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流会结束后,在离开前,辛知在附近转悠了一圈,祝好则找机会跟他同游一番,关系拉近了不少。
不过,看着聊天框辛知最后发来的上车消息,祝好还是不明白祝安那么说的原因,到底为什么他不可能?
是不喜欢男生吗?
可同游的时候,祝好侧面打听了,辛知不排斥男性,甚至祝好感觉可以说他天生就是个gay。辛知完全没有异性恋的倾向,就算是柏拉图,他的可能也分明大大的。
对于祝好的心思,辛知并没有察觉,回到家依旧保持着原先的生活流程,画画、写文、吃饭和睡觉,日常回复陈旭的消息,顺便从她旅行中取点灵感,偶尔和编辑祝安联系一番,可能是关于之前出版的漫画册再售问题,也可能是关于下一本的计划。
“心心龟龟,有没有想我!”
辛知正在自己的大屏上画画,身后冷不丁传来门撞在墙上的砰的大响,手微顿,他把这一笔撤销,转头看向门口,陈旭头顶顶着个超大的墨镜,脸上还带着些许黑白分界,看样子一直在外出。
“还画画呢。”陈旭走进来,打量这个昏暗的屋子,又看了眼拉上的窗帘,没随便拉开,她抱着手臂啧啧几声,“感觉你除了乌龟,还能是个蝙蝠呢,这么习惯在黑暗里。
“你之后多晒晒太阳,不说你身体,就你这眼睛绝对受不起刺激,别弄坏了。”
“我有出门。”辛知瞥了眼门口,确定那里没东西,估摸着陈旭应该是没买什么特产之类的东西,他重新看向屏幕,“不要说得好像我不出门一样。”
“扔垃圾,拿快递,这两个算哪门子出门。”陈旭双手撑在桌面上,“而且出门又不等于晒太阳。”
不过她也算是知道辛知的性子,除了时不时说一嘴,已经不会像最初一样强行拉着人出门了。
“你最近有没有碰上什么别的事?”陈旭换了个话题。
辛知的乌龟这个头衔,除了有龟兔赛跑的另类解释和他异常遵守约定外,另外就是缩头乌龟的原因。
倒不是面对事就缩起来,而是辛知不太擅长面对争吵,逼急了他就是那种能拿刀干人的老实人,就像乌龟猛地伸头咬人一口一样,所以平常有事要么调解,要么陈旭来当那个话事人。
辛知回忆了一番,摇头:“没有吧,小区没听说,群我没看。不过……”
这话音一转,刚松一口气的陈旭心又提了起来:“不过什么?”
“我最近挺频繁见一个人。”辛知抿唇,触屏笔轻轻敲着淡粉色的唇瓣,“上次我不是病了吗,那个人送我去的医院,后面那个交流会上又碰到了,是我读者。”
陈旭扯了扯唇角,用一双死鱼眼盯着他:“粉丝线下见偶像,很正常了,要是我,我也会想法去跟偶像碰碰面。”
“你偶像谁?”辛知随口一问。
“黑无常。”
辛知:“……”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什么?这是能见的吗?
陈旭完全没在意这点,毕竟他们都有读者群,在初期选管理员时难免就会认识一些可以称为粉丝的读者。而陈旭又经常旅游,见的这类读者更多,途中时不时就经常见面,甚至互相拍照打卡。
见惯了,一时间听辛知这么说,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直到陈旭写新文,写到女主因为“蛊”病弱吸引来了变态,后知后觉哪里不对的陈旭出门去隔壁,敲门半天也没人开门,她拿手机就要联系开锁师傅,看到聊天框才想起来,辛知出门跟那个人约饭了。
陈旭站在门口,沉思片刻,打字询问起祝安是否知道这事。
“辛知有喜欢的类型吗?”祝好看着对面的男人,不知是不是最近他一直约人一起,辛知的脸色看起来红润不少,没了交流会那天的淡极生艳的惊艳,但多了落入红尘的淡然。
辛知咬住筷子,他抬眸看向祝好,直白道:“你喜欢我。”
祝好一愣,没想到辛知会这么直接点出,他点头:“是的,我喜欢你,或者说,我想追求你,辛知愿不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你是双性恋,还是同性恋?”辛知好奇看着祝好,眼眸很是清澈专注,似乎是在探讨什么学术问题,“后者的话,你是……什么体位?”
“我,我应该是后面吧,我没喜欢过异性。”祝好不由整理了一番身上的衣服,他今天依旧一身西装,只不过看起来有些花哨,“体位,体位的话……”
祝好上下打量辛知的身形,辛知比他瘦、比他轻,沉吟片刻,他试探道:“上?”
