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江府的宾客及路过的仆人都忍不住打量几分。
沈梨终于忍不住了,“那个…太子殿下送我到这就行了……”
萧霁寒轻笑一声,“我也是来赴宴的,顺路。”
沈梨内心已经崩溃了,“堂堂太子会亲自来参加一个区区四品小官女儿的宴会?谁信呢…难道……这位太子对江雪凝心仪已久,只是碍于自己的身份所以把我当挡箭牌?”
她开始推理。
太子殿下不方便直接来见江小姐因为他是太子,也就是未来的皇帝,他不能让人看出他对任何一个女子有特殊的关注,那会成为她的催命符。
朝中那些盯着东宫的大臣们,会像苍蝇一样扑上去,把那个女子的身世查个底朝天,把她的每一个缺点都放大成罪过,把她的每一个亲戚都变成攻击的靶子。
所以他需要一个挡箭牌。
沈梨觉得自己的推理无懈可击。
太合理了!太符合太子殿下那种“算无遗策”的人设了。
他带她一起来,是为了掩人耳目,他撑着伞护着她,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看到“太子殿下和沈家姑娘一起来了”,从而忽略他真正的目的是见江雪凝。
他是为了江雪凝来的,这个太子看起来心机叵测呀。
沈梨想到这里,忽然觉得自己的腰板硬了。
她抬起头,看着萧霁寒,眼神里写满了四个大字:
“我懂你。”
萧霁寒看着她那个奇怪的眼神,愣住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眨了一下又一下。
沈梨见他不说话,以为自己猜对了。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无奈和“你放心交给我”的豪情,微微弯了弯嘴角,给了萧霁寒一个“我办事你放心”的眼神。
“殿下,”她压低声音,凑近了一些,“我不会说出去的。”
萧霁寒:“?”
正厅里,宴会已经开始了。
江大人坐在萧霁寒旁边,一个劲地敬酒,嘴里还说着什么不知太子殿下大驾光临,小女承蒙厚爱什么的。
沈梨坐在宾客席上,一举一动端庄大气,她的眼神时不时地偷瞄着萧霁寒和一边的江雪凝。
江雪凝一身绯色罗裙,明媚又不失少女的天真,一张瓜子脸,一双柳叶眉,眼尾微微上挑,笑起来像是会说话。
虽然萧霁寒与江雪凝并没有任何话语和眼神的交流,但是沈梨平常看话本积攒下来的经验这绝对是在避嫌。
沈梨越想越激动,这样一来她这个“未来太子妃”的身份就可以解除了。
只是沈梨不知道的是江雪凝也在观察她,眼前的少女脸上没有浓妆,甚至看不出脂粉的痕迹。
皮肤白皙,嘴唇是天生的淡粉色,不点而朱,不画而红,整个人有着少女的灵动。”
江雪凝看着沈梨,忽然想起小时候母亲说过的一句话:“真正的美人,不是让人惊艳的,是让人忘不掉的。”
沈梨就是那种让人忘不掉的。
江雪凝看呆了,又看了看一旁的太子殿下,那太子殿下的眼神一直落在沈梨身上,那眼神温柔似水啊。
江雪凝心里有个邪恶的想法,她还没写过这种题材的话本呢,名字嘛就叫《太子殿下的暗恋日常》,嘿嘿嘿嘿。
这边沈梨看着江雪凝一脸傻笑,不是吧果然被我猜中了,真是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啊。
沈梨越想越激动,恨不得眼睛一直粘在太子和江雪凝身上。
此时的萧霁寒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看到沈梨笑,他也跟着轻轻笑了起来。
雨还在下。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散去,江府门前的巷子里渐渐安静下,几个还没走的宾客聚在门廊下避雨,一边等着自家的马车,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诶诶诶,你听说了吗?”
一个穿着酱紫色官服的中年男人凑近旁边的同僚,声音压得极低。
“哎呀李大人,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的。”旁边的同僚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李大人四下看了看,确认周围没有外人,才凑得更近了一些,声音压得更低了。
“周府,周大人,没了。”
“哪个周大人?”同僚愣了一下。
“还有哪个周大人?”李大人白了他一眼,此刻同僚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凝重。
“你是说……七品官那位?”
“嘘”李大人飞快地竖起一根手指,挡在唇前,眉头拧得紧紧的,“小声点,这事还没公开。”
同僚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什么时候的事?”他的声音不自觉地也压低了,低到像是两个贼在商量怎么偷东西。
“昨夜。”李大人连连摆头。
同僚倒吸了一口凉气。
“怎么死的?”
