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眼前是一片滋啦啦的黑，我看不清东西。
似乎又回到了那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罗仲宴想来拉我，他手上的血都滴到我衣服上头发上了。
我没有动，也不想理。
我听见卫生间门外似乎聚集了很多人，乌泱泱的围着。我什么都看不见。我从地上爬起来，罗仲宴的和我的血在地上糊成一片，差点把我滑倒。筱顺清拉着我，他说着我听不见的话，周围也都是无数个看不清面部的形形色色。
我看见了出口。
明晃晃的，上面带着轻薄的纱。
是天堂吗？
带着梦幻一样明灭的阳光，照亮空气就像照亮一个肥皂泡，于时空之中舞动优雅的倩影。
我的头脑，我的身躯和我的灵魂，都会被催化成那种缥缈的样子，都会飞向更高的地方。
我能摆脱这一切，一切伤痛，一切欢欣，都会消失。
我跑向出口。
在奔入出口的途中，我被人抓住了手。
手很痛，我全身的重量都聚焦在手腕上，被抓住的感觉也很怪异。
我讨厌这种感觉。
就好像我不知道第多少次被人阻止奔向更光明的未来。
我看向那只手。
那只手是罗仲宴的，这让我愈加恶心。
我熟悉，无比熟悉。我认得他手上每一条呼啸而过的动脉，我认得他手上每一道蜿蜒流淌的静脉，他的骨节与血管组成了我最喜欢的形状，曾在我身上上下游走，曾在那段难以启齿的时候让我欲罢不能，几近癫狂。
但是现在我却无比恶心，他为什么要阻止我出去，为什么？
“你疯了吗许磬坤这他妈的是五楼！”
五楼？什么五楼。
我看向我脚下，是奔流的车与人。有些人像看见鱼食的鲤鱼一样聚了过来，似乎我就是被罗仲宴拿着的那包食物。
罗仲宴两只手拉着我，他手上的血落到我嘴里，咸的，像海水。
我似乎明白一点了。
我好像是在自杀。
意识到的时候，我在浑身战栗。不知道是怕的，还是幸福的。
战栗是从胃开始的，随后扩散到全身。我的眼睛有一只被血糊住了，所以看罗仲宴的脸一会清一会浑。
“你怎么还拉着我啊......”我感觉到我自己的身体就在一直坠下去，他又在装模做样的表演什么救赎者呢。
我想起江楚市天桥下钢铁洪流在无限烈阳下闪耀的星辰似的光芒，想起被关在罗仲宴家里时候看见的蹁跹起舞的黄昏。一想到这些，我就飘飘然的浮浮沉沉，感觉一阵风都能把我吹走。
这么想着，就果真来了一阵风。我的头发在风的吹拂下像雪粒一样扫着后颈，我的手腕在疼，我的心回到了冬天。
关于冬天的北方记忆，也总是有罗仲宴。
我的人生，似乎不提他，就不完整。
为什么要这样啊......
突然，我感觉手上又多了一双手，是筱顺清的。
他的手是暖和的。
是有人性的。
他的手不漂亮，但是是真真切切帮我擦过汗水和眼泪的。
知道我这闹出了这么大的事，江澄影立刻就坐飞机赶过来了。
说实话我是比较惊诧的，我没想到小cherry这么在意我。到底他也只和我一起住过一小段时间，虽然是很让人开心的经历，但是相比之下还是太短了。
他买的最近的飞机，我出事四个小时就到了。我心说能有这么好的航班还挺巧的，看见他进来的时候，鼻子还怪酸的。
是啊，其实很多人都说过我太圣母心，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原谅别人，帮助陌生人。我看见过的不好的人就心想他可真的惨，我得帮助他，然后就一边哭一边帮忙。
但是我在哭的同时又会有那种专属于劣根性的恶意，我总觉得谁都不如我，这些在我身边的人我都是莫名其妙的瞧不起的。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也想改掉，但是很难。
我还是个所谓的“道德感爆棚”的人，即便是在心里瞧不起人，我也觉得不好意思，觉得对不起。正因如此，我才会加倍的原谅别人，宽容别人，虽然嘴上看不出来。
我的强势太表面了，我根本没办法拒绝，不管是我能做到的不能做到的，想做的不想做的，我都去试着做了。
做这些，不也就是希望看到有这么个朋友千里迢迢来看自己吗。
不就是想有个人能够这样，浪漫的，不切实际的对我好吗。
我真的不是只会空想。我知道这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的不可能几乎就是无限接近于一百，但是我也只是想试着追寻那属于我的万分之一。
江澄影进来没说别的，没哭，也没有说话。
他手里提着我爱吃的黄桃，袋子里面还装着黄桃果干，黄桃罐头，黄桃西米露，甚至有黄桃果酱馅的面包。
他从袋子里排出这些零食，终于脸上有了略略的几片笑影：“我便考一考，这黄桃制品，一共有几种做法？”
