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纪秦天!你跑什么呀!”泠夏伊被他拉着,跌跌撞撞地跑出音乐系大楼,跑过静谧的草坪,一路跑向空旷的操场。夜风在耳边呼啸,她终于忍不住,一把甩开他的手,反叉着腰,气喘吁吁地问道,脸上却带着自己都不知道的、灿烂的笑容。
纪秦天也停下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巨大的狂喜和一丝笨拙的歉意:“对不起……我……我开心啊!”说完,又像个孩子似的,张开双臂,一把将还在喘息的泠夏伊紧紧拥入怀中。
不知何时,细密的雨丝开始从天幕飘落,悄无声息地浸润着大地。
“下雨了。”纪秦天在她耳边低语,声音里充满了满足,“我喜欢小雨,”他顿了顿,手臂收得更紧,“也喜欢你。”
泠夏伊抬起双臂,缓缓环抱纪秦天,将脸颊埋在他带着清新雨水气息和温热体温的胸膛。冰凉的雨滴打在她的手背上,她却只觉得温暖。“这真的是小雨吗?”她在他怀里闷声说,带着笑意,“怎么感觉……越下越大了呢?”
纪秦天松开一只手臂抬起,用手掌护住她的头顶。而泠夏伊却将他抱得更紧,像要将自己完全嵌入他的怀抱。他们就这样相拥着,站在空旷无人的操场中央。
任凭风雨,整个操场,只有他们两个;整个世界,只有他们两个。
泠夏伊忽然想起舒菡的“不是问题论”:“这个世界,身高不是问题,距离不是问题,连性别都不是问题了,年龄还算什么问题?喜欢,就足够了。”
是啊,喜欢,就足够了。未来会怎样,谁又能说得准呢?她更紧地抱住了纪秦天,仿佛抱住了此刻全部的勇气和幸福。
“伊伊。”纪秦天的轻声呼唤在她头顶响起。
“嗯?”她应着,没有抬头。
“今天……几号?”
“7号。4月7号。”她虽然疑惑,还是准确回答。
“9月7号,我们第一次在教室相遇;3月7号,我开始教你弹琴,拥有了更多靠近你的理由。”他一一道来,声音温柔而笃定,“今天,刚好也是7号……从此以后,每一个月的7号,都会成为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纪念日。”
“也是我的。”泠夏伊在心里默默地说道,将脸颊更深地埋进他的胸膛,聆听着那里面传来的、与她同频的、激烈而幸福的心跳声。
爱,不一定要执着于走到最后。能够像此刻这样,真诚地拥抱过,热烈地喜欢过,共同拥有过这样一段闪闪发光的时光,或许,也已足够。
这场突如其来的雨,让两人都感冒了。
第二天课上,Agnes点名的时候,当念到“纪秦天”和“泠夏伊”,台下接连响起两声“病假”。Agnes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的阴影。
几乎同时,躺在宿舍床上的泠夏伊收到了舒菡的短信轰炸:“夏伊,你是真病了还是和纪秦天私奔了啊?”
泠夏伊吸了吸堵塞的鼻子,无奈地回复:“是真病。正在宿舍躺着呢~”
舒菡回覆:“好吧,信你了。好好休息,一会儿下课去看你。”
“记得帮我带碗粥上来。”泠夏伊打下这行字,看着屏幕,犹豫了片刻,又飞快地补充了一句,按下发送键。
“我……沦陷了。”
手机那头的舒菡,看着屏幕上最后这四个字,握着手机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果然如此”的了然笑容。
下课铃响后不久,宿舍门被推开,舒菡拎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皮蛋瘦肉粥走了进来。她将粥放在泠夏伊的书桌上,然后拉过椅子坐下,抱着手臂,用一种洞悉一切的目光打量着床上那个把自己裹得像蚕宝宝一样的好友。
“难怪了……”舒菡拖长了语调,意味深长地说,“昨晚下那么大的雨,我居然破天荒地没有收到你的安慰短信。原来是……‘战况’有了突破性进展,无暇他顾了啊。”
泠夏伊把被子往下拉了拉,只露出一双眼睛,含糊地“唔”了一声。
“所以……”舒菡的眼睛闪闪发光,“你们真的在一起了?!”
泠夏伊索性拉起被子,彻底蒙住了整张脸,在里面发出了一声“嗯”,也不知道被子外的人听没听到。
舒菡则笑着摇了摇头,用一种带着调侃却又无比了解的语调,慢悠悠地对那团“被子”说:“哎——也不知道当初是哪个信誓旦旦地跟我说,‘出国前,绝对不会再对谁付出感情,不会再进入一段关系’的?”
过了一会儿,泠夏伊才慢慢把被子拉下来,露出依旧红扑扑的脸,眼神里甜蜜与忧虑交织,轻声说:“……不过,我还是有点担心。”
“担心Agnes?”舒菡一语中的。
“嗯。”泠夏伊老实地点头。
“时间是最好的良药!”