李大人抬起手,在自己的脖颈上比划了一下,“一剑封喉。”干净利落,书房里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
门窗都关得好好的,连桌上的烛台都没倒,周大人伏在案上,像是在批公文批着批着就睡着了似的。
同僚的脸色白了几分,他在朝为官多年,什么大风大浪都经历过,可此刻,他的声音都在颤抖。
“你是说……刺客来无影去无踪,连痕迹都没留下?”
“没有。”李大人的语气笃定得像是在背诵公文,“周府的家丁都是老兵退下来的,巡夜从未出过差错。
可昨夜,没有一个人听到任何动静,连周大人养的狗都没有叫。”
同僚沉默了片刻,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
“莫非是……”他没有说出那个名字,只是用口型比划了那几个字。
江湖第一杀手晦。
李大人看到了那个口型,缓缓地点了点头。
门廊下安静了。
雨声沙沙的,像是在替他们不知道该说什么。
同一时刻,长街尽头。
沈梨撑着伞漫步在街头,她不喜人多的宴会,尤其是今天萧霁寒拿她当挡箭牌的事,太多人的眼神往沈梨身上放。
因此在宴会还未结束之前她就称身体不适溜出来了,辛温备好马车接她回府。
但沈梨拒绝了只让辛温拿了一把伞,她想逛逛京城,尤其是小雨绵绵的京城,风景别有一番韵味。
长街两侧的店铺都还开着,灯笼在雨中晕开橘黄色的光,朦朦胧胧的。
卖馄饨的老伯在檐下支着锅,热气腾腾,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翻滚,香味飘出去老远。
沈梨放慢了脚步,馄饨的味道好香啊。不过论京城馄饨哪家最好吃,还得是李叔家的,就是有点远。
她走过一条又一条巷子,脚下的青石板被雨水洗得发亮,倒映着她撑伞的身影,她低着头看了一会儿自己的倒影,不愧是第一美人儿!
她弯了弯嘴角,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她被园子里的梨花吸引了,满树的梨花在雨中微微低垂,花瓣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风一吹,花瓣便簌簌地往下落,落在她的伞上,沈梨伸出手花瓣带着雨水一同落入她的手心。
她抬起头,看着头顶的梨花瓣在雨雾中纷纷扬扬。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人。
梨树的那一头,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他撑着伞站在梨花树下,花瓣落了满肩。
沈梨的笑容瞬间消失。
随后开始心里吐槽“萧霁寒?怎么哪都能遇到他…一个太子不在东宫待着天天满大街跑。”
沈梨撑着伞,站在梨树的这一头,萧霁寒撑着伞,站在梨树的那一头,中间隔着一树梨花,一帘雨幕。
他朝沈梨走了过来。
“殿下怎么在这里?”沈梨率先开口,声音轻轻的,被雨声盖住了大半。
萧霁寒看着她,看着她被雨雾模糊了的眉眼。
“看梨花。”
风吹过来,梨花簌簌地落,有一瓣落在了她的伞面上,没有滑下去,就那样贴着。
萧霁寒伸出手,轻轻地将那瓣梨花从她的伞面上拈起,花瓣躺在他的掌心里。
他看了那瓣梨花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是这个梨花。”
沈梨突然想起来了什么,“殿下可是在这和江雪凝看梨花?”沈梨说着便开始东张西望起来。
“江、雪、凝?”萧霁寒一字一顿道。
沈梨点了点头,理所当然道:“对啊,殿下不是心悦她已久了吗?”
“心悦她?”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随即眼尾一挑。
“呵……我何时说过心悦她。”
“还是说,娘子吃醋了?”萧霁寒向沈梨靠近几分。
沈梨连连后退,“殿下你不是说好叫我沈小姐的吗?”
“还有啊殿下若不是心悦江雪凝又为何会出现在江府?”
“没人能逃得过我的法眼。”沈梨哼了一声。
“那娘子的意思是说我在你眼里吗?”
沈梨:“?”
这人什么脑回路…看着彬彬有礼的样子,有个时候说起话来跟温砚宁一个德行。
萧霁寒没有再多说什么,他撑着伞转身。
“我来江府,看梨花。”
可是江府哪有梨花。
梨花树下只剩沈梨一人愣在原地。
“真是莫名其妙,不知道谁会嫁给他,这么倒霉。”
“不对,好像是我。”
这下沈梨有个特别重要的任务了,她要退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