辛知放下筷子,祝好瞧出他面色的古怪,急忙改话:“下也行,我不在乎。”
“我吃好了,先回去了。”辛知摇摇头,起身往外走。
“不做,柏拉图也行!”祝好急忙起身跟上人。
辛知小跑几步,弯腰钻入人群中,虽然出门特意搭配了一番,他的风格都是很普通的那种,不像祝好哪怕在人群中依旧耀眼。
祝好只觉眼前一闪,他跟的人就没了身影。
人没了。
祝好以为再怎样,还是能把人约出来交流,但那天之后,无论他发什么,辛知都没回过他,除了没被拉黑删除,已经和陌路人没区别了。
“祝安,为什么会这样?”祝好想不通,他只能趴在沙发上看着一旁处理工作的祝安,试图从她那里套话,“我都接受柏拉图了,为什么辛知还要走,他明明那样子是可以接受我的。”
“我跟你说过,你没可能,或者说,大部分人都没可能。”祝安慢条斯理地回答,丝毫不顾忌祝好破碎的小心脏。
“为什么?”祝好不明白。
“这有什么的,不契合呗。”
陈旭歪着身子倒在辛知床上,虽然本人不怎么晒太阳,但床品、衣服之类,倒是一股太阳的温暖味道,舒服得陈旭差点就要阖眼睡一觉了。
辛知垂眸看着手里黑屏的平板,这是早些年他还没转职漫画家时接稿子赚钱的工具,他看向充电线,又看向开关,不知要不要重新开机。
“犹豫什么?”陈旭换了个方向,看辛知迟疑的模样,漫不经心伸了个懒腰,“你喜欢他吗?喜欢就尝试坦白,这是你的过去,但这个过去的错又不在你。
“正好,也能看看那个人是不是合格的。”
人的塑造具体受哪方面影响更多,陈旭不清楚。
她和辛知原生家庭很像,他们也都从中逃了出来,可就从如今的行事风格也能看出,他们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而关于这份过去的态度,陈旭是选择完全断绝,可能从某种角度说她也是在害怕,她也确实害怕,但起码比犹犹豫豫的辛知好一些,她已经开始了新生活,而辛知还在过去的泥潭里挣扎,而她和祝安怎么拉他,也没能把他拉出来。
陈旭不确定这个人会不会是能拉出来辛知的,也不确定会不会让状况再差,但这确实是个机会,反正她和祝安还在辛知身旁,他们都年轻,有重来的机会,总比未来他们可能分开,徒留辛知一人去面对更多未知好。
“哪里不契合?”
祝好噌一下坐起来,他紧盯着祝安。
“我比你更了解他,哥,你追人的时候是不会了解吗?”祝安转头看向仿佛陷入爱情里看谁都像要拆散他们的祝好,有些无奈道,“你知道辛知的性子都从何而来吗?你根本就不知道。
“你觉得一个人的性格是一成不变的吗?根本不会是。”
“我不知道怎么做啊。”祝好歪身靠着沙发靠背,他盯着祝安,一字一句道,“我又不可能像小说一样说调查个人就能调查出来,认识的人又不在一个圈子,我怎么了解那些我不知道的事。
“祝安,你得告诉我啊。”
“我不会。”祝安直接拒绝。
“可我怎么联系他都没用啊!”祝好倒想和辛知聊,可他联系也没用,不回不接,去之前遇见过的店也没看到过人,就像是为了不碰到他,辛知连家门也不出了一样。
当然,祝好还有自知之明,他没那么大力量让一个人这么避开自己,辛知应该是换了一家,但他找不到。
祝好也挺想用其他手段,但不说会不会涉嫌侵犯辛知的**等,祝安绝对会告诉辛知,他们本就出现了隔阂,那只会让隔阂彻底演变成不信任,哪怕上次的事说开也没用。
“畏手畏脚。”祝安瞥了眼陷入头痛的祝好,努了努嘴,一边打字,一边道,“我做东,约个包间,你们聊聊。”
“为什么?”辛知看向帮他打开平板的陈旭,语气平淡,可眼眸里只剩下脆弱和无意识的求助。
“辛知,我能知道你大概怎么想的。”陈旭弯下腰,目光和他对视,辛知望着那双亮闪闪的眼眸,里面是让人安心的沉稳,“世人都说什么恋爱最大的难关是父母,是家庭。
“但我现在告诉你,这话对也不对。
“对在于,我们出生就要靠家庭、靠父母养育,这是我们站在这世界上的基石,来自基石的不认可自然是最大的难关。
“不对在于,我们这一生不是只会依赖他们,当我们有能力,我们就能摆脱那些困扰我们的,我们会有属于自己的基石,而这份基石可以是自我,也可以是朋友,更可以是别的。”
辛知垂下眸,转头不想听。
“辛知,我知道你抗拒,但作为你新的基石,我相信你可以去尝试、去面对,哪怕那是不好的,这毕竟也是一种经验。”
“这不就是最近网上那个视频吗,问闺蜜为什么当时只有她一个人没有劝分。”辛知小声嘟囔。
“对啊。”陈旭没否认,她探头去瞧辛知的表情,“你也能看出重点,不是吗?
