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走罗仲宴之后，我似乎也有点脱力。莫不如说我本来今天就状态不好，那种疯了似的劲头上来的时候，我是没办法控制自己的。
坐在床上，好歹能让冲上头顶的“酥酥”的血液平复一下。
激动如潮水般退去过后，我的第一个反应居然是后悔。
我刚才对江澄影和纪华颖吼来着。
他其实也只是帮罗仲宴办事而已呀，罗仲宴是威逼利诱他的，不应该怪他。
恰逢此时，江澄影慢慢走了过来。
“许哥，对不起......”
“没事，我才应该说对不起。抱歉小江，纪哥，我不是故意冲你们吼的，我实在是情绪有些失控了，真的很抱歉。”
纪华颖也坐了过来：“没事的，我理解你，这种糟心事发生的时候，我们都很难控制自己的......”
“许哥，你不能住在这啊。”江澄影轻声说：“你看，就一个铁架子床，多不方便，而且你也不舒服。你这种抑郁倾向，首先得让自己生活上舒坦些，才能更好的缓解自己的心情，不是吗？”
“可是......我也不能回去啊，罗仲宴那里就是温柔乡，是一个充满不现实的梦幻的地方。他对我的好比毒品还可怕，我不能再信任他哪怕一次了。”
“跳出来呢？”
“什么意思？”
“这天地无限广阔，你为什么不能跳出来呢？汉都这么大，又不是只有罗仲宴的地方才是家。明明你自己也可以租房子啊，要是觉得没什么人气就弄只小猫咪，或者干脆去和别人搞对象，干嘛非得拘束于罗仲宴有关的东西呢？”
我沉默了。
对啊，跳出来呢？
不光是关于感情的这方面，所有，我都能不能这样呢？
跳出来呢？
不跟着惠老师改，只看自己的，不可以吗？
或者说，连自己的都不看，就去找自己以前不想听的或者觉得没必要学的东西来学，不可以吗？
当然是可以的啊！
复赛过了，淘汰赛要十月一号才能开始，我有大把大把的时间练习，不是吗？
在别人看来或许不可能完成这么大的风格转变。但我是谁？
我可以。
想到这里，我倒是好受了许多。我左手搂着纪华颖，右手搂着江澄影，用下巴蹭了蹭两人的头发。
“我想好了，我会振作起来的，以后不用你们再为我担心，我来继续保护你们。”
在江澄影的建议下，我让他安排人给我去看了租房信息。
说句惭愧话，我对于汉都，实际上都没有江澄影和纪华颖了解。
小江在手机上给我找了几个不错的房源，都跟音乐教室蛮近的。又给我找了一个二手车网站，按照他推荐是有一个奥迪A4L不错，但是就是年限有点长了，七八万就能拿下。
“我非得要名牌车干嘛呀？”我扒拉了一下江澄影的手机：“我看中这个了，现代ix35，这个大，我坐轿车总觉得有点矮的慌。”
“这个就比较便宜了呀，你要是混艺术圈的话怕人家......”
“嗨，我在乎这个呢，我要是真能唱得好，这款车还得跟着我火起来呢。”我笑了。
“那要是这个......”纪华颖也在用自己的手机查：“十万左右能买个新车了。”
“那就买新车呗，我也其实不太想开二手车啥的，对吧万一有点什么问题呢。”
“行吧，那你就订了呗。”江澄影耸耸肩：“不过好处就是这车空间大，挤一挤能载的人也多，哈哈。”
“那你看，我都说了保护你们，肯定要买一个超大的车，把你们都塞进去。不止你们，还有其他人，我们一起幸福多好。”
“那你应该去看看有没有卖卡车的，或者直接造一个诺亚方舟不是更好嘛？”纪华颖笑着说。
“好啦！反正车子房子就定下了，等到我帮你谈完租房合同咱们一起去新房吃饭，咋样？”江澄影笑着说：“这顿我来做！我会做饭，我寻思着许哥应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那种，嘿嘿......”
“一起嘛，聚餐这种东西......”
“可以叫卓楷言吗？许哥......”
“当然可以啊，不过其实我一直奇怪，你们俩到底啥关系啊？”
“他是我哥的高中同学，跟我哥哥关系特别特别好，我哥......死后，他也挺照顾我的吧。”
我心里一沉，知道说了不该说的，咳嗽了一声：“没事，我只是烦透了罗仲宴，小卓对我一直挺好的。”
“对了，我以前心烦的时候经常去酒吧，要不咱去喝点？”江澄影似乎也觉得继续这个话题有些尴尬，主动提出了别的提议。
我挠挠头：“可是我不能喝酒啊，胃炎，还有点那种萎缩性胃炎，喝酒就要犯病。”
“现在酒吧的无酒精饮料可多样嘞，早就不是那种糖水兑苏打的那种玩意了，去看看嘛，找一下附近的，好嘛。”
江澄影捏着我的手指就是一个晃，纪华颖也笑了：“就依他吧，小许，我以前犯病的时候也爱喝两口什么的......”
