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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及笄之礼

天启十五年,三月初九,宜嫁娶,宜祈福,宜开市。

宜及笄。

沈府张灯结彩,大红灯笼从大门一路挂到内院,府中上下人人换上了新衣裳,连门口的石狮子都被人擦得锃亮。

宾客的马车从长街这头排到那头,轿子一顶接一顶地落在沈府门前,门房唱名的声音此起彼伏,从清晨一直响到日上三竿。

“居然已经过了五年了吗?”沈梨坐在梳妆台前,昔日场景历历在目仿佛就在昨日。

“我的梨儿终于长大了。”沈夫人一边擦拭着眼泪一边为沈梨整理新衣。“今日就是你的及笄之礼了,我们家梨儿越长越漂亮了。”

及笄礼设在沈府正堂。

正堂上悬着一块御赐的匾额,“忠厚传家”四个金字是当今圣上的御笔,在阳光中熠熠生辉。

堂中铺着大红色的地毯,两侧摆满了座椅,按品级高低依次排列,座无虚席。

沈梨跪在正堂中央的蒲团上。

她穿着一件月白色的深衣,外面罩着一件素纱单衣,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身后,像一匹上好的黑缎,从肩头一直垂到腰际,头发上没有多余的饰品笄礼。

沈梨腰背挺得笔直,脖颈修长,下颌微收,双手端端正正地放在膝上,阳光从正堂的雕花窗户间漏进来。

落在她的侧脸上,把她本就白皙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她的睫毛微微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整个人美得如画中仙。

没有人知道如此平静的面容下,沈梨内心疯狂大叫:

“啊啊啊啊,我的膝盖跪得好麻,我的腰也好酸,怎么这么多人都在看我啊,好紧张…这个及笄礼到底什么时候结束啊……”

温砚宁坐在客席第三排,靠边的位置,他今天穿着一件鸦青色的锦袍,难得不是张扬的红色。

他穿得规规矩矩的,领口扣也得严严实实,他的头发也用玉冠束了起来,看起来一丝不苟。

整个人看起来人模人样的,跟平时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判若两人,这样的模样倒是挺符合书香世家。

可他的坐姿出卖了他。

别人都是端端正正地坐着,他偏要靠在椅背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一只手撑着下巴,歪着脑袋看着堂中央的沈梨,嘴角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

沈家的管事已经瞪了他好几次了,他当没看见。

沈梨的目光在温砚宁身上停留了一瞬,极短的一瞬,但温砚宁注意到了,他冲她眨了眨眼,嘴唇微动,无声地说了一句话。

沈梨读出了他的唇语:“别紧张,我在。”

她的嘴角幅度极小地弯了一下,像是风吹过水面泛起的涟漪,转瞬即逝。然后她收回了目光,在心里骂了他一句。

“谁紧张了?你才紧张。”

“吉时到——”

司仪的声音洪亮而悠长,在正堂里回荡,正宾是沈夫人,她穿着一件绛紫色的礼服,从堂上缓步走下,接过侍女托盘里的一支金簪。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

她将金簪插入沈梨的发髻,动作轻柔而庄重。

一加,缁布冠。

二加,发簪。

三加,钗冠。

每一加,沈梨都要起身、跪拜、再起身、再跪拜,膝盖磕在蒲团上,一下又一下,磕得生疼,沈梨脸上面无表情,内心已经将近崩溃。

宾客们纷纷点头赞叹。

“沈家小姐,当真是天人之姿啊。”

“可不是嘛,你看那气度、那仪态,未来的太子妃,果然不同凡响。”

“以前听说这沈家小姐整日顽皮嬉戏,可如今一见果然是谣言。”

“我好想吃烩鸭腰、烩鸭条、黄心管儿、焖白鳝、焖黄鳝、豆豉鲶鱼、锅烧鲤鱼、烀烂甲鱼、抓炒鲤鱼、抓炒对虾、姜撞奶、杨枝甘露、红豆沙汤圆、红糖糍粑、桂花栗子羹、冰糖雪梨……”

沈梨在内心默念着,不知不觉咽了咽口水。

“礼成——”

