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喊我大人，我可担待不起。”
那位名叫莉雅的女人面带薄纱，露出的眼睛分外冰冷，垂眸看着半蹲在地上的男人。
“你现在才是风光呢，满城都是你的事迹。”
“大人，怎么会呢。”男人半跪着凑近女人，解释道：“是这店主蛮不讲理，我都说了要赔钱，他们还不依不饶……”
刀光一闪，男子话还没说完，就睁大着眼，直直倒下。
女子轻拭刀面，不慌不忙地转过身，走到店长面前，“手下的人不听话，他造成的损失我来赔偿。”
“钱就不用了。”
店长看着地上男人身下不断渗出的鲜血，满脸嫌弃，“快把人带走吧。”
莉雅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银元放在桌子上，转身去拉地上男人的尸体。
说也是巧，女人低头时面纱晃动，露出侧脸。
维萝娜定睛一瞧，这不是刚才马车上的女人嘛！
怪不得这杀人手法如此眼熟。
望着莉雅远去的背影，维萝娜呆愣地站在原地。
“这位小姐，看来你也被我们的莉雅大人迷住了。”
一道声音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店长示意二位坐下。
“我看你们面生，想必不是宝石国的人吧。还要谢谢你们刚才出手相救。”
“举手之劳而已。”维萝娜笑着回应。
这时，店员端来一个托盘，上面是精致的点心和咖啡。
店长将他们放在两人面前，热情地介绍，“这些是为了感谢你们特意准备的，快尝尝。”
说着还拿起一块儿曲奇，送到维萝娜嘴边。
“特别是这个曲奇，可以说是我们店的招牌。”
维萝娜躲闪不及，下意识就要用嘴去接。
身旁的纳尔倒是眼疾手快，伸手拦住，“点心就算了，我们来说说小雪和肉桂的事吧。”
维萝娜点点头，看向店长。
对方听了这话，先是愣了一下，笑道：“原来是你们的宠物呀，怪不得如此通人性，我这就带它们过来。”
不出片刻，店长亲自牵着肉桂，带着小雪来到大厅。
既然目的已经达成，维萝娜也不打算多留，起身就要离开。
“那个……”
身后老板突然发话，“这位小姐，我能和你单独说句话吗？”
维萝娜虽有些困惑，还是点头同意。
只见老板上前一步，走到她身边，小声耳语了一句。
维萝娜脸色瞬间一变，警惕地看向对方，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离开马舍，走在路上，小雪满是再见主人的兴奋，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完全没注意到维萝娜逐渐不耐烦的脸色。
“够了，小雪！安静一点！”
终于，维萝娜还是爆发了。
声音一出，小雪和纳尔都吓了一跳。
纳尔知道，这个怨气其实是冲他而来的。
他想要解释：“维萝娜，我们聊聊吧。”
“不必了。”
维萝娜回复得干脆，抱起无措的小雪，加快脚步走到旅社。
“不好意思小姐，我们这里单人房就剩最后一间了，您和后面那位是一起的吗？”
维萝娜看看后面牵着马的纳尔更是烦躁，真想让他睡马厩！
但一想到如果纳尔病了，最后大概率赖上的还是自己。
“那给我开一间双人间吧。“
店员依旧面露尴尬，“不好意思小姐，双人间的普通房也没了，只剩天使房了。”
“什么？”
“天使间是为了接待贵客准备的，也是我们这里最高级的房间，里面有卧室、厨房、书房等，绝对能满足您的一切需求。”
听着倒是不错，就是价格……
维萝娜抬头看着上面标注的价格，深吸口气，“打个折。”
“什么？”
“你们在外面说的。”
付完钱，看着更加干瘪的钱袋，维萝娜脸色又黑了几分。
一进房间，维萝娜直接走进最大的卧室，“啪”的关上门，从包中掏出本不大的书认真看了起来。
读了不知多久，远处传来一阵飘渺的钟声，维萝娜才合上书本，揣上地图，不慌不忙地朝门口走去。
“等一下。”
一只手拦在了面前。
“我跟你一起去。”
“不必了，本就是我多管闲事又学艺不精，我会为你尽快找到解药，你只需要等着就好。”
“对不起，我当时确实口不择言了，你听我解释……”
维萝娜笑了笑，关上门离开了。
绿松石餐厅二楼。
“呦！你男朋友怎么没来？”
维萝娜刚坐下，对面店长便开口问道。
“他不是我男朋友，而且这和今天的事也没有关系吧。”
“抱歉，看来是我多嘴了。”店长面露歉意，招手呼唤店员上菜。
