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宫的寒气袭遍全身,白槐景的后背也是一阵冰凉。
他看着躺在冰面上的尸体,有些不敢相信,这竟然就是传说中的那位明鹤仙子?
“这真的是明鹤仙子吗?他们不会查错了吧?”他问道。
鬼月离摇头,这不会错。
其实在魂卫没来之前,他便已经猜到了七八分。要仿阿珛的容姿而不被天界的人察觉,必得是天资极高的人。
而且,那时,那对老夫妇曾经来魂境找过他。
“敢问鬼君,不知吾儿明鹤最近是否来过魂境?”
鬼月离当时亲自去查了查,并没有记录。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那应该是……一百年前,对,是一百年前,那时轮回殿的主事的确还不是李星星。
难道明鹤仙子在那时候就已经……
寒气萦绕在每个人的身上,一个又一个的谜团在眼前拨也拨不开。
“我记得,明鹤仙子可是近百年来东川鹤族最被寄予厚望的人,怎么会……”小龙魂也有些不敢相信。
白槐景在频频点头,他早就听说这位仙子是个大美女,本来还想着找到姐姐之后去天界找她玩呢!怎么会就没了呢?
“小龙魂,你再去查一查,一百年内,明鹤仙子的游魂是否来过魂境。”
“好。”
鬼月离转头看向白槐景,“这里恐怕还有一事要麻烦小君。”
“鬼君请讲。”
“麻烦小君去一趟天界,将此事告知东川鹤族与现任天君知晓。一来仙子尸体失踪多年,东川定然在四处寻找;二来,此事涉及阿珛涉及幻术,你去讲述最为合适也最能使人信服。”
“好,没问题。”白槐景看了一眼尸体,“只是这尸体,要一并带回去吗?”
“尸体便先留在这里。若是鹤族问起,你便告诉他们我们在找仙子的游魂,若是有机遇,或许可以帮仙子还魂,他们定然会理解。”
“是。”
小龙魂和白槐景前脚刚刚离开,刘草草后脚便来了魂宫。
“禀鬼君,查到了。”刘草草勾着腰说道。
“在哪里?”鬼月离坐在前厅榻上,头也没抬,他面前都是一百年前的公文。
他要刘草草查的,是邱连音在魂境的住所。
“在坵之下的三百零五房。”刘草草道。
“三零五?核心区?”
“是。”
“一百年来未换宅为何不报?”鬼月离抬起头来,眼似寒刀。
按照魂境的律法,在魂境居住的游魂都有严格的统计。
一般来说,游魂的流转都在三年之内,再久的也不会超过十年。对应的,房屋易主的速度也是如此。若是有人住了超过十年,一定会被列为重点监视对象,安排早些轮回,更别说是百年了……
这邱连音的游魂,如何会在魂境等了百年?
刘草草对上鬼月离的眼神,腿一抖,脆生生跪在地上,“鬼君熄怒,按时间算,今年刚满一百年,最近已经在整理名录了。”他说着双手呈上一份卷轴。
魂卫逗一接过卷轴放在鬼月离面前的桌上。
鬼月离瞥了一眼桌上的卷轴,满眼寒凉,并未言语。
“况且……”
“况且什么?”
刘草草为难道:“况且,这坵之下,一直以来,就是一笔烂账……”
鬼月离明白刘草草这番话的意思,坵之下的成因复杂,且不是他当魂官后造成的,他本来就是个收拾烂摊子的人,若说有过错,也不过是烂摊子收拾地没那么及时罢了……
刘草草继续道:“鬼君再给我些时日,我一定将坵之下这笔烂账清理清楚。”
“你能将坵之下清理干净?”鬼月离看着刘草草,“坵之下如今的样子,想必也有草草魂官不小的功劳吧?”
“不敢不敢!”刘草草磕在地上,“给小老儿十个胆子也不敢。其实草草也早就想整顿坵之下,只是单凭楼院阁的力量,实在是无从动起。”
“无从动起?”
“不不不……不是无从动起,是无能为力。鬼君也知道,按理说,魂境的游魂来到魂境,应该是利用现世的人给他们烧的魂料自己择地建房。可是这坵下蛇族,自从他们的祖上给他们下了亲缘咒之后,一来到魂境就能找到生前的亲人,全都聚在一起,这才有了‘坵之下’这个地方。
“数千年过去,坵之下里面早已是盘根错节,不是我不行动,实在是没有办法行动。鬼君看这名录便知道,上面大部分都是坵之下的游魂。”
鬼月离打开卷轴,果然是满眼的“邱”字。
不过,这些魂怎么刚好都是一百年?
“单凭楼院阁的力量不行,那魂宫的力量呢?”鬼月离道。
“若是鬼君有意,那自然没有不成的。”
“依你看,应该如何?”
“依我看……依我看,”刘草草眼珠一转,“应该彻查!就从这个邱连音开始,将坵之下整个翻过来!顺便将他们那个什么长老弄的亲缘符也摘了!谁也别想在魂境搞特殊!”刘草草看着十分激动,似马上就要去干一番大事的样子。
“是该查。”鬼月离站起身来,“逗一,带二十个人过来,跟我去坵之下。”
“是。”
刘草草转头看见鬼月离在往外走,脸上有些进退两难。
“草草魂官难道还要在魂宫汇报什么?”
刘草草起身跟上鬼月离的步伐,“没什么没什么,我与鬼君同去。”
“你与我同去干什么?楼院阁没有事了吗?”