“好吧好吧好吧......”我实在拗不过这俩人，只好答应了：“附近好像有个蓝调酒吧挺大的，这玩意是不是应该选大的啊？要是选小的我怕不正经什么的。”
“走呗，反正又没有多远。”
我摸了摸头，笑了：“这到那人家得寻思这是何等酒鬼啊，头都受伤了还来喝酒呢......”
夜色下我们三个的笑声传了很远，我依稀听见了回音。我看向身后空旷的街道，说实话我好想感觉到了什么。这条路的路灯一直算不得明亮，行人也很稀少，过车不多。这并不是我的音乐教室的那一条街道，但也不应该只是拐个弯的功夫就差这么多吧。
我感受到一阵凉风从背后袭来，不由自主的我打了个哆嗦。刚才我还有点头疼，现在却全然清醒了。纪华颖和江澄影还在前面不止聊着什么天，我的心思却都落在了这风声上。
“快走吧，许哥，一会九点了都！”小江的声音传来，伴随着笑影。我最后看了一眼黑洞洞的街道，跟了上去。
我忽然想起为什么我会觉得熟悉了。
我想起家乡的夏日，想起无数个有罗仲宴的夏日，想起那个未谙世事的，也自傲的不愿意谙世事的许磬坤。
我想起夜色下我看罗仲宴的眼睛。眼睛是不同于人体的其他部位的，当我们的剪影都已经粗糙沉暗，眼睛却依旧明亮。
我们说着只有我们才懂的梗，畅想只属于我们彼此的未来。他的眼睛诉说着爱情，其实我相信，我的眼睛亦是如此。
或许罗仲宴这三个字已经浓墨重彩到像一个杀不死的幽灵般一直缠着我了。不，不只是他，也不全是他。不可否认，当年他是个好人，我也有辜负的地方。但现在它更像是一个幽灵，充满狂妄、迫害与占有的幽灵，在无数被压迫者心间游荡。他不只是罗仲宴一个人，我敢肯定有千千万万个这种幽灵，一边苟延残喘的延续着一向如此的叫嚣，一边趁着最后时刻对每一个被牢牢缠着的人进行骚扰。
摆脱吧，我要摆脱它。我不一定成功，但一定会努力。
蓝调酒吧确实很大，到了这个点人也不少。就是一楼人忒多，江澄影娴熟的去吧台找老板开包间。
“小哥，开个包房。”
老板上下打量了我们一圈，目光停留在我身上。我明显看见他的神色呆滞片刻，随后笑了，露出他的金牙：“哦呦，现在的模子流行这个长相？”
我啧了一声，略微皱眉。我知道我又摆出那种经典的“带有浓重蔑视感”的表情，之所以知道是因为我太喜欢露出这种神态，又每次都被人说不像是我会有的样子。
“你这表情真是不像你，就跟被人附体了似的，带有浓重蔑视感。”我还记得当年俞舒鸽就是这么对我进行了下定义。
老板看我这表情，撇了撇嘴：“真是的，不就说一句嘛......二楼......没有了，三楼行不行？就是贵了点，看老板......”他看向江澄影：“能不能付得起了，一晚上8888，或者低消一万八可以免费。”
“你这也太黑.......”江澄影刚要说什么，我就拦住了他。
“开吧，我手里还有点小钱。”我把手机打开：“走低消，一万八的酒照量上，无酒精饮料一样给我上一个，我常常，喝不了我倒着玩可以啵。”
老板似乎有点惊讶，他看了我一会才拿出扫码机：“哎，哈哈原来您是老板，恕我眼拙......”
“嗯，下次注意。”钱转过去之后，一个漂亮的姐姐带着我们上三楼，嘴里还说着一些新客的福利什么的，我也懒得听。
“许哥，你还有钱了吗？”小江在我身边问。
“惠老师当时给我拨的款剩了不少，而且该咋说我那个学校现在不老少的学生呢，周净赚到我手里都有一万五左右，你算呗。要是算投资肯定不太够，但是单独赚的那确实算小康了，起码这顿酒我请得起，至于让他看不起我？”
江澄影脸上刚泛起笑容，突然从上面传来一声摔门的巨响，给纪华颖吓了一跳。他还是勉强把住扶手才稳住身形。
脚步声腾腾的响，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三楼走下来，气急败坏的叼着香烟，一直打火半天也打不着。
是罗仲宴。
他明显也看见了我，愣在原地。
“罗哥，你的外套没有拿......”在他身后，一个衣衫不整的眼泪直打转的约莫175的男孩委屈巴巴的走出来，手里拿着罗仲宴晚上常穿的薄外套。他的脸暴露在灯光下的刹那，我也愣住了。
那个男孩，长得和我很像。
太好了小许终于多少清醒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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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