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三开学那天，北京的天阴得跟要塌下来似的。
曹可拖着箱子进宿舍的时候，就听见熟悉的键盘声。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她心里一松，又有点酸——一整个暑假，她都在想这个声音。
“我回来了。”
丁幕然头也不抬：“嗯。”
“你都不感动一下？”
“你又没死。”
“……”
曹可把箱子一扔，爬上床，躺平了盯着上铺的床板。
键盘声还在继续。
她知道，丁幕然在跟老家的朋友聊天。
以前她会直接问：“你跟谁聊？男的女的？”
现在她不问了。
她只是抓起手机，点开□□游戏，发了个邀请过去：
【曹可：来打斗地主？】
过了几秒，丁幕然回：
【丁幕然：等会儿。】
又过了一会儿，游戏房间建好了。
房间里除了她们两个，还有一个新头像。
昵称：风。
头像是一片模糊的风景，看不出男女。
曹可心里“咯噔”一下。
【曹可：这谁？】
【丁幕然：老乡。】
【曹可：男的女的？】
【丁幕然：你猜。】
第一把斗地主，风打得很烂，一直给地主送分。
【丁幕然：你行不行啊？】
【风：第一次玩，你多带带。】
【曹可：那你跟着我出。】
三人斗地主的日子，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开始了。
有一天，吃完晚饭，丁幕然突然说：
“周四晚上不跟你吃了。”
“啊？”曹可筷子一顿，“为啥？”
“我要跟雪出去外面吃。”
“哦。”雪，就是那个老乡舍友。
曹可嘴上应得很淡，心里却开始往下掉。
周四晚上不跟你吃了。
这句话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个复读机。
她开始不自觉地数日子：周一、周二、周三……
每过一天，心里就空一块。
到了周四下午，她正趴在桌上对着电脑发呆，手机震了一下。
【丁幕然：晚上不跟雪出去了。】
【曹可：？】
【丁幕然：她临时有事。】
曹可看着那几行字，心里“腾”地一下亮了。
【曹可：那晚上一起吃？】
【丁幕然：废话。】
她开心得差点在座位上蹦起来。
晚上一起去食堂的路上，丁幕然突然说：“我发现一个问题。”
“啥？”
“我跟其他人聊天，你会刷存在感。”
“……”
“我跟人吃饭，你也要难过。”
曹可脚步一顿。
“对不起。”她低声说，“让你惶恐了。”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却很认真。
丁幕然沉默了两秒：“我不知道这个词伤到你了。”
“没事。”
“我以后注意。”
“嗯。”
空气里有点尴尬。
但日子还是继续。
继续一起吃饭，一起逛街，一起回宿舍。
键盘声还是会有，斗地主还是会打，只是曹可不再问“你跟谁聊”，只会发一句：
【曹可：来不来斗地主？】
天气慢慢凉下来，北京的风开始有了秋天的味道。
有时候，她们会骑车去学校附近的村子吃烧烤。
丁幕然的自行车有点旧，但她骑得飞快，曹可要费劲的踩，才能追上。
更多的时候，是曹可骑车，丁幕然坐在后座。
曹可一只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抓住她的手：“抓紧。”
偶尔，她们会玩快问快答。
“快问快答，答错挨打。”
“……”
“你是男的女的？”
“女的。”
“你几岁？”
“二十一。”
“你喜欢男生还是女生？”
“……”
曹可脑子一卡：“男生？”
同样的问题，丁幕然突袭，在坐在曹可自行车后座的时候，又问一遍，直到那个问题，曹可答错。
“你喜欢男生还是女生？”
“女生。”
“啪——”
后背挨了一下。
“男生！”曹可卡壳了，改了答案。
丁幕然笑得很开心，车子晃了一下，曹可赶紧扶紧车头：“你别笑了，要摔了！”
“那你喜欢男生还是女生？”
“你管得着吗？”
“啪——”
这次还是曹可挨打。
“你干嘛打我！”
“你问太多了。”
“……”