“世人所谓的难关其实就是没人会相信我们可以,用最显而易见却无法避免的激将法,逼着我们不理智地去选择,然后再马后炮说当初怎么怎么。
“更别说有些事本身就只有亲身经历的人才能说道说道,旁人的随意指点只会让我们的抉择更加模糊。
“其实人再怎么样,也是需要一个避风港,这个避风港有的由家人提供、有的由朋友提供、有的由宠物提供、有的由独处提供,无非就是让我们相信自己有能力去处理那些问题。”
辛知知道陈旭这些话都在指什么,他抿唇解锁平板,看着里面的软件,嘟囔:“你说的不对,有些人就算是为他好,也还会。”
“做决定也是需要时间、需要阅历的。”陈旭弯起眉眼,轻笑道,“所以我说你要去尝试、去面对,你得经历经历才行。”
“你真不愧是写文的,又点回去了。”辛知撇撇嘴,他主职毕竟是漫画家,虽然剧情有整体概要,但详细的也是根据每章漫画内容去进行文字化描述,所以并不像市面上的小说那么好看。
辛知看向平板内仍保存着的东西,回忆涌上心头。
辛知很有绘画天赋,小学时在画黑板报时就有老师发现,也帮老师和同学画过点画,直到接触网络,他开始在手机上画画,后面接触到了接稿相关,他也跟着接稿,拥有了人生中第一笔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钱。
靠着接稿,辛知也存下了一些钱,但那时候因为熬夜画稿,成绩下降,老师叫了家长,然后爆发了争吵,而那时父母在闹离婚,他说他会保持成绩不下降,只要父母不吵架。
辛知不太想回忆那些场景,他保持了,但父母依旧吵,母亲骂他是白眼狼,照顾他和父亲这么久,换不来一点好处,还怨她,父亲又骂他没出息,他受苦受累,回家就想休息一下,还要折腾乱七八糟的。
记忆里这个场景持续了很久,他劝架,又拿自己存的钱给家里,直到他接稿的手机被摔得粉碎,成了导火索,辛知带着所剩无几的钱离家出走了。
在打工时,老板帮他垫钱买了个二手手机,他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号,该退款的退了,直到他重新攒够钱买新手机,他才重新开始接稿。
钱足够了,就买更好的设备画,直到有人找上来说请他画漫画,接触了相关平台,后面辛知就签约上,然后画原创漫画。
祝好深呼吸推门进入,他这次换了一身穿搭,会让他看起来像男大,但看到包间里穿着正装的辛知,他们就这么没有默契吗?沉默片刻,他尝试坐在辛知旁边。
“等很久了吗?”祝好轻声询问,坐下来,心情平复许多,这才闻到身旁辛知身上的香味,意外得有些熟悉,祝好歪头轻嗅,确定这是跟他同款的香水。
辛知不像是了解这方面的,这大概率是祝安帮他买的,而祝安买香水的时候曾问过他男士买什么香味更好。
他们原来这么早就有过牵扯。
“没。”辛知摇摇头,“这次你应该知道吧。”
“辛知可以告诉我吗?我想了解你。”祝好看向辛知,似乎除了交流会那天,他根本不会用化妆品、保养品之类,脸蛋上很容易看出来痕迹,最近似乎熬夜了,眼圈下有些青黑,“我不知道辛知为什么要问体位,但我觉得恋爱并不是为了做,更多的是和另一个人去相处生活。
“我觉得如果我们生活和谐,也不一定要发生什么。”
作为一个未经人事的男人,祝好认为自己都单身二十多年了,这么多年都不曾发生过关系,那克制到老到死也不是不行。
辛知沉默片刻,没对他的话做出任何回答,他自顾自陈述着:“我不喜欢分明的东西……”
就像父亲主外母亲主内,同时他们又希望对方能理解自己一样,太分明的情况注定了矛盾的诞生,辛知本能就不想面对这种情况。
接稿时其实也能接到关于不同类型的cp,不过毕竟画稿要的也是人物特征,辛知对此还不甚了解,直到他收到邀请去为某个bl小说画漫画。
他不是主笔,而是上色。
那时候他其实对剧情不甚了解,从接到的画面看,他还疑惑这不是bl吗,怎么大多都是一男一女的描述,然后他去看原文,原文就是用女人形容受。
索性只是上色,结束这次后,辛知就对bl小说漫画版敬谢不敏了,直到他上网看到了gl漫画还是文里把女主当男人形容的描述。
辛知觉得不应该是这样,他找据说另类的小说,大概有时候就是这样,越想找的找不到资源,反倒是其他人随手就能找到,他找到了一本与第一本bl攻受形容相反的小说。
由于这一本是特殊网站上的,所以里面有dirty talk,通篇的贬低辱骂直接刺激到了辛知本就敏感的心弦。
过去那几年的痛苦涌上来,辛知吐了,之后更是大病几天,加重了原生家庭带给他的阴影,并确定了要画原创的想法。
后续辛知其实也尝试了解为啥会这样,无非一方面是cp类型,比如众所周知的霸娇,很明显一方强一方弱。而一方面则是古早的原因,很多形容确实是言情翻版,加上一些xp很爱用那种词汇,而他非常不幸,接触到让他受刺激的就是这两种。
虽然知道大部分其实还好,但谁叫一开始接触的就超出了辛知的认知和接受能力,后续画漫画就直接避开了最容易分明的异性恋,专注同性,角色除非专门设定,大多都特意用中性词来形容,最多就是接吻,一点过分的情节甚至拉灯都没有。
“我那天的回答?”祝好大概懂了辛知的思维,无非就是接触到的那些形容让体位分明演变成了责任分明,辛知认为这种分明会走上父母的老路。
可那天,他分明哪种都能接受,为什么辛知还会?
