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仲宴。”我有些虚弱的摸了摸罗仲宴的手。
医疗器械的声音回荡着，不大，但是很清脆，我能听得见。
“罗仲宴？”床边的黑影终于醒了，他的眼睛在夜幕下格外好看，几乎变成了淡淡的蓝色。
“想喝水吗，宝贝。”他站起来叹口气，活动了一下应该是压麻了的手。
“嗯。”
罗仲宴把水杯凑到我嘴边。我的唇碰到，温吞吞的。
“我想喝冰的。”
“医生说你胃不好，别喝冰的了。”
我喝光了半杯水，想起来问他：“医生......还说什么了？”
罗仲宴似乎欲言又止，但是我已经看出了他眼中的东西，几乎像是明晃晃写着的了。
“我知道肯定是那段时间不吃饭导致的，你就说吧。”
“我......说吗？”罗仲宴问。
“你说吧。”我说。顿了顿，我又加了一句：“我不怪你。”
他的眼泪一下就出来了，窝窝囊囊的小样，我怪喜欢的那小样。
“医生说你是因为一直不吃饭有了厌食症，我们都没注意，然后恢复吃饭后又没注意食物质量，你的胃本来就受损了，现在更严重了。医生说你的胃......催生了萎缩性胃炎，以后不能吃太刺激的东西了，而且要是不好好养着的话......”
“说全了。”
“会病变成胃癌的。”
我挑了挑眉。我现在的心情就像刚普及数字消费的人，看着划卡根本不心疼。听着罗仲宴这样描述我的身体，我就像听见他说别人一样，没有什么感受。
我忽然笑了。
“胃癌而已，又不会死。”
“那也不行啊，你听我的，许磬坤，不要喝酒，我会照顾你的，你要好好的。”
他见我不说话，轻轻的凑过来要吻我，被我推开了。
“没刷牙，在病床上这么久，身上估计都脏了。”我简短的说。
“我不嫌弃你，磬磬。”
“真的吗？那为什么要殴打那个明明绝望到要自杀却依旧打算见你的我呢？不就是因为我胖了吗，不符合你对我的预想吗。”
罗仲宴停住了。
“是，我当时是有这种想法，但是我真的没想伤害你，我自己当时真的就像疯了一样，我不知道我在做什么。不管你信不信，磬磬，我特别特别后悔，我要是能回去，我给那个傻逼罗仲宴胳膊卸了也不会打你，我......”
“别说了，好吗？”我说。
他呆了一秒，然后又低下头。应该是委屈了。
我叹了口气，轻声说：“罗仲宴，这现在就咱们两个，你跟我说句实话，你怎么想的。”
罗仲宴抽抽搭搭的，抬头看着我：“我......我就想对你好，我现在什么别的也不想了。我对不住你，但是我会补偿你的。”
“你喜欢我吗？”
“我爱你，许磬坤。”
“你爱的是现在这个我，还是曾经那个需要你仰视的许磬坤。”
罗仲宴愣了好一会，低低地说：“我不敢说不爱曾经的那个你，我甚至是真的在你身上找那个人的影子。但是小磬，你信我，我也爱现在的你，我都爱因为他们都是你，所以我可以坦然的都爱。这是两种感受，曾经那个你高不可攀，我就想我要是能和你在一起简直是人生赢家，后面赌气也是以为我可以耍点脾气，这个我道歉。现在对你的感受是，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要保护你，我想看着你在我这慢慢变好。我不想听到你再说，不想活这种话。”
我看了他好久好久，似乎都把他盯的不自在了。
行吧，我认命了。希望他能对我好吧，希望他说的是真的。
“你要保证对我好，罗仲宴，你保证。”
“我发誓，我对你好，绝对不辜负你的感情，以后我绝对不会对你动手，我们一起走向更好的以后。我陪你治好病，一切病，你的抑郁，双向，包括胳膊包括胃病，我陪你，你也......你也再也不要离开我。”
“你这是在和我要承诺吗，罗仲宴。”
他看着我的笑容，忽然就破涕为笑了，把头放在我肩膀上，轻轻说：“我现在好像小三，在问你什么时候离婚。”
我也被他逗的笑出了声音，一顿一顿的，笑容肆意宣泄着我的无奈。
好吧，就算是玩笑我也开到底吧。我知道的，我这辈子都没办法忘记他，那索性就遂了他的心愿吧。
“那我就承诺给你吧，罗仲宴。”
星星在天空流转盘旋，说实话我好久没有见过星星了，在市区。
罗仲宴躺在我身边，喷了我喜欢的茉莉味道的香水。我不太了解香水的牌子，只能闻出味道。
他不听我的，非得钻进我的被子里。我说我嘴里肯定有药味，他也非得亲，不肯松口似的，亲一下不满足，又亲一下。
“苦的，但是也是香的。”
“你骗人，不可能香。你是不是受虐狂啊，这你都能下得去嘴。”
“是你，所以能下得去嘴。”
“有这个空，给我唱个歌吧。”
“好啊。”罗仲宴清了清嗓子。
我以为他要唱那首《下雨天》，结果不是。
他唱的是那首我最爱唱的《天后》。
“终于找到借口，趁醉意往上心头，表达我所有感受，寂寞渐浓，沉默留在舞池角落......”
