗......”
“我觉得不止这些。”
“......你好聪明。”
“并非聪明,实际上是因为我已经多少了解你一点了。”
“好吧,那我问了。”
“你问吧,我不保证我一定有答案。”
“你说,什么是爱呢?How do you define love?”
“这种东西太笼统了,我很难回答啊,要不你跟我说说你到底想问什么?”
“如果有一天......”他的喉结动了动,他好紧张:“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漂亮,也没有现在这样体面的工作,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对艺术依旧感兴趣,你会不会......会不会不爱我呢?换言之,What is love ultimately anchored in?啊,我的意思是,爱究竟寄托在什么上呢?抱歉你知道的,我......”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说英文。但是你这个问题依旧很难回答,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通过反方向举例来论证我的答案。你知道吗原缜,我是不喜欢的,关于你的口癖,我会觉得有点装,甚至有点装的男人是我最不喜欢的类型,原因也很有意思,因为我本身就有点装装的。但是,我再不喜欢,我依旧能够决定去爱你。这种东西并没有寄托在什么上,非要说的话寄托的很多。我能接受你去酒吧,我也可以和你一起去,甚至我会喜欢你去酒吧潇洒的样子,但是我不能接受你点陪酒。如果是女生我可能会忍着,虽然心里也不舒服,但是要是男生我就会爆炸,然后提分开什么的。你身上让我不舒服的地方不是没有,只不过你的闪光点完完全全把这些讨厌的地方覆盖住了,又着重突出了你让我倾心的气质。如果有一天你犯下滔天大祸,让我特别生气悲伤,并且这种悲伤无法被你的闪光点消解,那时候我才真正变成‘不是爱你这个人,而是爱某种品质’。因为那个时候我就会对其他有这些特点的人倾心,但你作为个体已经免谈了。这样说你能理解吗?”
“......或许理解一点了吧,可能因为我们每个人都并非为对方而生吧,能不能接受只是看对方的接受程度而已。”
“没错啊,世界上哪有完全让你舒适的人呢,那通常不是人,那通常是被规训的物。我希望我们都像人一样,这也是为什么我一直坚持要有自己独立去做的事的原因。”我很高兴看到原缜似乎开怀了一点,让我多少心安了一些。
原缜是我很喜欢的角色,这种喜欢超越了作为我的角色的喜欢,而是作为人。我时常会想,一个这样的人,站在那里,或许我也会喜欢的。就像宁思明,他们身上的人味很重,在一些极细小的方面。
我忽然有些难过,列夫托尔斯泰还是太权威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7章 驯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