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天阴沉沉，云似墨一般向下压，空气中潮湿土地的味道愈发浓烈。
谢回梚在千达广场附近一溜烟底商街上的一家便利店门口前蹲着，怀里抱着只黄白交错的小奶猫正一小口一小口吃着她手里的蛋黄。
谢回舟和祁璟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谢回梚。”谢回舟叫她。
听到自己名字的谢回梚抬头，乐呵地和她的哥哥说：“小猫！”
谢回舟气不打一处来：“你自己一个人跑这儿干什么？万一有坏人拐跑你怎么办？”
祁璟知道他的倔脾气，怕兄妹俩吵起来，他站出来调解：“不气不气，都不气啊。这不是没事嘛，梚梚起码还知道借便利店阿姨的手机打电话呀。”
“我没有一个人跑掉…”谢回梚委屈的眼泪如同开阀，怎么也止不住，“我和你说了，但你不理我。你只顾着玩游戏，小猫都不动了…”
闻言，谢回舟刚燃起的火苗渐渐熄了。
谢回舟缓缓转头默契地和祁璟对视，对方眼里全是“我刚刚都说了”“你不听”的表情。
谢回舟扶额，祁璟则是懊悔没拦住谢回舟啊。
谢回舟咳嗽两声，在祁璟得眼神示意下，看着妹妹怀里的小猫问：“小猫怎么就死掉了？”
谢回梚抽泣着解释：“我看见小猫被商场的叔叔扔出去了，一动不动的…我想叫你救小猫，可你没听我说话，小猫马上就要死掉了…”
祁璟接上她的话：“所以你自己先去救小猫了。”
谢回梚点头，谢回舟一时失语，还是祁璟推了推他，暗示他蹲下给谢回梚擦眼泪。
半晌，他清清嗓子努力让语气听着不那么生硬：“这件事……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只玩游戏不听你讲话，哥哥和你道歉，对不起宝蛋。”
道了歉，谢回舟和谢回梚讲道理：“可是你还太小，有什么事不能因为哥哥一时间没回应你，就自己一个人跑掉，你知道大家现在还在分头找你吗？大家都很担心你。”
祁璟适时的插嘴：“哥哥都道歉了，你是不是也有错呀？”
谢回梚接受到他的话，她咬咬牙，声音带着气音：“对不起哥哥。”
祁璟见两人的氛围还是僵硬，一个头两个大，他拍拍脑袋叹口气。
如果刚开始自己就一直好好看着谢回梚不乱跑就没这档子麻烦事了。
祁璟思来想去，打算先把谢回梚的问题解决了：“小猫是不是生病了，咱们先去医院给猫猫看看吧。”
*
“检查下来没太大问题，疾病什么都没有，就是营养不良，我给它做个驱虫，喂点奶，再观察一段时间你们就能领走了。”
谢回梚眼巴巴地看小猫，谢回舟则去前台是掏出手机付钱：“你好，一共多少钱？”
连着摁了两下开机键，手机屏幕依旧反映他的脸，谢回舟眯眯眼，貌似自己打车时手机就已经通知电量过低了，那现在应该是彻底关机了。
谢回舟俊秀的眉拧起，他询问前台工作人员：“请问你们这边有共享充电宝吗？”
前台女生摇头。
谢回舟犯了难，他伸长脖子往里面看，陪同的两个人。
一个是手机都没有的小孩。
穷还傻。
另一个是犯贱模仿因为骨折住院的小狗被狗隔着笼子狂吠还嘚瑟的祁璟。
穷，傻，还和狗似的。
谢回舟嗤笑一声，先入为主的认为两人没一个靠得住的。
他打算出去找找充电宝，也许是待在前台这边的时间太长了，祁璟终于不和狗玩了，他找过来：
“怎么了？”
“手机没电了，付不了钱。”
祁璟“嗐”了一声，他老成地拍拍谢回舟的背：“有啥事儿和哥说啊。”
谢回舟诧异：“你有钱帮我付？”
“有，我有。”祁璟把手收回来，“你站在此处不要动，我先……”
谢回舟听这话，越听越熟悉，他一点也不含糊：“滚。”
“？”祁璟不玩了，“干嘛又要我滚！”
“你说呢？”
谢回舟被气笑了，现在什么时候了还有空挑逗我。
祁璟盯着他的脸，回想自己的话哪里又忍这位爷不高兴了，后知后觉的才反应过来：“我又没说要去买橘子。”
“你真是个万恶的蛋，把人家想这么坏干嘛…QAQ”
谢回舟懒得管他的戏瘾：“那你要干嘛。”
“我去拿手机凑凑个钱。”祁璟可怜地拿袖子擦擦不存在的眼泪，“替我家那位脾气特别不好的爷赎身。”
我家那位脾气特别不好的爷本爷：“……”
“你有钱吗？”
祁璟炸毛：“你看不起谁呢！怎么就没有了？”
他边说边打开余额看了眼，上面显示着还剩244.67。
祁璟心想，一个小小检查能用多少钱？
他自信甩头，声音洪亮地问谢回舟：“要多少钱？”
“四百六十四块八毛三。”谢回舟平静地看着他。
祁璟石化一秒：“……”
“怎么还有零有整的呀……”
声音渐弱。
他的表情太过丰富，谢回舟感觉祁璟的幻肢狗尾巴也掉下来了。
谢回舟摊手歪头表示我也不知道，然后问他：“你不是有钱吗？”
祁璟余额不够，但他记得帮帮棒里还有点打赏和答题费用还没提现。
有了底气，他继续拿鼻孔看人，重振旗鼓。
正所谓，柳暗花明又一坑。
登上软件一看，余额二百，全提现出来也差二十块一毛六。
目睹全程的谢回舟嗤笑一声：“我就知道。”
这一刻，祁璟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绝望。
也明白了什么叫做一分钱难倒英雄好汉。