我也被他煞有其事的样子弄得笑出声来，虽然只是接近咳嗽的短促的几下。我说：“谁要你教，我平日里也就吃新鲜黄桃。”
他显出极高兴的样子，将温热的掌心拍了拍我的肩头，点头说：“是呀是呀，但黄桃制品有四种做法，你知道吗？”
“得了，小樱桃子，我又不是没长眼睛。”我动了动嘴唇，似乎是笑吧。
江澄影把黄桃罐头打开，舀了一大块送到我嘴边，我刚一张嘴，他又把手缩了回去，似乎是在故意逗我来着。他盯着我啊呜一口用黄桃撑起了嘴，随后把第二块喂到我嘴里。
黄桃多汁，丰盈，罐头也甜丝丝的。吃了这么一大块，我心情着实好了不老少。
我们很默契的都没有提今天发生的事。我们闲聊了一会，聊得不过是小时候的各种奇闻，家乡的桩桩美食。我们避开感情，避开音乐。这样聊得就偏少了，但是很幸福。
是哪种幸福呢？大概就是让人舒服的不想烦心事的幸福吧。
这样的幸福，在晚间，被罗仲宴打破了。
七点的时候，他提着一铁饭盒的不知名食物进了我的办公室。
他手上还有伤，说实话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弄来的这种东西。转念一想，他很可能是买的店里的然后故意用饭盒装过来，好博取我的同情。
也别怪我把他想的太坏，我现在就是也只能是这样认为的。
我盯着他。我盯了好久，他大抵是心里有些发毛了，脸上架出惯常的卑微的笑。
“媳妇，吃一口呗，不能不吃晚饭呀。”
我看着他的脸，我能感受到我肌肉都是绷紧的，我的身体本能的抗拒他。
我喊：“纪华颖！”
纪华颖听见我的召唤，立刻开门进来了。我知道，他肯定就在门外。我明确说过不许放罗仲宴进来的，他肯定心里正忐忑不安呢。
我继续盯着罗仲宴，说：“纪华颖，你比我年纪大，我叫不了你小纪，也不好摆架子。但是我说过的事，你答应过我不会违背的。”
“抱歉......”
“我是不是说过，像这种......”我指着罗仲宴：“像这种无关人等，不要放进来？”
“是，你说过，抱歉小许......”
“不要抱歉，把他带出去。”
“许磬坤，你听我一句劝。你说人家小江还在这呢，你就不能给我点面子吗？你每次都是，啊我就是我做错了，这么多人你至于闹得这么大？你还不回家，我到底犯了什么天大的错误你要这么闹我？我......”罗仲宴“啪”的扇了自己一个巴掌：“用不用我给你跪下？”
江澄影见势不对赶紧站起来拉着：“哎呀小罗哥，你别这样啊，你......”
“别管他！让他跪，让他扇，我看他什么时候是个头！”我一生气就吼人，这的确不是个好习惯，我得改。
罗仲宴似乎很难以置信，他抬头看着我：“许磬坤你......你是人吗你说这种话？”
“我要不是人，你又算什么东西？”我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一根食指戳中罗仲宴的鼻尖，把他往后怼：“你自己骗了我多少，又装了多少，你自己说！”
“我骗你？你再说一遍我骗你？我......”罗仲宴下意识的抬手，似乎下一秒就要一拳打过来。他随后看了看周围的两个人，又听见身后上楼的脚步声，终究放下了拳头。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嗫嚅半天才说：“小磬，我......”
“你不愿说是吧，那你说。江澄影，如果我没猜错，你来之前罗仲宴是不是就跟你说了，我有一首曲子，不管这首曲子我作曲好坏，你都帮我把他完善一下以供商用。是不是？”
江澄影吞咽了一下口水：“我......”
“你还要替他隐瞒吗。他妈的你连我的谱子都他妈没有！你他妈听一段第二天直接给我把原曲整个规范出来了？我那个谱子自己都没有，只有罗仲宴有，你还和他串通一气给我装吗！”
江澄影面上红一阵白一阵，最终低下头，小声说：“小罗哥是说让我，让我......让我给你你写的很好的假象，然后他说他会用钱推出流量，让你能以为自己有自己的事业......但是那首歌确实不错！我来之前做的时候就觉得好听了，我......”
“所以说，罗仲宴，你还有什么话讲。”
罗仲宴气的脸全红了，他指着我，手指抖着，又指向江澄影，怒气冲天的把饭盒掷在地上，回身走了。
终于要暴露本性了吗罗仲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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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