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洵接到那个命令的时候身上还沾着枇杷树的褐色内脏，泥浆一样的血糊掉了耳麦的感触区，他点了两次才接通。
耳麦里响起一个平铺直叙的声音，“监管者023，紧急任务已下发，优先等级一级，请即刻前往云市市公安局。”
顾洵的动作停滞了一秒，像是听到一个不敢相信的好消息，谨慎地把银灰色的眼珠转向耳麦方向的虚空，向耳麦里确认道：“云市？我？”
耳麦那头补充说道：“云市出现恶化事件，一级管束对象霍行之将协助案件处理，即日起，霍行之的区域管束限制取消，由你替代进行近身监管。监管准则及详情已发至你的邮箱，请务必仔细阅读、严格执行。”
确认无误。顾洵的五官缓慢放大，嘴巴不可遏制地咧开，泥浆状的血挂上他的嘴角——他像一头看到鲜肉的鬣狗般笑了。然后他又用一种平静且十分可靠的冷静声音回答道：“是，我马上去。”
·
凌晨。
云市市公安局。
起因是一个夜店里发生的踩踏事件，死了一个，重伤两个，轻伤五个，轻微伤十余个。
恰逢开学前的强化巡逻，警察第一时间控制了现场，整个夜店里的人除了送去医院的，其余的全部带回了市公安。
霍行之在被带回去的那一拨里。
实属无妄之灾。霍行之是七院药理学院的院长，原本睡得好好的，却被自己学生窦斗的求救电话吵醒，说在一个夜店疑似被人下了药。于是他急忙开车赶过去。结果他刚走到门口，就被里头涌出来的人潮裹挟着冲倒，然后就被逮捕了。
也是到警局后，霍行之才知道是出了命案。但因为涉及人数众多，警察分身乏术，他只能跟一群奇形怪状、五颜六色的年轻人蹲在墙边等着，完全是鹤立鸡群，十分引人侧目。霍行之本人倒安之若素。他靠着墙，视线落在不远处的一家人身上：赶来的父母都没来得及换下睡衣，头发凌乱，母亲护着染了紫色头发的少男，父亲扬起厚实的巴掌愤怒咆哮。但那很大的巴掌举了半天，终究没有落到少男的背上。
窦斗蹲在霍行之的旁边，打扮得花里胡哨，抱着膝盖，缩成了一只鹌鹑。
他们两个人蹲了多久就沉默了多久，窦斗终于先破防了，泫然欲泣地对霍行之说道：“老师，不然你还是骂我两句吧。”
虽然他一开始就认错道歉了，但拖累导师进局子，哪怕霍行之是七院公认的好脾气，他还是觉得自己犯了死刑，霍行之不给他点狠的，他自己心里不踏实。
霍行之转头看过来，扫视了一眼窦斗迥异平常的打扮，带了点好奇的意思，“你喜欢蹦迪？”
“不算很喜欢。我是听说要开恶生主题才去凑热闹的，也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
“你说被下药是怎么回事？那会听上去你很虚弱。”
说起这个事，窦斗惊惶的神态转变正经了许多。“确实被下药了，而且是有恶化植物提取的东西。我发觉后就只抿了一口，但还是受到了冲击。可能因为我是感染者，所以消解很快。我回神后发现周围的人都嗨了——那个东西应该有兴奋和致幻的作用。
“我开始以为是毒品，但听他们说这东西没有成瘾性，也没有副作用，普通药检根本检测不出来，在外面非常流行。”
霍行之平和的目光倏然聚拢，身体略微前倾挺直，从原先松弛的状态弹出了一截清醒。“有拿到样品吗？”
窦斗遗憾回答道：“没来得及，当时现场太混乱了，还有不少感染者。再之后就突然出了事。不过警察这边应该有样品。”
这时，有警员走到了他们的跟前，开口就是“霍先生？”
对方的视线直接落在霍行之身上，显然确实是认得他的。当霍行之的目光转过来，对方重复道：“您是七院药理学院的院长，霍行之霍先生，是吗？”
霍行之听到对方说出“七院”后便站了起来——他蹲着不显，但一站起来就能看到他的高大，且肩背也并不窄，体量比他那张温和的脸有存在感得多——警员朝后退了半步，脸上惊讶，又很快收敛。
霍行之说：“我是，有人找我？”
警员点头，“七处来了一队人，现在在局长办公室，请您过去一下。”
“七处来人了？为了这个案子？”
“我也不清楚，您过去应该就知道了。”
霍行之回头看了眼窦斗，又对警员问：“我的学生可以一起过去吗？”
警员也看了眼窦斗，又点头：“可以。”
…
警员带他们到了三楼的一个办公室前头，门牌上写着职务和名字：周山，刑侦大队大队长。
警员等里边回应后推开了门，对霍行之他们做了个“请”的手势。
霍行之推门而入，几乎同时，一个白色的影子从房间里拔地而起，直挺挺地杵在房间的正中央。
那是顾洵。在他的身材样貌之前，你首先注意到的只会是他异于常人的“白”：白色的皮肤，银灰的毛发和眼睛，连嘴唇也是几近白色。就像是一个被油漆刷白的人穿上了衣服——哪怕穿得再严实，你也会第一眼就注意到他的异常。
霍行之惊讶无比，两秒后才“啊”了一声，“小顾？”
啊，好久不见。熬了三个月的痛苦失眠期，神经功能虽然还需要时间，但目前情况稳定了许多，情绪也平静了许多，正在坚持规律生活。
废话说完。
——关于本文的改动——
预计长度20章，10w字以内完结它——我短时间里没有精力来装点它，全部力气用来写它的核心故事作罢。
更新时间请大家以周来看：可能我写完就更新，可能我一周积攒几章一次都放上来。频率视我的身体状况而定。
——
祝愿我早日康复，早日活力满满，重新拾起写故事的力气。（还有好几个故事想要写，但现在连这个都不敢去思考，全力让自己平静、安静）
另一个故事本身就是个漫长的日常流，砍不了，只能拖着慢慢来了。
晚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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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