我的眼泪总想夺眶而出，我也只能用微笑暂时遏制。我得笑，我不想这时候哭。
“我嫉妒你的爱气势如虹，像个人气高居不下的天后......”
“别再互相折磨，因为我们都有错。”我轻声接下第一段的最后一句。
“你唱的还是那么好听，你怎么什么都会呢，磬磬。”
“这些也都是小时候学的呀，我成绩虽然不算出众，但是也是上了巨无敌多兴趣班的，我又是个容易被人说动的，可能这东西不是我感兴趣的，但是练着练着我自己就愿意去钻研了，到最后我似乎都忘了我是不是喜欢这东西了。就比如音乐，我现在能想起来的也就剩下我在聚光灯下，在众目睽睽中演奏，想起来第一次弹奏自己创作的曲子，而对于十岁的我就练习《月光》每天八个小时的记忆就好像忘却了似的。罗仲宴，没有谁是天生发光的，火总得经历灼烧才能燃起来。你看见了在台上游刃有余的我，却没看见那个因为练琴满身是汗的我，那种狼狈总好像不是那个你想的人，但是却确确实实的联系在一起。”
罗仲宴温柔的一笑：“我曾经太幼稚，我现在明白了，晚了吗？”
“应该还不算晚，我觉得。”
“那以后，可以让我出门了吗？”
“......可以的，但是可以不要单独出门吗，或者我陪着，或者小卓甚至小江陪着，你自己一个人我不放心。”
“那就说定了。”我也亲了他的脸一下：“我要睡了，晚安。”
其实我一直只是知道罗仲宴给我带离了江楚市，我没想到他是把我带回了汉都。
八月的汉都如同下了火一样滚烫，整片地面像一个巨大的扇子，远方都看不真切。
“好热啊，许哥，干热干热的。”
“这还干？这已经够潮了吧，我感觉我的衣服都被浸湿了。走吧打个车。”我掏出罗仲宴刚给我买的OPPO Find X8。我其实挺满意的，说起来也就是两个人跳过了暧昧期热恋期直接同居了呗，他心甘情愿给我买东西我就拿着咯。
坐上出租车，江澄影从手机给我放了一段音频出来：“许哥，你听听，我昨天看你卧床的时候帮你改的，主旋律没变，就是加了一些修饰音，规范了一下节拍。”
“好听啊，你怎么知道我要什么听感的，可以啊。”我笑着问。
“因为我能大概明白你要表达什么。那个，许哥，你现在具体都干什么啊，是上学吗？”
我局促的笑笑：“我没有上学，现在。我......”
“那，你要不要考虑去学学歌？或者把音乐捡起来？”
我看着江澄影攥着衣角的手，忍不住笑了：“你啊，是不是仲宴跟你说什么了？”
“啊......很明显吗？”
“你啊，不会撒谎就说实话，我是会因为这个生气的人？”
江澄影看了我一眼，随后说：“罗哥说你喜欢唱歌，唱的很好听，让我听听你唱然后看看你能不能走这条路什么的。他说......他说你的手可能一时半会谈不了琴，所以......”
“嗯......”我确实在想这些东西。我一直觉得，如果是平等恋爱，那最重要的标准就是，双方都能离开对方单独生活，却还是选择在一起。我确实需要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试一试这条路，似乎也不错嘛。
“那这样，咱们逛完街回去，我给你唱几首我以前擅长的歌。”
“那许哥，你都擅长什么歌啊？”
“民族乐吧，就是那种大嗓的，我声压挺强的，比如什么凤凰于飞啊，什么我爱你塞北的雪啊，什么灯火里的中国啊，我之前学过美声。”
“这样啊，那现在这种歌手很吃香啊，就是听着就很大气。不过跟许哥的样子比起来，倒是真的想不到你能唱这种歌呢，我还以为你会喜欢情歌什么的。”
“我？哈哈，这就是人不可貌相了吧，不过你罗哥确实喜欢那种情歌。等回去我给你唱吧，好久没唱这种，我还有点怕嗓子‘刺花儿’呢。”
“不能的，其实我刚才注意到，许哥你说话就中气十足的，不会的。”江澄影笑着看着我。
推开苍白的手~推开苍白的厮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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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天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