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厚重的门被虞唱晚缓缓推开，下一秒，冷白色的灯光照在了屋内各类的金属工具上，发出莹莹的光。
虞唱晚四处打量了一下，随后才回答了凌睿睿的问题：“我之前来过北山分局。”
凌睿睿了然般拉长了语调“哦”了一声，虞唱晚瞥了他一样，猜想他大概是理解为之前她为了工作来过这里。
“那虞法医和咱们分局还挺有缘。”
虞唱晚侧身给他们让开了位置，抬手拍了两下凌睿睿的肩膀道：“别愣着了，搬进去吧。”
仿佛没有骨头的尸体被几人合力搬了上去，随着一声沉闷的声响，虞唱晚和凌睿睿都暗自松了一口气。
随着虞唱晚拉开拉链的动作，熟悉的味道很快弥漫了出来。
伴着支撑力的消失，裹在袋子里的一只胳膊忽的往凌睿睿的方向滑落了下去。
才戴好手套的凌睿睿下意识托了一把。屋内的光线相较于案发现场而言更加明亮，先前没能仔细确认的细节也尽数浮现了出来。
死者那并不是十分平整的指甲缝里满是泥沙，几个指腹上也布满了老茧，皮肤有些皱皱巴巴的，被太阳晒得黝黑。
凌睿睿边看边叹息着和虞唱晚道：“又是一个家里的顶梁柱没了。”
虞唱晚抬头看了他一眼，提醒道：“死者身份和死因都没确认，别带着主观想法办案。”
“嗐，我知道，”凌睿睿刚刚表露出来的沉重转眼间一扫而空，又恢复了之前没心没肺的模样道，“这不是也没外人吗，我就随口说说。”
对于凌睿睿把认识了不到两个小时的人就划为“自己人”的做法，虞唱晚短暂地沉默了一下后继续道：“先把尸表再检查一遍，然后去问一下谭队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在他们回来之前先把要用的东西准备好。”
凌睿睿兴冲冲地应了，丝毫没有深夜加班的怨言，虞唱晚这么想着，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暗叹一声年轻人精力确实旺盛。
等虞唱晚和凌睿睿二人结束检查，墙上挂着的时钟已经转了大半圈，她对凌睿睿的夸赞也在这个时候被收回了。
只见凌睿睿拿着刚刚用来记录的本子直起身时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嘴里还念叨着要去把这些东西整理出来，还没走出几步，他手里的本子就被虞唱晚拿了过去。
虞唱晚在口袋里摸了摸，好在还剩了几颗糖，被她尽数塞到了凌睿睿手里，她对着凌睿睿扬了一下手里的本子：“和你换一下，歇着去吧。”
没过几秒，凌睿睿又追了过来，嘴里含着东西，说话有些模糊不清：“晚姐，我没事，我来帮你一块弄吧。”
虞唱晚没有拒绝，不过也没让凌睿睿再碰本子，转而让他去联系一下谭屹。
空荡的走廊上很快只剩下二人的脚步声，配上惨白的光线，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些不科学的东西。
不过虞唱晚和凌睿睿都习惯了这样的场景，脚步没有停顿的往办公室走去。
下一秒，一阵在晚上足以响彻整栋办公大楼的手机铃声忽地响了起来。
极具动感和年代感的音乐让虞唱晚一下子止住了步子，仿佛她不是在办公区，而是在小区楼下跳广场舞的大爷大妈的队列之中。
沉稳矫健的脚步声在不远处的楼梯间响起，混着尚未停歇的音乐声每一秒都在挑战虞唱晚的神经。
没过多久，谭屹的身影便出现在了走廊的拐角处，他额前的头发还没完全干透，被他随手一捋向后梳去，露出了光洁的额头。
音乐虽然停了，但那极具洗脑功能的旋律却依然在虞唱晚的脑海里回响。
谭屹的视线很快从手机上收回，看向了凌睿睿的方向：“你们找我？”
“我说谭队啊，您就不能换个手机铃声的吗，我心脏病都要被你吓出来了。”凌睿睿不是个让自己受委屈的人，立马开口道。
“上一边去，你懂什么？我这叫贴近人民群众的日常生活。”
虞唱晚抬手打断了二人那毫无营养价值的对话，对着谭屹道：“我们对死者进行了尸表检查，结论和案发现场的差距不大，具体的死因还是要等解剖以后才能确定。”
”你的推测呢？”
虞唱晚看着谭屹，忽略了凌睿睿那略显震惊的眼神从兜里拿出纸递给了他，同时平静地开口道：“我推测是由于背部的伤口，失血过多导致的死亡。”
谭屹笑了一声把纸接了过去，在额头处胡乱擦了一把，本就凌乱的头发显得更加乱了，听到虞唱晚的话后若有所思般点了点头，下一秒被他握在手里的手机也正好传来了嗡嗡的震动声。
“正好，他们也回来了，一块去会议室碰个头。”
会议室里的热闹和楼上的冷清相比完全是两个世界，虞唱晚一进门，屋内的喧嚷短暂地停顿了一下。
几个小时前在案发现场虽然也有照明用的工具，但到底光线不足，此时虞唱晚才算是看清了对面几人的长相，想来他们也是如此。
