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
万晓弥念着这个时间,很巧的时间。
他那不认字的蠢竹马松林出国后,他就遇上了那只锁定上他的猫,而如今他要回来了,妖精暴露。
可是,如果那只妖精是奔着松林去的,直接找他不行吗?为什么要找他?
万晓弥想不通,只能等松林回来再说。
在家养了几天,到了松林回国的日子,万晓弥换上衣服,开车去机场。
双手插兜靠在车上,万晓弥看着远处的落叶,思索什么人这个季节回国,快要冻人的季节在依旧温暖如春的地方不更好吗?
“妮妮!”
万晓弥把下半张脸缩进风衣里,虽然没风也不冷,但为了形象着想,不得不这么做。
刚保持这个形象没多久,万晓弥就听到了非常耳熟的嗓音和叫错的名字,他猛地转头看向那边。
和印象里整日带蠢的形象不同,三年不见,松林似乎懂得了打理自己的形象,一身修身的灰色西装把他的身材勾勒得清清楚楚,宽背窄腰长腿,健硕又挺拔,发型也是用发胶抓到脑袋,露着一张优越的脸,唇角勾起的弧度削弱了正装带来的冷酷,让万晓弥能从中找到一丝熟悉感。
但视线落在那双弯起的眉眼,注意到他眼里爆发出的欣喜,心头升起的欣赏立马消失,淡淡的嫌弃跑到万晓弥眉宇间,他扯了扯唇,站直走向松林。
“上车,你还住隔壁吧,我正好送你过去。”万晓弥把松林手里的行李箱拉过来,带着他走向自己的车,顺嘴问了句,“机场里面没人接你吗,怎么直接出来了。”
“我听说你来了,我就没管别的,直接找你。”松林亦步亦趋跟在后面,万晓弥余光注意到他这番行动,嘴角差点抽搐,他是不是就不该期待这个蠢货能给他带来什么惊喜?
松林自觉坐上副驾驶,自动系好安全带,看着慢吞吞上车的万晓弥询问:“你送我过去,那你呢?”
“我也回去呗,最近在养身体。”万晓弥一边启动车子,一边漫不经心回答,余光实际一直落在身侧的人身上。
“养身体?”松林下意识皱眉,没头发遮掩,他的表情每一寸都落入了万晓弥眼里,他微倾身,“妮妮黑了不少,雀斑也比以前多了,你是不是又没防晒没准备就出门了?
“雀斑出现就说明皮肤屏障受损了,你得好好养着,不然可能会有其他问题的。
“等回去,我给你弄点护肤品,不养白,均匀一下肤色也好。”
“那点不碍事,肤色又不影响什么,你那么爱白做什么。”万晓弥无所谓回着。
车停在别墅附近,松林看着三年未见的地方,开门下车,把自己的行李箱拿下来,似有感慨:“妮妮竟然接受我这么叫你了。”
万晓弥跟着下车,他单手撑着车,视线锁定在松林脸上,他盯着那双黑色眼眸:“松林,你真的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养身体吗?你回来的时间是不是太巧了?”