“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我就随便点了些特色菜。”
看着店长半天磨磨唧唧，并没有聊正事的样子，维萝娜直接挑明态度。
“直接说吧，你应该不是单纯喊我来吃饭吧。”
“女巫小姐果然聪慧，我确实有一事求于你。”
嚯，搞了半天是要求人！
维萝娜撇了撇嘴，但还是耐着性子问道：“我不过是一介外人，能帮你什么？”
店长一听这话，摇摇头。
一段宝石国的旧事娓娓道来。
十几年前，宝石国天灾横祸不断，人们日日担忧，直到一个人的出现。
“你们不知节制的索取已经彻底耗空了天使的魔力，若想解决，以后天使节前夕需献上一男一女。”
这男女若品行端正，顺利通过天使测试，一日后便可平安归来。
以后的人生也会顺风顺水，国事自然兴盛。
但若没有通过。
则表示此人邪念深重，需要接受天使的感化。
可这去天使洞的，十个有九个都回不来。
人们渐渐开始害怕，他们不敢质疑天使，只是一味地祈祷自家孩子不要被抽中。
但宝石国本就不大，有钱人交了钱，以此获得几分喘息的时间，而普通百姓又有什么呢？
只能看着自家的儿女被带走，从此杳无音讯。
长时间存在不公的地方，必定会滋生出一些不正当的交易。
一伙人横空出世，对着宝石国的百姓承诺，只要每年给他们一笔钱，人的事他们来解决。
大家虽将信将疑，但看着家里孩子的小脸，还是凑齐了钱送到他们手里。
那一年，全国没一人被献祭。
人们沉闷到发灰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些许笑意。
可这样欢喜的日子没有持续多久，大家发现不是没人被献祭，而是……
是他们抓了附近的少男少女来充数。
那些被捆起的孩子们，他们冒着被发现的风险苦苦哀求，希望能离开这里。
看着一个个和自己儿女一般大的孩子们，大家不忍拒绝，却也不敢出手帮助。
如果今天解开他们的绳，明天躺在这里的或许就成了自家的儿女。
大家只能用沉默面对，就这样，一直到维萝娜和纳尔的逃离。
而重选到的女孩不是别人，正是马舍的那名店员。
“所以你是想让我保护你家店员的安全？”
维萝娜眉毛微蹙，一脸严肃地确认。
“是的。”
店长微微点头，给出两个理由，“首先，如果不是因为你们逃跑，也不会重新选人，我家店员更不会被选到。其次，我知道你们此次来为的是那滴眼泪。事成之后，我会亲自送到你手上。所以我想你一定没有异议吧。”
维萝娜看了看她，笑了，“不不不，我还真有一个更好的建议。”
店长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你代替你家店员当祭品。”
“我……”店长刚出一个字，维萝娜赶快“嘘”了声，继续道：“我也有两个理由，首先呢，你的邪念比较多，更适合接受天使感化。其次，你自己不就是宝石国的天使嘛，相信定可以护自己周全吧。”
“客人你好，这是红宝石烩鹿肉，白贝面包以及宝石蔬菜浓汤。”
精美的盘子一个一个落在桌子上，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维萝娜根本不用去看，一听声音就知道是纳尔。
看到有服务员到来，店长怕暴露身份不敢接话。
可服务员却停在桌边不走了。
抬眼瞧去，正是下午跟在维萝娜身边的那个男人。
“明明自己在这里有着无上的话语权，却要依靠于我们这样的外人，你敢说自己没有私心？”
乔装成服务员的纳尔开口追问。
“你……你们原来早就知道。”贝罗的视线在两人间徘徊，突然叹了口气，“我也是有苦衷的。”
他抬头看着维萝娜，“你们的那本书上应该有记载，天使向来是女人，直到我这个异类出现。”
贝罗出生在天使世家，说是世家也不过是祖上因出了几位天使而自封的。
他的母亲也不过是位家仆，因出众的外貌得到了家主的宠爱。
当然了这一切也算不得什么喜事。
出身低贱的她常年受到其他太太的排挤，直到怀上了孩子。
贝罗是家族中最小的孩子，也是他们家最后的机会。
祖上殷实的家底早已被霍霍得不成样，原本鞍前马后的官员们也纷纷远离。
而贝罗上面全都是男孩，还未出生的他自然被寄予厚望。
只要是女孩就能顺理成章的当上天使，到时还怕没人巴结？
那些债务自然就更不用说了。
但天下又有几件事能称心如意？
贝罗出生这天屋里屋外围了个严实，可这孩子一抱出，助产士便暗道不好，这孩子是个带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