虞唱晚按照他们坐的位置一个个看过去，对面的人也在看着她，两边尴尬地对视了几秒后才总算被谭屹高声打断了。
走到会议室最前方的谭屹敲了敲桌面，朗声道：“刚刚在现场也见过了，虞唱晚虞法医，接替原来老孙的位置。”
说完，谭屹又看向了虞唱晚，依次给她做了介绍。
没有给两边更多的寒暄时间，在虞唱晚点了头后谭屹立刻问起了现场的情况。
这个现场的情况是技术大队和刑侦大队都不喜欢的类型之一，除了痕检难以搜寻线索以外，走访调查也是一大难点。
“死者身上没有能够证明身份的东西，恐怕还是得从周边监控入手。”
“得了吧，刚刚我们俩在四周转了一圈了，那片区域的监控估计还没来得及装呢。”
虞唱晚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手里的笔，听着几人的讨论从现场最终再次回到死者身上。
“如果确定了死亡原因，或者了解到死者生前的一些情况，对我们后续调查也会有帮助。”
说话那人的视线从虞唱晚身上扫过，在和她对视的下一刻又转到了凌睿睿身上。
凌睿睿嘿嘿笑了一声后道：“你别看我啊，我现在可是有人罩着的了，问我晚姐去。”
曹泽文和凌睿睿的关系很明显不错，也有可能是还记得二人在案发现场时的争论，闻言立马道：“你叫得还挺亲近，果然没有你聊不熟的人。”
凌睿睿原本向后靠的身子往前倾了倾，似是准备好好和他说道说道。
虞唱晚找准时机抬头看向了谭屹，巧合的是正好对上了后者看过来的视线。
“你们搞定申请，领导批准了我和睿睿马上安排尸检。”
“没问题，”谭屹答应得干脆利索，顺势抬腕看了眼手表后望向坐在虞唱晚对面的人，“邵局不在，你明天上午找副局签字，签完了送到技术室去。”
“是。”
相较于谭屹以及刑侦大队内其他人的表现，副队林宏峰不禁让虞唱晚多看了几眼。
哪怕是深夜出任务，林宏峰的扣子依旧规规矩矩地扣到了最上面那颗，从头到脚都透着“可靠”二字。
比敞着个领口，头发乱成鸟窝的谭屹看上去更像队长。虞唱晚边想边多打量了他几眼。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忍受谭屹这个顶头上司的。虞唱晚低下头，掩去了弯起的眼角。
丝毫不知道自己被嫌弃了的谭屹继续道：“不急在这几个小时了，你们几个继续确认死者身份，其他人先回去休息，明天一早准时到局里。”
一阵椅子拖地摩擦的声音过后，凌睿睿和虞唱晚打了声招呼就和曹泽文互相架着对方离开了会议室。
看着有心放慢动作的谭屹，虞唱晚扭头看向了他。谭屹刚刚在会上的正经样子仿佛昙花一现，咧着嘴朝她笑道：“虞法医一个人方便回去吗？”
“谭队是在怀疑北山市的治安吗？”
“我要是说怀疑那不是不仅自己扇自己巴掌，还顺带还把刚刚那些人一块扇了吗？”谭屹说道：“不过小心点总是没错的，毕竟我们不是刚刚才接了个案子。”
虞唱晚微微勾了下嘴角，脸上的表情也跟着缓和了些许：“我不住在资料表上的地址那里，租的房子离这很近。”
谭屹有些讶异似的扬了下眉毛，不过却没有再追问，只是略点了下头后和虞唱晚一同朝着楼梯处走去。
脚步声一上一下的传开，还没等虞唱晚走到楼上，另一阵脚步声便匆匆地传了过来。
虞唱晚下意识放缓了脚步，楼下的声音则一字不落地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楼下，刚刚帮忙维护现场的派出所民警拦住了谭屹，开口道：“谭队，刚刚我们那接到个报案，说是她父亲一直没回家。我看她手机里她父亲的照片和我们刚刚发现的那名死者挺像的，就把那小姑娘带过来了。”
虞唱晚抬手揉了揉额角，心想大概是不能走那么早了。
但还没等虞唱晚走到办公室门口，兜里的手机便震动了起来。
今晚本就要值班的凌睿睿正捧着手机傻乐，很快就被突然敲了下门的虞唱晚吓了一跳。
看着凌睿睿手忙脚乱的接住手机后虞唱晚才道：“等会有死者家属过来，你先接一下，我打个电话等会来替你。”
凌睿睿连忙应了一声，虞唱晚则转身走到了走廊的尽头。
手机上，“邵棠”两个字还在跳动。
……
走廊尽头的窗边，虞唱晚斜倚着墙，姿态放松，对着电话那头说话时语气里掺杂着笑意：“放心吧，我要是受委屈了会到楼上找您的。”
听着电话那头的叮嘱，虞唱晚嘴角的弧度也跟着加深了几分：“因为之前那件事……我能顺利调到北山分局，还没好好谢您。”
说着，虞唱晚敏锐地察觉到了不远处的视线扭头看了过去。
谭屹的身影背着光面对着她，在走廊的地板上映出一道极具压迫性的影子，几乎到了她的面前。
虞唱晚对着邵棠说的话，大概已经尽数被他听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