“你们在干什么？”谢回梚也过来凑热闹。
祁璟瘫软在地，目中无神：“宝蛋，是哥哥没用，救小猫的费用还差二十。”
谢回梚了解情况后，小大人样的表示这算什么大事。
她从容地把外套撸起来，露出里面的小天才电话手表，一副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的大款风范：“我来付！”
二十块钱硬是花出了两万的气势。
谢回舟：……
谢回梚最后付了三十，祁璟留了十块钱给自己用来坐公交和帮谢回舟借充电宝。
找充电宝的过程又是一阵鸡飞狗跳，等谢回舟的手机充上电，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小猫早就在谢回梚的怀里睡着了。
兄妹俩出于人文关怀决定一起送祁璟到公交站上车后再打车回家。
一起去往公交站台的路上，暖黄的灯光把他们的影子扯得很长。
谢回舟摸摸谢回梚的头，发自内心的赞扬：“还得是你啊。”
祁璟连连点头，学着他的腔调：“对对对，幸好有梚梚，也不知道是哪个笨蛋哥哥的手机没电喽，害得我们可怜兮兮地凑钱。”
谢回舟服了他了，他难得笑出来：“你有完没完啊，出来的一路上一直在说。”
祁璟斜眼看他：“没完没完略略略～”
“幼稚。”谢回舟评价道。
“你就这么对待借你钱的恩人吗？”祁璟回怼他，“我可是东拼拼西凑凑的，现在被你们兄妹俩榨得一毛都不剩了。”
“行行行，你出钱了，你最大。”说完，谢回舟又问，“你那个提现的软件是什么？”
祁璟回答：“你说‘帮帮棒’啊，那是个学习互助软件，我时不时上去连线回答问题，赚点零花。”
谢回梚听到关键词，雀跃地参与讨论：“我知道！妈妈给我的学习机里下了这个软件，还给我买了固定搭子！”
三人中唯一的“圈外人”谢回舟不是很了解这个软件，他问祁璟：“一次能赚多少？”
“也没多少，讲一次也就个五块十块的，要是有人绑定固定搭子可能多点，主要还是得靠打赏。”祁璟淡淡道。
菲姐就是他的忠实客户，出手阔绰，为人大方。
这回提现的那二百。还是他几次被人打赏的钱攒下来的。
谢回舟懂了，他实话实说：“那这也赚不了多少钱啊。”
“是啊。”祁璟赞同，他有点疲惫地说，“我可能是小时候穷怕了，哪怕现在家里条件已经比以前好多了，可现在的我还是想快点赚钱，哪怕只是苍蝇腿。能握在自己手里，也有种满足感。”
谢回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心里五味杂陈。
他从小没吃过什么金钱上的苦，小时候被送到在天花池的姥娘姥爷家里时，他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后来于明兰二婚后创办了公司，虽然遵循着“穷养儿富养女”的原则，但他的生活费和零花钱也比同龄人多一大半。
物质上，他还真没被亏待过。
只是精神上，可能有点缺爱。
谢回舟忽而在脑海里翻找出曾经在网上被骂得很惨的一句话——我不要很多钱，我要很多爱。
他发现自己从前好像就是网上那种不要钱要爱的人。
再看看祁璟的苦日子。
谢回舟顿时觉得自己以前可真是…有点不知好歹了。
祁璟重新扬起如常时的笑脸，他开玩笑地说：“如果未来有天我不想努力了，被现实打败了，你可不能嘲笑我啊，我觉得我这脸还挺不错的，我到时候就找个富婆……”
“咳咳咳——”
谢回舟的咳嗽声直接盖过他后面的话，看谢回舟咳得昏天黑地的，祁璟帮他顺气：“你怎么了？”
谢回舟眸色深邃，望着祁璟看了好半天才回答道：“没事，口水呛得……”
“你嗓子都哑了，是不是感冒了？”祁璟还是担心，用手摸了摸他额头。
谢回舟摇头拨开祁璟的手，满脑子都是祁璟刚才萎靡不振的模样，那副样子看起来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谢回舟安慰他也安慰自己，企图让他回归正轨：“你成绩这么好，说不定能考个好大学毕业赚大钱呢？”
“现在的就业环境你又不是不知道。研究生出去都一大堆找不到工作的，我也就只有这一张帅得人神共愤女娲炫技之作的脸了。”
谢回舟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被噎的说不出话，他瞪圆了眼睛，心里千万匹草泥马浩浩荡荡地奔腾而过，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完了。
傻逼二蛋！！富贵不能淫这句话被你学到狗肚子里了吗！
嘻嘻嘻，涨了两个收藏！
开心！这二十八个宝宝让我亲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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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包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