司仪的声音再次响起,将她从走神的边缘拉了回来。

沈梨站起身,面对着满堂宾客,她微微欠身,向宾客们行了一个标准的万福礼。

“沈梨多谢诸位长辈、贵客莅临。”她的声音清脆悦耳,每一个字都恰到好处。

宾客们纷纷回礼,赞声不绝。

及笄礼结束后,宾客们被引到花厅用膳,沈梨换了一身常服,躲进了后花园。

后花园的假山后面有一片竹林,竹林中有一座小小的六角亭,这是她小时候发现的“秘密基地”。

小时候她和爹娘闹别扭,就会在这躲着,除了辛温和温砚宁没有人知道这个地方。

沈梨坐在石凳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累死我了~”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她双手托腮整个人放松轻哼着歌,少女甜美的嗓音发出“啦啦啦啦~”的声音。

“看来今日的及笄礼把娘子累到了啊”耳边传来少年的声音。

沈梨匆匆望去。

对上了一双琥珀色的眼睛,像是撞进了一汪被月光照亮的清泉。

面前的少年面若冠玉,浑身散发出气宇不凡的气质。

“嗯?娘子可看够了?”少年不紧不慢道。

侍女辛温端着满盘糕点过来,心里默念自家小姐还是这副小孩心性,突然她看见眼前的少年一愣不小心把糕点打翻在地。

“见过太子殿下。”辛温赶快行礼一边用眼神示意着沈梨。

沈梨大脑突然空白,太子殿下?这位少年就是那位与自己有婚约的太子殿下?

哪有人一上来就叫娘子的啊!沈梨本想上去痛骂一场,但娘叮嘱过在外人面前要保持端庄,她不情不愿地站起身行礼“见过太子。”

萧霁寒勾起一抹不让人察觉的笑。

“免礼。”

“不知太子殿下来此处有何贵干?”

“哦对了,太子殿下别乱叫啊我可不是你的娘子。”

萧霁寒越发觉得有眼前这位沈小姐着实有趣,他轻咳一声“无事,只是在找沈老爷的路上迷了路,不知不觉便走到了这。”

“不过……你我已有婚约,你便是我未来的太子妃,叫娘子为何不可啊?”萧霁寒靠近了几步。

“诶…诶,那个太子……你还是叫我沈小姐吧,嗯…那个我爹在书房我让我的侍女带你去。”沈梨说完便仓皇逃走了。

“有意思。”

真是的一天遇到的都是什么事啊,我也太倒霉了吧,不管了不管了上街逛逛去。

京城,茶楼。

“啪——”

醒木一拍,满堂皆静。

孟先生站在高台上,折扇一收,目光扫过台下黑压压的人头,嘴角慢慢咧开一个笑容。

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故弄玄虚,他今天要说的这个人,是江湖上最让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各位看官,上回书咱们说到皇家秘闻,今儿个,咱们不聊皇室,咱们聊一个人。”他顿了顿,压低声音,“一个在江湖上传了五年、越传越邪乎的人。”

台下有人已经猜到了,忍不住喊了出来:“江湖第一杀手晦!”

“正是!”孟先生一拍大腿,折扇唰地展开,在胸前摇了摇,“江湖第一夺命人,无一失手,无一活口。”

他走下高台,在过道里来回踱步,声音忽高忽低。

“各位要问了,这晦到底长什么样?”

“嘿!”他转过身,面对众人,竖起一根手指,“没人知道,因为他杀人时总戴着一张面具。”

“那面具青面獠牙,面目狰狞的,谁也没见过他的真实模样。”

台下倒吸一口凉气。

他回到高台上,醒木又是一拍,顿时茶楼里鸦雀无声。

“我听说……”角落里有人开口了,声音带着颤抖,“我听说这晦杀人不眨眼,一剑封喉血流成河不带丝毫感情的。

孟先生看了那人一眼,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没有感情?各位,一个在刀尖上舔血的人怎么可能有感情呢?那感情是软肋,是死穴啊!”

台下的人都点了点头开始互相讨论了起来。

沈梨在台下磕着瓜子听着八卦,还是这茶楼好玩,什么皇室秘闻、精怪鬼神都能听到,沈梨可是孟先生的第一忠实粉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