“你看我的时候,思维就已经陷入了那种刻板印象分明里面了。”辛知虽然年轻一些,但毕竟经历也不算很少,能看出祝好那番回答根据了什么。
他的阴影其实一直在变淡,就像他漫画下面,现在没人会纠结体位问题,没人会觉得形容不合适,去分明化是需要引导和时间的。
“就像那些小说里故意将柔弱的人用女人形容一样,人首先是人,只要是人就什么都有可能发生,其次才该是别的。
“我是瘦弱,可你没有询问我的意见,就那么草率地根据我的身形确定了。我宁愿你是跟谁发生过关系,你从过去的经历中来选择的体位。
“你不仅贬低了我,还无视了我。”
祝好面色一僵,他张嘴想说些什么,但脑袋空白一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挽回。
“对不起,辛知,这确实是我的问题,我会努力去改正,你……可以给我个机会证明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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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心最新漫画竟有体位#
#乌龟与黏菌#
“辛知为什么这么画啊?”刚结束旅行的陈旭回到家,按着语音和祝安聊天,“乌龟我能看出是他自己,黏菌是什么鬼?他搁哪认识的这鬼东西?”
祝安看着那不像黏菌的东西,表情皱在一起,扶额按着语音回复:“我倒是能get到他的点,但,好抽象啊!”
黏菌灵感无非就是能走出迷宫,能代表祝好的学习能力和知错就改。
见祝安知道,陈旭放好东西,就点了语音聊天,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聊。
至于两人聊的人,此刻还躺在床上。
体弱的他一剧烈运动就出了很多汗,昨天刚洗好晒干的被子很快多了一层深色印记,把他的轮廓勾勒出来。
辛知瞳孔失焦,无意识全本能地张嘴呼吸喘气,祝好俯身,伸手把辛知又长长的头发抓到后面,手指穿插在发间,很快变得同样潮湿,那沁出密密一层汗的脸上红晕竟比不过那红艳柔软的唇瓣。
“心心,出声啊。”祝好低喃着伏身,躬着身子,侧耳贴上辛知剧烈起伏的胸口,快速跳动的心脏彰显着它的存在感,却也诉说着祝好带给它的刺激有多么大。
脑袋反应了一番,辛知才哽咽一声,他抬腿想把身上的踢下去,但抬不起来,只能又放回去,他偏过头咕哝:“我累了。”
“可我还没有。”祝好往上挪动,轻吻那张红肿饱满的唇。
“那,那你随便。”
追求辛知其实很简单,一方面避开如今环境下无意识贬低和忽视他人意愿的情况,一方面就是共同管理家庭。
不过其实只要做到前一个,就能得到心软的辛知。
但想做到也不太简单,语言是领导者最不起眼的工具,很多无意识行为就是依赖于此,以至于一开始追求,祝好差点重新学习语言去了。
然而真正做下来,祝好又发现其实非常简单,避免脏话就避免了很多,说前再思考一下,就基本上没问题。
…………
住处自然是换到了祝好这边,至于先前那边,辛知本身就没买房的意愿,是租的,和房东说好就结束了租赁。
不过陈旭知道后,也结束了那里的租房,搬来和祝安同住,不过和她一同租了另一处地方,据说想搞个大的项目。
辛知还是后来才知道详情,陈旭的合同快到期了,她打算换个方式和平台合作,但由于人脉不是特别多,所以得走祝安内推,得快点整出点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