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宁元年,大胤王朝的颓势早已显露,如今愈发颓败。大权旁落,幼帝即位。上有外戚,下有权臣,更有小皇帝的叔伯们在封地虎视眈眈,以饲机而动,窥探皇权。
但位于北境的沈府,却不似京城那般寂静,反而一派喧嚣。
沈府的主人沈确,端坐于高位,只觉心里那阵火怎么都消不下去。
便将手中的酒杯放在酒桌上,只见杯壁乍裂,澄澈的酒液顺着缝隙渗出,散发出淳厚的酒香。
此刻的沈确无暇顾及,只心疼地望了一眼可怜的杯子,便冷哼出声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去找小姐,等着本将军请你们啊。”
得到命令的仆从们这才散开寻找,内心却泛起喃咕
“哎哟,将军那,谁不知道您最是疼宠六小姐,人翻墙出去又不是一次两次了,怎么这次却发了这么大的火,真真是难侍候的主。”
而早就翻墙出去的沈旎此时正站在客栈的二楼,斜倚在窗边,百般惬意地欣赏着楼下的风景。
虽说北境位于胤朝的最北部,时常受到蛮夷的侵袭,再加上气候寒冷的原因,平日里向来是没多少人的,不过即将新岁,总归是多了一点热闹的。
沈旎还是蛮羡慕这样的气氛的,沈府的人丁稀少,她爹膝下没几个孩子,年岁上也不是同辈人。自是玩不到一起。
府里清寂,沈旎便不免常跑到外面去观赏风景。
许是累了,沈旎拉了张椅子,懒散地靠在上面
不由叹气自语道,平日里爹对于我时常翻墙一向不管,为何这次发了这么大的火。
屋子里只有自己一人,想来也无人可以回答,反正已经逛够了,回府,也不是不可以。
正待沈旎起身之时。
一阵崩溃绝望的哭声从栈外传来,吸引了沈旎的注意。
“我倒要看看怎么回事,有热闹怎么能不看呢”
沈旎目光迅速向外一瞟,只见一对母子在道中央。而一辆马车向路正他们奔去
显然是小孩子贪玩,跑到了道的中央,母亲害怕孩子出事,想将孩子抱回来,却未料到会遇到这事。自是因恐惧而腿软。
来不及思考,沈旎从窗口一跃而下,绛红色的衣摆在空中漾出优美的弧度,墨色的长发随风而动。
明艳不可方物,绰约风华绝代。
沈旎单手抱起瘫软在地的妇人,顺手拎起了被吓笑的孩子。
不愧是我,在心里夸了一下自己之后,迅速带人闪到了一边,将人放在安全的地方
“这位娘子。多看顾下你的孩子,下次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沈旎趁周围的人不注意,隐在暗处遁走了。
见此一幕,周围鸦雀无声,一片寂静。
直至少年的身影消失,马车行走的声音重新响起,方见人们恍若初醒。
啪,啪,巴拿落在臀部的声音不犹让人打了个寒颤。毕竟谁没有被长辈打过呢。
这让一些自诩读圣人书的酸子鄙夷出声。
家丑不外扬,又怎能如此,有辱斯文啊。
但无人在意,只听四周传来杂七杂八的议论声。
“哎,刘娘子,别打了,孩子才多大啊。”
“对呀。看孩子都哭了,算了吧。”
“多亏了那位小郎君,不然你家大柱可就遭殃喽。”
刘娘子眼泪止不住的流,话也说不出,只频频点头应和,搂紧怀中同样泪如雨下的儿子。
天色渐暗,声音也渐渐微弱,刘娘子看天色也不早了,招呼众人都散了吧。
当事人都这样说了,即便仍有兴趣,便也只好散了。
待沈旎悄悄翻回家之时,即便知道自己偷遛出去的瞒不了,但也未料到是这般大的阵仗。
沈旎看清府内的境况之后,咽了咽口水,一时竟不知自已是该进还是该逃,欲哭无泪
亲爹响,我是你亲生的吧,瞧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谋杀亲女,
瞧那棍子粗的,怕不是一下,你女儿就直接去见您刚逝去的亲娘嘞。您也不怕我在下面跟祖母亲热说几句话告你一状
古语有云:“小棒则受,大棒则遁。”沈旎深知这个道理。
不等沈确望向自己的方向,她扭头就跑。
这一番行为让本就脸黑的沈确更加脸黑。
“逆女,你给我站住,你看你,像个大家闺秀吗?整天穿的不男不女的去外面鬼混,你名声还要不要啊”
沈旎边跑边回头,露出一张狡黠的脸,似乎嫌火烧的还不够大。
贼兮兮地说:“爹啊,你别气,你不去外面打听打听,我哪里还有什么名声,您过于忧心了。”
“还有啊,少女颇有些自得的说道,
爹你是不是年纪大了,怎么连我都追不上了”说完还做了一个鬼脸。
“呵呵。”沈确冷笑一声,懒的跟这嘴上没个数的丫头计较。
丢下了手里的军棍。挥了挥手,让自己身边的副将带人去追。
谁要跟这滑不溜湫的丫头一对一,有人为何不用。
任你长了几条腿,还能抵得过人海战术。
果然,不到一会儿,蔫了吧唧的沈旎便被副将拎了回来
骄傲的小孔雀早就失了神气,讨好地冲他笑了一下。爹,轻点打。
凄凄哀哀,委屈巴巴,好不可怜。
沈确只觉痛快,让人把沈旎梆在椿凳上,正准备吩咐让人行刑时,却见亲信前来,告知有人来拜访。
看来今天是罚不了这个丫头了,便让人将小姐送回房中,将军便匆忙去往了前院。
逃过一劫的沈旎只觉庆幸,果真上天都帮着本小姐。
不过,来拜访的人来的也太是时候了,恩人啊,哪天一定要拜访一下
大恩大德,小女子无以为报,只愿当牛做马报答恩人。
呃,好像还有一句什么来着。以身相许?
算了,之后再说。躺在床上的沈旎只想瘫着。如是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