“妮妮,你什么意思?”松林动作一顿,他看向万晓弥,脸上的情绪闪过诧异和不解,就像是真的不懂万晓弥这么问。
万晓弥微微勾唇,脸上胶原蛋白在这些年全然化作分明的轮廓线,深色的皮肤让这份轮廓更加清晰,为了掌权他也磨砺出了锋锐感,眼眸幽深,眉眼微敛的模样给人无形的压迫,像是被捕食者盯上了一般,而同时又无声透露着主人的游刃有余和闲适。
像是猫戏老鼠。
“既然你不知道,那就算了吧。”万晓弥没有多说的想法,把后备箱关上,重新上车把车开进自家车库,开门回家休养。
虽然直接摊牌了,但松林回国举办的宴会,万晓弥还是去了,毕竟这是必去的场合,不去容易被误会进而影响合作。
穿着定制的服饰站在宴会厅里,万晓弥拿起一杯酒慢慢摇晃,他看着这个富丽堂皇的地方,记忆像是水里的气泡,一点点浮上来,到达大脑后爆开。
松林不是亲生的孩子,他们家一开始也并不富有。
万晓弥是在父母打拼出一些事业后出生的,在夫妻心里,目前的事业刚刚好,有小钱,能过好生活。
不过命格一说似乎是存在的,万晓弥出生后,夫妻俩的事业越来越忙,赚得钱也越来越多,想着万晓弥年纪还小,就先送乡下,让他跟着爷爷奶奶、姥姥姥爷生活,等上学再回城市。
于是,万晓弥在父母俩过去生活的地方见到了松林。
松林的父母都是干体力劳动的,结婚多年一直没有孩子,去大医院检查说双方身体都因某些原因导致没有了生育能力,确定怎么也有不了后,就去福利院选孩子领养。
最后确定了松林这个看起来就很开朗的孩子。
城市里娇生惯养的小少爷第一次到乡下,最先挑剔的不是生活环境,也不是习惯不同,而是这里的小孩黑乎乎的,对于见惯白嫩小孩的万晓弥来说,这些简直就是丑八怪。
当场就哭着闹着要离开。
哭声把正熟悉新环境的松林吸引了过来,白嫩的小团子脸上挂着泪珠,眼睛红通通的的,像只可怜的兔子,身上挂着的金锁随着挣扎发出轻微的声响,听着克数就不轻,足以说明父母有多在意这个宝贝。
注意到小团子看自己,松林试探打了声招呼,万晓弥第一次看到跟他差不多的人有白色的,愣了愣,也就不哭了。
思绪收回,万晓弥抬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松林这么爱美白,总不能是那时候的事吧?
可如果按那天他的猜测,松林应该不至于这么傻吧?
因着松林和他一模一样,万晓弥倒是不排斥留下了,他们互换了名字,松林的名字好认,万晓弥一下子就学会叫了,但万晓弥的名字就有些复杂,松林一开始记住了,但拿走让他重认,就又不会了。
因为名字,松林折腾了很久。
至于“妮妮”这个称呼如何而来,就要说起方言了。
有时候方言和普通话之间就相差一个明确音,就像儿化音一样,去掉就是标准普通话,父母长大地方的方言就和儿化音差不多,大多数发音和万晓弥知道的一样,但少数发音是一种模糊音。
而他名字里的弥,在那里的方言里是有点发ni的音,就导致松林每次认,都会念成“ni ni”。
而那里小女孩就被长辈加“妮妮”,松林认错后很快就跟着那群人叫他妮妮,只不过小女孩的是一声的妮,而他是二声的妮。
甚至可以说这个名字是专属松林的。
因为其他人都是叫他名字的谐音小米。
蠢货。
万晓弥又抿了口酒,视线放回宴会上,主角通常都是姗姗来迟,三年不见,以往准时的松林也学会了迟到。
放下酒杯,万晓弥准备离开,这场宴会在松林到来前,是不会有谁会轻易和谁达成合作的,毕竟三年不见,谁也不知道松林向哪个行业发展了,只有拿到准信,才会下手。
但万晓弥不打算等了。
他现在毕竟送给了警局一个妖精,名字肯定还挂着呢,不管松林具体是个什么,这个阶段他都不适合多冒头,所以谈不谈合作和他没关,他就是来这里露个面,表明他并没排斥新回来的企业家,大家还是合作伙伴。
稍微整理了一下着装,万晓弥往外走,大概他和松林命格相冲,迎面就撞上步履匆匆走来的松林,万晓弥单挑眉,松林面带惊讶,随后全然化作喜悦:“妮妮来接我吗?我就知道我们有默契。”
说着,松林拉着万晓弥重新走进厅内。
万晓弥面带微笑,把过来的人一一应付过去,他拿着酒杯走到靠近阳台的窗前,漫不经心地打量着外面的景色。
“对不起,妮妮,我工作那边事不少,来迟了,我给你赔罪。”