“可是……我总觉得,她对纪秦天的感情,似乎比我们之前想象的,还要深。那天在草地上,她把戒指扔出去的样子……不像是轻易能放下的。”她眼前仿佛又浮现出Agnes那强装镇定却难掩失魂落魄的背影。
舒菡看着她,目光温和而冷静,没有立刻说话。宿舍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鸟鸣,和泠夏伊偶尔吸鼻子的声音。
Agnes回到办公室,午后的阳光斜照在她空无一物的办公桌上,唯独一个纯白的信封异常醒目。她蹙眉拿起,指腹传来硬物的触感。撕开信封,一枚熟悉的素圈戒指应声滑落,在光洁的桌面上划出一道刺眼的银光,优美地旋转了整整一圈后,戛然静止。
她抽出里面的便条,上面只有力透纸背的两个字:“珍惜!”
Agnes猛地拉开抽屉,看也不看便将那枚戒指扫了进去,然后重重地关上抽屉。她旋即起身,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带着不容错辨的怒气,愤然离去。
办公室里重归寂静。只有桌角下方的废纸篓里,静静躺着一团被狠狠揉皱的便条。在纸张的褶皱缝隙间,隐约可见一个墨水几乎晕开的竖心旁,像一个更为复杂难言的开端。
这是泠夏伊和纪秦天病愈后的第一次约会,他们前一晚在短信里约定时,语气里都带着一种生怕惊扰了什么的、柔软的期待。
“明天自习室见。晚安。”
“嗯。晚安。”
简单的几个字,泠夏伊却在屏幕暗下去后,反复看了好几遍。
第二天,她特意早早地到了自习室,挑了个靠窗、有阳光的位置。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身旁的座位始终空着。书本上的字迹仿佛在跳动,难以入心。她终于忍不住发了条短信:“在哪?还在睡?”
过了好一会儿,手机才震动起来:“不好意思,睡过头了。马上到。”
她回了个气鼓鼓的猪头表情,努力将注意力放回书本上。
而此刻,在教学楼后无人的角落,纪秦天看着屏幕上那个猪头,默默将手机塞回裤兜,面前是哭得眼圈通红、情绪激动的Agnes。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明明给过我希望,为什么又亲手掐灭!”
纪秦天眉头紧锁,语气疲惫却坚定:“我从未想过要伤害你。我们不合适,分开对彼此都好。我不希望你因为一段已经结束的关系,一直消沉下去。”
“你说得轻松!纪秦天,你不该……你不该一开始就来招惹我……”
纪秦天深吸一口气,不再多言,只是再次强调:“对不起。但我希望你能向前看。”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开,将身后的啜泣声抛在风中。
他一路狂蹬自行车,赶到自习室时,额发已被汗水黏在眉骨。“对不起,对不起,我起来晚了……”他连声道歉,带着明显的喘息。
泠夏伊原本那点小小的不快,在看到他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和急切的神情时,瞬间消散了。“没事,别那么赶呀~看你这头发,像被台风刮过似的。”她伸出手,想帮他捋顺翘起的发丝,指尖无意识抬起又迅速收回——这是两人心照不宣的约定:校园里,他们默契地收敛起所有亲昵。这份刻意维持的距离,是他们对Agnes最后的温柔。
这个克制的动作让纪秦天心里更不是滋味。他飞快地扫视四周,确认无人注意,才在课桌的遮掩下,迅速而用力地握了一下她的手,一触即离。“真的对不起,”他压低声音,眼神里带着认真,“我以后一定准时。我会……好好珍惜你的。”
那股没由来的愧疚感太明显了,泠夏伊潜意识里觉得似乎发生了什么,正想细问,手机却不合时宜地震动起来。是舒菡的短信,只有简短的几个字:“我又哭了整晚。”
她的心立刻揪紧了。放下手机,她带着满满的歉意看向纪秦天:“秦天,轮到我说‘对不起’了。舒菡她……心情很不好,我有点担心她,怕她一个人……”
纪秦天还没等泠夏伊说完,就起身帮她收拾书本。“我送你去,骑车快一点。”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
泠夏伊默默凝视这个大男孩将一叠书放入她的书包后,然后快步走出自习室。跟着他急促的步伐,泠夏伊责怪着自己:明明是他先迟到,可最后失约的人却成了自己。好不容易两人才又见面的机会……
“纪秦天。”她轻轻唤了一声。
他没有停下,以为舒菡的情况有变,反而加快了脚步。
“纪秦天。”泠夏伊又喊了一次,声音不高,却像一根柔软的线,轻轻绊住了他。
他这才迟疑地站定,转过身,眼底带着询问。
泠夏伊迅速环视四周,走廊空寂。她不再犹豫,快步上前,伸出双臂,轻轻地而坚定地环抱住了他。“谢谢你。”她把脸埋在他胸前,闷闷地说。
谢谢你的出现,谢谢你的理解,谢谢你每一次的毫不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