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斗觉得他的老师变了。
霍行之换了一身衣裳。他很少在外穿这种宽松休闲的衣服，领口很低，露出他一贯藏在衬衣衣领后的锁骨和脖颈；往常他的头发都整齐梳着，现在却散开露出了微曲的原形，发尾贴在脖颈上，像描了几笔写意。
除了衣裳和发型，就是没了平光镜。人还是那个人，笑还是那样笑，可窦斗却觉得他完全变了。从古板圣人变成了一个海妖，克制、禁欲的气质翻了个身，变成了一个露着獠牙，随时恭候人扑上去的危险分子。
这样的霍行之有魅力了许多，但窦斗却对他发怵。
“窦斗。”霍行之一手插兜，一手点在平板上，修长的手指笔一样划拉了两下。
窦斗一个激灵，就差立正了，“在，老师。”
霍行之报出了几个试剂的编号，又说了几个实验编组的代号，“按这个顺序再给这些样本测一遍。结果出来了就发给我，打电话也行。我就不陪你在这耗了，你一个人应该能行。”
霍行之转头用征询的目光看着窦斗，那眼神、笑容、语气，又回到了窦斗熟悉的样子。
窦斗的心一下落回肚子里，他泫然欲泣、感激无比地点头应下，“好，我可以，我记下了，老师！”
“真乖。”霍行之笑着点了一下头，转头用手指背在顾洵的脑门上轻拍了一下，“走了，小顾。”
顾洵在“真乖”两个字落下时就用目光盯死了窦斗。窦斗刚来得及注意到他，顾洵又立马在那声“小顾”里变成了小狗，把自己用绳子套在霍行之手指上，紧贴着霍行之走了。
窦斗：“……”
顾戎拿出手机递向窦斗。“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也不打扰你了。如果你跟霍先生对这些样本得出了结论，还请及时联系我。”
窦斗“哦”了一声，急忙掏手机扫码加好友。解锁的时候他注意到屏幕时间显示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半——而他实验时才九点。
中间的时间哪儿去了？这个疑问刚冒出来就被窦斗立马按下去，和那颗眼球一起被塞进了记忆的黑匣子里。
他还年轻，还想苟到领养老金。
·
顾戎晚了一会才出去，走出试验田发现霍行之跟顾洵站在外头的路上等他。
霍行之说：“一起吃个饭吧。我请。”
七院跟七处就在山的前后两面，美食街脐带一样连着两个地方，只在中间有一段盘山公路算分界。
霍行之很喜欢这里的一家烤鱼，跟老板也很熟。
因为还没开学，烤鱼店门可罗雀。老板看到霍行之，立马“嚯”了一声，“霍院长今天这打扮真新鲜，比以前那样看着年轻好看！”
“是吧。”霍行之爽朗地回应一笑，又说：“你去年酿的杨梅酒给我们上一壶。”
老板已经转身提上了热茶，听到这话原地愣了一下，接连地问起来，“你要喝酒？你原来会喝酒啊？是有什么喜事儿？”
霍行之等他问完了才说：“算是喜事吧，不过是秘密。”
老板也没追问，只是开心道：“那我以后这酒搭子又多了一个。菜呢？还是老样子？”
霍行之点了下头。
顾洵给霍行之烫好了餐具，又给自己拆了一套。老板先把酒端来，霍行之放到自己跟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自顾自先干了一杯，被辣得皱起了眉头，却又再倒了一杯放着。
霍行之问顾戎：“刚才没有吓到你吧？”
顾戎摇摇头。
霍行之：“也是，初始批可是‘神子’残骸，比这大的场面也见多了去了。”
顾戎没有接这个话，他放下筷子，直言问道：“霍先生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霍行之不意外被拆穿目的，也很直接地回答他：“今天我没有触发警报，能不能请你当作什么都没看到呢？”
顾戎很疑惑，“监管你并上报情况，这是顾监管的职责。”
霍行之：“那就是答应了。”
顾戎：“……”
顾戎看了一眼顾洵，顾洵在给霍行之擦筷子，好像刚才的所有对话他都没有听到一个字。
顾戎意识到顾洵是不会上报的，他有一点惊讶，更多的是好奇，不由再次认真仔细地打量起跟前的两个人来。
“启用我们的时候，顾主席特意跟我们强调了你们的存在，说你们很特殊。之前我只以为是‘还活着’本身很特殊，但现在来看，是‘顾监管对你的顺从超过了他的封存本能’这一点很特殊。”
霍行之：“小顾很乖，不过他对我的封存本能一点没减少，该封存我的时候是会动手的——刚刚在实验室里不就咬了我一口吗？所以我哦的安全性这一点你们不用担心。
“话说回来，你刚才说‘我们’。难道是说整个初始批都被启用了吗？”
顾戎眨眨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说话。
霍行之漆黑的眼里像是晕出了粘人的魔力，引得顾戎的视线一看过来就挪不开，瞳孔逐渐失去了焦距。
霍行之噙着浅浅的笑，说：“聊聊嘛。”
顾戎愣愣地捧着茶杯，鬼使神差地点了头，“嗯，初始批都被启用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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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