身后传来松林的声音,没了幼时的清澈,有的只有变声后的低沉,许是因为喝了酒,还有些沙哑,万晓弥转头,不动声色地打量一番他,松林面色如常,似乎那天的对峙不存在,他举起杯,一口喝掉里面浅金色的液体。
“松林,你又在装傻吗?”万晓弥轻轻摇动酒杯,液体在里慢悠悠旋转,在杯壁上留下并不明显的痕迹。
松林身形和万晓弥相仿,但万晓弥因为工作,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健身保持身材,还因为各个地区来回倒腾,身形瘦削,像一根竹子一样,挺拔,但给人一种俊秀的柔弱感,而如今晒黑的肤色,加深了眉眼的深邃幽暗的同时,又把那分柔弱给削去。
万晓弥故意让人弄了一头过于显年轻的造型,前额散着带卷的刘海,半遮半掩眉眼的攻击感,让他显得不甚起眼。
脸颊上的雀斑完全保留,星星点点地横贯中庭,像是头纱的一角被故意损坏,让人情不自禁去注意隐藏在下面的那双不知会以什么情绪看来的眼睛。
然而等真正看去,只会觉得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的同时,又蕴含了整片星空,又会被眼里浮现的戏谑给惊得害羞回神以及苦恼为何看入迷了。
年轻、神秘、诱惑以及未知齐聚一身。
万晓弥微微勾唇,停下摇晃,将酒杯口对准松林,等着他的答案。
那双眼眸弯起来,水润得看起来软软,像是在邀请和他对视的人,而那转过来的酒杯口则是明确地邀请过来。
松林咽了咽口水,他走上前,握住万晓弥的手,轻轻咬住杯口,借着他的手把里面的酒液喝掉。
“妮妮谈恋爱了吗?”松林歪头,擦着万晓弥的耳朵私语。
“松林,还装傻?”耳廓附近的温度提升,吐出的气吹过附近的头发,顺便把喝掉的酒水的气味带了过来,万晓弥眯起眼睛,这蠢东西该不会在国外学坏了吧,对着谁发情呢?
“我没有。”松林低头抵住万晓弥的肩膀,一副【我喝醉了】的架势,同时也摆出了认错的态度,“妮妮,我只会想保护你,不会伤害你的。”
“所以,你确实也是妖精。”万晓弥任由松林这么靠着,他也是有把握的。
从松林的态度看,过去那十多年二十年的和他相处的时间他是真情实感的,是实打实不敢轻易冒犯他、忤逆他。
毕竟没把握,他闲得没事跟一个少说百年的妖精摊牌做什么,那不纯粹找死吗。
“我的眼睛是你搞的鬼。”听到松林不满的哼声,万晓弥自然换词,“不,是你的帮助,让我避免了被其他妖精迷惑。”
松林伸手抱住万晓弥的腰,只要没问他,他就做足醉酒的姿态,仿佛一切都已经跟他没关系了。
“可我不明白。”万晓弥话音一转,“那个妖精为什么盯上我,还那么巧?而你为什么又在这时候回来?”
听出万晓弥平淡语气下的冷硬,松林只能讪讪松开,站在他面前小声解释:“建国后不能成精,已经成精的在特定的年份时会遭遇雷劫,而命格比较特殊的人能在面对时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你命格比较特殊,财运滚滚,但得有能力接住才行,不然会被反噬。简单说就是随手买彩票能中一个亿,能心态不出问题就没问题,但一出问题,不仅一个亿没了,还会越来越穷。”
万晓弥面不改色,并不惊讶这个说法,从他父母越来越忙上就能得出来点类似的说法:“然后呢。”
松林张张合合,好半天才吭哧瘪肚地把原因说了出来:“你之前说要跟他在一起,你的行程显示你本该在一周后才回去,但你突然回去了,而且他这期间也在弄东西,我原本想趁你不在家处理了的。”
“你的工作还没弄完,附近有监视我的,或者我房子里的监控里有你安装的东西。”万晓弥抓住了重点,“那你忙什么呢?三年了吧要。”
“快了。”松林含糊回道,“我忙的是升职,快出结果了。”
万晓弥点了点头,而后回归刚才的话题:“松林,我看你装傻是真成傻子了。
“就算他是妖精又如何,能化成人又如何,我待他就是个宠物,宠物和另一半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身份。
“可能有人会把宠物当成自己的孩子看,但对我而言,宠物就是提供主人需要的精神价值,一切以主人为主。
“我的想法无非就是那一刻他提供的情绪价值足够多,让我想一直拥有罢了,而这样的情绪价值,什么宠物都可以提供,不一定非要他。
“不然你猜我过去那时候为什么弄那么多宠物?