“是是是,我这就回楼院阁。”
“你回去,将坵之下所有屋舍的舆图整理一份,好了送到魂宫。”
“是。”
坵之下在魂境的东北方向,离魂宫有一定的距离,一条木头大蛇盘在房上,大老远就能看到,据说那是坵下族人专程给坵下人的祖先做了烧过来的。
鬼月离一行人都已经走进了坵之下的大门,这一任坵之下的长老邱千澜才从十六层慢悠悠地走下来。
坵之下的主楼是个围合的四边楼,四边层层往上,忽而外扩忽而内收,一层叠一层,足足有二百二十层之高。
房子内廊上的房间一个门挨着一个门,每一层又穿插着无数的廊道,时而伸出一个宅院,时而伸出一个亭子……年复一年便形成了如今巨大的繁复的样子。
“不知鬼君驾到,有失远迎!”邱千澜的声音从十六层传下来。
楼间有人听见声音或是开门开窗,探出头来看究竟了;或是关门关窗,免惹是非。
这一句话的功夫,已经好不热闹。
“长老客气,只是一点小事。”鬼月离道。
“不知,是什么小事?竟麻烦鬼君来坵之下这乌糟之地。”邱千澜从十六层飞下,一身的精干里挤出半个深邃的笑。
“长老可记得你们有个叫邱连音的族人?”
“邱连音……”邱千澜陷入深思,似想不起来。
“她消散了。”鬼月离道。
“小白!”邱千澜身旁的一个男子惊叫出来,立马被邱千澜给瞪了回去。
邱千澜满眼的悲戚,“噢……我想起了,那是个好孩子。”
“长老似乎并不惊奇?”
“鬼君惊奇吗?”
鬼月离只是一笑。
邱千澜道:“在魂境待了这么些年,烟消云散之事每日都有,若是事事记挂,那我日子还怎么过……”
“长老果然是通透。”
邱千澜也是笑,“通透倒是还不至于,我要面对的不过是坵下一族而已。鬼君要面对的,可是整个三界。每天消散在鬼君面前的游魂多如牛毛,不知连音如何得了鬼君的牵挂?”
“倒也没什么,我也只是碰巧见到。发现邱连音她,竟然在魂境待了整整一百年?”鬼月离说着目光往楼上扫了一眼。
他这一眼可不得了。
楼里响起一阵男女混杂的尖叫声。
“不愧是三界第一的美男子!”
“真的好帅!”
“天哪!他刚刚看过来了……”
邱千澜等议论的声音小了一些后,才笑道:“幸好鬼君是生在魂境,若是在别处,恐怕这三界又是一场大乱了。”
“长老还没有回答刚刚的问题。”
邱千澜似乎很为难地叹了一口气后说道:“鬼君请随我来。”
鬼月离跟着邱千澜来到十六层转角,邱千澜推开一扇小门,一股陈旧的气息从屋子里冲出来。
“这是?”
“鬼君进去便知。”邱千澜作出一个请的手势。
鬼月离走进去,除了正中间的烛台外,其他地方与别的屋子并无两样。
鬼月离正想着这邱长老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却见邱千澜拿起桌上一个厚厚的本子递过来。
“鬼君请看。”
“这是?”鬼月离翻开那本子,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名字。
“鬼君可还记得五百多年前坵下那场大战?”
“有所耳闻。”鬼月离一边翻着姓名簿一边说道。
“坵下一夕之间被地界之森剿灭,几乎被灭族。”邱千澜眼里弥漫着深深的恨意。
“要说五百多年前被灭族的,可不止坵下一族吧?我回来的时候,整个三界都快没了。”鬼月离道。
“不!这怎么能一样!那些人后来大多都活了过来,可是我们坵下的人却是实实在在地死了!他们刚来便消散了!他们和记得他们的人一起死了,他们的游魂甚至没有在魂境待过一天!”
鬼月离皱着眉头若有所思,五百多年前他还在寂灭地服刑,并不知道当时的具体情况。
“所以,这和邱连音有什么关系?”鬼月离将姓名簿放在求邱千澜的手上,那上面记着的,都是五百多年前的死难者。
“关系?”邱千澜接过姓名簿,他看着手上厚厚的本子愣了一下,轻轻一笑,“没有关系。”
他走到烛台前面,将姓名簿轻轻放上去。
烛火闪烁在邱千澜的眼睛里,“连音她藏起来,不过是想带着邱氏的记忆活得久一点而已。”
鬼月离这下算是明白了邱千澜绕这么一大圈的意思,他在用当年的事为现在开脱。
“活得久一点?她本来可以早些进入轮回开始新的一生,她现在消散了,什么也没有了。”鬼月离道。
“这是她的选择,我无权左右。”
“你无权左右?那替她进入轮回的人又是谁?”
说话间,逗一带着魂卫从外面走进来,“禀告鬼君,找到了。”
他们刚刚在外面搜查邱连音之前的住处。
鬼月离走进邱连音的房间,墙上一个巴掌大的洞发着耀眼的白光,旁边的柜子歪放着,想来应该本是摆在这堵墙的前面。
邱千澜赶过来,看起来像是十分吃惊和遗憾,“鬼君,连音她,真的只是为了带着邱氏的记忆多活一些日子罢了!她没有什么坏心的!”
鬼月离没有理会邱千澜,他缓步走到墙边,轻轻伸手,那墙上的白光瞬间变大。
他抬手挡住眼前刺眼的光,不料此时面前出现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往光里拖。
“鬼君!”逗一伸手拉住鬼月离,两人一并被拖入了光里。
“这……这是怎么回事?”邱千澜的神情十分慌乱,他看着一旁的魂卫,好像自己十分无辜。
一个领头的魂卫见状赶紧跑回魂宫找长老。
鬼月离和逗一放下遮光的手,仔细朝周围看了看,这看着,怎么像是在另一个地方……
“你看这像是何处?”
“属下不敢说。”
“说。”
“属下看着像是天界……我不是怀疑天界的意思,只是……看着像。”
“是像……”鬼月离望着远处隐隐约约的扶桑木轻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