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男孩搀扶着腿受伤的张比凡一瘸一拐地走进来了。
谢回舟在看清扶着张比凡的男孩后瞳孔骤缩，他自己下意识往祁璟身旁靠了靠。
那个男孩是简奈。
张比凡镜片下的眼睛在房间环视了一圈，目光停在谢回舟和祁璟身上许久，才缓缓移开。
“真晦气，又碰上你们俩了。”
他语气不善，丁知帅站出来挡住他的视线，他抱臂垂头看着张比凡：“你怎么说话呢？”
张比凡冷冷道：“我又没和你说话。”
丁知帅一听，火蹭蹭蹭的往上冒，他撸起袖子正要用自己的口才大说一场，却看着张比凡越瞅越眼熟。
他停下动作，“是你？！”
丁知帅手指指着张比凡，接着说，“那个故意为难服务员的马比凡！！！”
张比凡因为这句话，面上有一瞬间裂开了。
“老子叫张比凡！！”
张比凡本来因为开学那件事被罚了检讨不高兴，后面又被谢回舟和祁璟一顿怼就更不高兴了。
现在还被丁知帅叫错名字，他彻底爆发了。
“是吗？”丁知帅挠头，他是真的没理清楚张比凡的名字。
张比凡气得要死，他腿上的伤口还在隐隐泛痛，他也没有那个精力出去和丁知帅掰扯，只是小声骂道：“真是服了一天到晚老是遇见傻逼…”
张比凡说完要走过去的刹那，谢回舟却抓住了他：“你骂谁呢？”
张比凡表现得一脸无辜，他开口，“你给我松手，抓疼我了！”
简奈闻言，立即上前一步握住谢回舟的手腕想要让将两人扯开。
谢回舟死死抓着不松手：“道歉！”
这下丁知帅也反应过来了，上前一步抓住了简奈的胳膊，冲着张比凡说：“原来我刚才不是幻听啊？你还真骂我傻逼？”
张比凡被这吼声整得抖了两下：“干什么！！谁骂你了？自己精神有问题幻听了吧？”
丁知帅趁机拽开了简奈抓在谢回舟身上的手，而谢回舟还抓着张比凡，嘴里一直重复两个字：“道歉。”
张比凡彻底恼了，他嗓门也大了起来：“我真他妈服了呀，我都说了我什么也没干，谢回舟，你叫这么多人围剿我俩要干啥？校内聚众闹事？校园霸凌？”
这话说得太重，丁知帅傻眼了：“你自己瞎幻想啥呢？谁要霸凌…”
“你们在干什么？”
又一道声音从门口响起，强行打断了这场争吵。
大家抬头望向门口。
张比凡迅速朝着门口的人问好：“主席好。”
而丁知帅和丁知富在看清来人后，同时疑惑地开口：“哥？”
其他人听到他俩喊的称呼后也震惊地重复了一遍：“哥？！”
其中属张比凡眼睛瞪得最大了。
他没想到，学生会主席会是丁知帅的哥哥。
丁知高点了点头，算是应了张比凡的那句“主席好”。
张比凡问了句：“学长，你怎么突然来这了？”
“你不是因公受伤了吗，老师让我来看看你摔得严不严重。”
丁知高说到因公受伤时，张比凡不自觉地看了眼身旁的简奈。
丁知高又问：“发生什么了？我在外面大老远都能听见声音。”
丁知帅则抢先一步回答道：“哥！他骂我傻逼，我让他给我道歉，他还造谣我霸凌他！”
张比凡瞪大眼睛：“我没有骂你！你在胡说什么？”
丁知帅：“哦，你没骂，狗骂的。大家都听见了，你说你没骂？”
张比凡笑了，反问道：“你听见了？你有证据么就污蔑人！”
丁知高抬手叫停：“停。”
丁知高捏捏眉心，有些头疼，他问张比凡：“你到底骂了没？”
张比凡捂着自己的伤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表情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我没骂…他们都没证据就非说我骂他们，我和他们都不熟我骂他们干嘛…”
丁知帅“呸”了一口，指向谢回舟：“怎么没证据？谢回舟听见了！”
丁知高闻言顺着去看谢回舟，他瞳孔颜色极深，目光沉沉，盯得人心底发毛。
谢回舟对上那双审视的眼睛，心猛地停了两秒。
这种带着审视的眼睛，和记忆深处的那些无数双带着嘲笑，害怕，嫌恶，打量的眼睛重合在一起，最终变成了于明兰的眼睛。
……
“哎，他就是通告栏上那个打人的？”
“我靠，离他远点吧…”
“这种人是不是超雄啊？”
“反社会人格吧？”
“你以后能不能懂点事？不要再让我操心了。”
……
昔日的闲言碎语化成无数根细细的蚕丝，一层又一层地朝着他包裹过来。
谢回舟心跳得愈来愈快，眼前的视线逐渐模糊，连带耳朵也嗡鸣，整个人的灵魂像被锁在一个狭小闭塞的空间。
忽地，他感到背后被人轻轻拍了拍，手背覆上了不属于自己的温度。
一下子，他被强硬地拽回来了。
谢回舟茫然地回头，祁璟靠在床上握着他的手。
祁璟做了个口型。
别怕。
谢回舟重新抬起头，对着丁知高说：“他骂了，他骂我晦气，他骂丁知帅傻逼。”