“对我而言,根本没差。”
松林眼睛一亮:“妮妮喜欢什么样的?”
万晓弥淡淡瞥了他一眼:“别对着我发情,你以为你换个形象我就会喜欢你?”
说罢,他瞥了眼大厅,“我先走了,这几天我一直在早睡早起呢。”
说完,万晓弥也不管松林的表情,把酒杯放下就离开了。
松林看着那道瘦削高挑的背影,和印象里别无二致,一样的不受任何影响,他就这么保持着冷淡的心掌控全局,以熟悉的速度朝着自己要走的方向走去。
毕竟是城里的少爷,就算吃得习惯乡下的口味,就算身边也有一个同样的人陪着,环境终归不一样,小小年纪的万晓弥就已经展现了折腾人的性格。
少爷说要喝水,松林去给他倒了杯水,少爷嫌弃水是自来水,松林重新烧水,少爷嫌烫,松林弄凉,少爷嫌水一股烧开的塑料和铁锈味,松林去买矿泉水,少爷又嫌矿泉水味道涩。
折腾来折腾去,到了吃饭的时候,少爷乖乖回家,捧着热好的鲜牛奶喝了起来,至于那些水,全进了松林的肚子。
同样是出去玩,乡下能玩的要么是和其他小孩子在附近乱窜,什么树枝、叶子都能拿来玩耍,要么就是为数不多的几个健身设施。
而这里的设施有跷跷板和滑梯。
松林邀请少爷一起玩,少爷看了眼设施说脏。
松林想到确实没人专门管这个东西,他就找来干净的布给要碰的地方都擦了一遍,因着先前被少爷折腾过,这次松林还把布打湿了,最后又用干的擦好。
弄好,松林就请少爷来看,少爷又扫了眼,看是铁板似的滑梯面,说嫌不舒服,松林就把外套脱下来铺在上面,少爷又说太薄,松林又找来垫子,少爷又说垫子不好控制。
折腾来折腾去,最后松林抱着少爷从滑梯上滑下来。
少爷唇红齿白,皮肤滑嫩,摸着软软,抱在怀里像个羽毛,每天都是一身新衣服,身上还带着一股香味,像小仙童。
松林忍不住亲了他一下,当然,少爷立马生气了,一巴掌拍他嘴上。
哪怕再折腾人、再挑剔,瞧见他这副干干净净的像小天使的面孔,望着那双圆圆的清澈的眼睛,任谁也不会生气,反而是耐心听他说。
而听完,大部分人就会发现年纪不大的少爷其实一直在逻辑清晰地表达自己的需求,他不清楚具体要怎样才符合他的需求,所以要根据弄出来的结果一一提出不好的地方。
松林可以说经历两次就摸清了少爷的习惯,而有人能懂他的意思,万晓弥也和松林的关系最好。
然而,万晓弥不会在乡下待太久,他要上什么双语幼儿园,上什么国际学校,很快就被父母接走了。
而那些跟他相处的画面,就像是一场梦一样,松林很长一段时间都魂不守舍,以为少爷还在这里,可走到对方家里,看到安静的院子,才后知后觉那个只跟他玩的少爷不在了。
像天使下凡,做完事情又回归天堂一样,丝毫不会留恋在凡间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