风吹在脸上有点冷，可曹可心里，莫名其妙地有点暖。
突然有一天，丁幕然突然说：“风要来学校玩。”
“风？”曹可愣了一下，“斗地主那个？”
“嗯。”
“男的女的？”
“男的。”
“哦。”
曹可心里又是“咯噔”一下。
“他要来五天。”丁幕然一边翻手机一边说，“我得去外面找个民宿。”
“你一个人去啊？”
“带你。”
“……”
她们在学校外面的小胡同里转来转去，看了好几家民宿。
“这家便宜。”丁幕然指着一家，“就这个。”
“会不会太破？”
“他又不是来享福的。”
“你嘴真毒。”
“你才知道？”
订房的时候，前台问：“几个人住？”
“一个。”丁幕然说，“我朋友。”
曹可站在旁边，突然有点不自在。
回去的路上，丁幕然接到她妈妈的电话。
她开了免提。
“你那个同学要来啊？”她妈问。
“嗯。”
“你少跟他走太近。”
“干嘛？”
“我不喜欢他。”
“你又没见过他。”
“听你说的就不喜欢。”
“妈你放心。”丁幕然淡淡地说，“我不喜欢他，就是玩得好的朋友。”
电话那头嘀咕了几句，挂了。
曹可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你妈不喜欢他啊？”
“嗯。”
“那你干嘛还让他来。”
“玩啊。”
“你不怕你妈生气？”
“我又不跟他谈恋爱。”
“哦。”
曹可嘴上应着，心里却有点小得意——“我不喜欢他”这几个字，在她脑子里转来转去。
【我与恶魔的故事】停在了一个很尴尬的地方，丁幕然说，“我把那些，发给了老家的一些朋友看，他们都不笑。只有风笑。”
“风？”曹可愣了一下。
“嗯。”
“他笑啥？”
“他懂那些梗。我也那么欺负他。”
“……”曹可心里莫名有点别扭。
曹可听着那一句“我以前也这么欺负他”，心里“咯噔”一下。
她突然意识到——原来那些她以为“只属于她们俩”的捉弄日常，丁幕然和风也做过。
这些她以为是“恶魔与我”的独家记忆，原来只是丁幕然的一种相处方式。
她不是唯一。
这个认知，让她心里有点空。
……
风来的那几天，北京难得秋高气爽。
丁幕然拉着曹可，几乎全程陪同。
去了景点，也逛了学校。
风背着包，走在她们旁边，时不时被丁幕然损两句。
“你怎么这么矮。”
“你怎么这么黑。”
“你怎么这么穷。”
风也不生气，跟着一起笑。
丁幕然的自行车给风骑，自己则坐到了曹可的后座。
“你载我。”
“我车技不好。”
“你车技不好，嘴还挺硬。”
“……”
曹可骑得小心翼翼，丁幕然却一点也不老实，整个人靠在她身上，手还环着她的腰。
“你别乱动，要摔了！”
“摔了算你的。”
“凭什么算我的！”
“因为你载的是我。”
风在旁边看着，突然说：
“我也想要这样。”
曹可心里“咯噔”一下，又有点美。
她没敢回头，只听见丁幕然笑：“你想得美。”
那几天，三人行的节奏，被拉得很满。
一起吃饭，一起逛景点，一起在学校里乱转。
风回去的那天，丁幕然把他送到地铁站。
回来的时候，她一脸轻松：“终于送走了。”
“你不是玩得挺开心的吗？”
“开心归开心，吵也是真吵。”
“你嫌人家吵，还让人家来五天。”
“我乐意。”
“……”
风回去了。
但往后的游戏，还是三人行。
斗地主、五子棋、连连看，只要能三个人玩的，基本都被他们玩了个遍。
只是慢慢的，曹可开始对输赢有了胜负欲。
以前她打牌纯属混时间，现在不一样了——
只要跟丁幕然对家，她就想赢；
只要风坐在对面，她就更想赢。
“你今天怎么这么凶？”丁幕然一边出牌一边说。
“我这叫认真。”
“你以前怎么不认真？”
“以前没对手。”
风在对面笑：“你是说我是对手？”
“你想多了。”曹可飞快出牌，“我说的是地主。”
嘴上这么说，她却比任何时候都在意每一局的输赢。
赢了，她会偷偷看一眼丁幕然的表情；
输了，她会气得把手机扣在桌上。
她也说不清自己在争什么。
只是隐约觉得——只要自己够厉害，够有趣，够赢，就能在这“三人行”里，站得离丁幕然更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