张比凡眼神一暗，反驳：“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呀？编谁不会啊？倒是拿出证据啊？我手腕上现在可是还有你们对我动手的铁证呢！”
谢回舟闻言使劲换了几口气，攥紧手心，在心里理了理句子，才开口：
“是你一进门就说‘真晦气’，丁知帅才替我站出来问你要说法，而他只是不小心叫错了你的名字而已，你就骂他傻逼，叫错名字不能成为你骂人的理由。”
“但证据……”谢回舟顿了下，声音也低下去了，“我确实没有。”
张比凡听完了就笑出声了，他把头扭向丁知高：“主席，你记得我之前和你聊天时，讲得我们初中有个打了简奈不承认还谎话连篇的人吗？”
张比凡的手指一指，指尖正正对着谢回舟。
“就是他。”张比凡接着说，“他初中就经常被请家长。后面因为嫉妒简奈，偷偷霸凌简奈。被老师发现后，还不承认自己做得这些事，最后他背了处分，回家反省一个月。”
“和我们一个初中的都知道这件事。他初中成绩就不好，天天旷课，高中还是买进来的，升了高中也不好好整改自己，高一还每天扣分。”
张比凡说完后，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谢回舟啊，这都高二了，你怎么还是一点也不改啊？甚至现在还要故技重施污蔑我。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不至于用这种方法吧？”
张比凡越说越起劲了，把视线移到丁知帅他们身上：“哎，谢回舟是不是从来没和你们讲过这些事？不过也是……哎！你干嘛？！”
丁知帅听不下去了，他捏紧拳头冲上去就要打张比凡，在即将碰到张比凡的时候被人拉住了。
丁知帅咆哮着：“拦着干什么！！我他么打死这个龟呜呜呜！！”
白韬及时捂住了他的嘴，没让丁知帅说出更过分的话。
丁知帅的声音还能从他指缝里溢出来模糊的话语：“谢回舟什么样……我们……不清…楚吗！！”
丁知帅挣脱开白韬和，气愤地冲张比凡说：“你人长成这样就算了，你好歹心地善良点啊！嘴上积点口德吧你！这么污蔑别人，小心你以后断子绝孙！”
张比凡咬牙切齿：“他给你们灌什么**汤了？一个两个都这么相信他？我没造谣！”
丁知富在拉架时，被他力大如牛的弟弟一肘子杵脸上，误伤了，他喊了一声：“好了！！！”
“都别吵了！！我有录像！！”
一句话，全场寂静。
见终于把自己弟弟叫停了，丁知富才说：“你不是让我一直记录你吗，让我给你拍第三视角的视频vlog。从你出了教学楼，我就一直用手机帮你拍着。全都拍上了。”
这下轮到张比凡慌了。
*
正如丁知富说的，视频里清楚的记录了全过程，只是张比凡骂人的声音太小了，丁知高把手机音量放到最大听了三遍才大概听出来。
丁知高淡漠地看着张比凡，他开口：“张比凡，身为学生会成员，应该以身作则，带头学习正确先进思想，引领同学们树立正确价值观。”
“而不是，出口辱骂同学，颠倒黑白。”
丁知帅站在他哥旁边，仗着丁知高看不见朝着张比凡吐舌头挑衅。
丁知高察觉到什么，转过头看着他弟：“还有你，遇到什么事都沉稳点，别那么冲动，还想干架？这不真成校内斗殴了？”
丁知高拿出记分册，用笔在上面写写画画，毫不留情地宣判结果：
“高二五班丁知帅，说脏话个人文明分扣两分。试图动手打人罚检讨五千字。周一给我。”
“高二二班张比凡，说脏话个人文明分扣两分，至于颠倒黑白……”丁知高停下来，看向张比凡，“没记错的话，你是下届的预备主席之一对吧。”
张比凡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我会和老师说一下换人的事。你预备主席之一的资格取消。”
张比凡不敢相信：“凭什么！！”
“凭你没有满足预备主席的条件。”
张比凡绝望了。
枫华每学期每个班的团员名额只有两个，而他们班的名额是按成绩和学校的综合素质评分结合在一起的排名给的。
而张比凡自知学习比不过，他就盯上了学校每年分给学生会的五个名额。
他好不容易才爬到这个位置的，就差一点，就一点。就能获得那个遥不可及的名额了。
全被这帮人毁了！！
张比凡视线锁定谢回舟。
每次都是因为你！！
谢！回！舟！
我过不好，你们也别想好过。
张比凡扫了一眼在场的人，冷冷问道：“学长，身为主席应该不会包庇同学吧？”
丁知高不明所以：“我当让不会。”
张比凡：“那就好。学长，我刚刚看见他们都带手机了。我们学校的校规里可明确写着不允许带手机啊。”
“你可千万不能包庇他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