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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捧杀 君心

夜色如洗,被小厮抱着出来的富贵公子脚步踉跄。

手中提着的酒壶因此洒落在地,“公子,公子,您慢些。”

随着二人的脚步声,身后喧闹的长街花坊逐渐落在了耳后。“停,停,你有没有听到,一道特别的声音?”

这位林公子猛然抬头,脸色带着说不清的红晕。目光直直的看着头顶的圆月,“你瞧,月亮下来了!”

却不想,下一刻就有一道穿着一袭浓墨黑色紧身衣的男子落在了二人的身侧。

“公子!”

嗙当一声,二人皆倒在了地上。

......

冬日里的暖阳出的晚了些,比起前些日子到底多了几分温热。

融化的雪水滴答滴答的落下,昭阳殿的屋檐乃至整片琉璃瓦,高檐上的麒麟都是清亮闪烁。

随着那一袭玄色龙袍的陛下起身坐下,诸位大臣行礼的姿态慢慢起身。

听着下面这些人说不尽然的弹劾安王的声音,帝王终究是有些厌烦了。

他终于出声训斥,“春光城雪灾,可有解决之法。”

这声音带着压力,却是直接给到了最前方几位官职最高的大人。

百官之首的王首辅没想到,陛下又一次避开了这个问题。却也只能提出自己对于春光城雪灾的建议。

许久,上首的皇帝看不出喜色。

“众位爱卿,谁还有想法?”

帝王此意,不知是对首辅不满,还是对近来朝中局势不满。但无一人敢站出来。

眼前安静的如同鹌鹑一样的人,皇帝微微叹息。微微摆手,一侧的王兴当即捧住了两份奏折。

“温青瑟,是工部的?”

一息之后,工部尚书林方时站了出来,“是工部一位员外郎。”

“好,那就让他做个工部郎中,就主管春光城雪灾一事。”

林方时心中一惊,只一个早朝的时间,就从六品的员外郎爬到四品郎中,可谓是一步登天。

而他更是不理解的是,这是否是陛下给他的敲打。

昨日,他的小儿子刚刚被无妄之灾找上门,若说只是因为他的大女儿如今正是安王正妃。今日,他门下自然也就光明正大弹劾那位宣王殿下,都说陛下宠爱,可却也从未见过如此主观臆断的时候。

所以,这个被插进来的郎中,到底是真的有所才华,还是是陛下不满他的举动。

早朝散了,林尚书一脸的情绪低迷。就被身后的武义侯追了上去,“林大人啊。”

“侯爷。”

武义侯一脸的认真,却不免让人觉得带着小人得志的猖狂。“本侯爷听闻了昨日侄儿那事,真是让人痛心啊,据说是伤了腿。”

林方时咽下那口气,扬起微笑,“小儿无状,吃些苦头也好。而后总要长记性的。”

“是吗?侄儿长了记性自然是好,就是不知道林大人是否能了。”

二人目光交错,林方时在心里暗自骂了两句,他当真以为宣王殿下已登御坐,他已有了从龙之功吗!

“多谢侯爷提醒。”

自那日之后,这位林大人也不是个好脾气的,被如此已警告,反而上折子弹劾的次数更加的多了。

一时间,整个朝会的风向变化莫测。反倒是之前信王门下的人都低调了起来,一时间存在感低上不少,甚至快要赶得上那位默默无闻的礼王殿下了。

与此同时,燃起的则是建安学子之中,对于这位嚣张跋扈的宣王殿下的声讨。

他们都是天子门生,日后大多月都是要入朝为官的。

家中祖辈,或者亲朋好友自然有在朝中的。

得知,这位宣王殿下竟然是这样一个人,特别是那事情是他们从向来正直,宛若孤高君子的韩天凌口中得知。

与兄弟的妾室有染,事发之后,更是不惜杀人灭口。如今在朝堂上,却仗着陛下的宠爱,屡屡对那位安王殿下出手弹劾。

按理来说,虽然二人因为这个女子打起来,可到底苦主是谁?原因在谁?

这满朝文武竟然全部都是瞎子聋子吗!

还是说,这满朝文武都是因为陛下的偏好,而对其视而不见?

未曾入朝的这些,一心秉持正义公道的学子,如何能看的过去。

就想今日,他们一下学,本来还在谈论那春光城雪灾的时候,眨眼就谈到了这位凭着特权不曾上朝,仍旧占尽上风的宣王殿下。

一群人聊着聊着,就追着去了韩天凌的院子。

“韩兄,你说是否?”

听着他们口中说不尽的嘲讽之言,还有那些将那位天家子弟说的什么都不算的话语,他本能的皱起眉头。

“这样,似乎不妥。背后少语人是非。”

却不想,一侧的林长青脸色难看起来,“韩兄,那天我们受邀去公主府上,可是亲眼得见啊!”

韩天凌微微皱眉,他是觉得那位殿下此举不妥当,可朝中情况复杂。

如今,安王被多方弹劾一事,可能是有些关联 ,但他不知事情真相,如何能妄言!

“我只是得见,两位殿下同那女子的纠缠罢了。之后的一切并不知晓,如何能在主观评判。”

可其他人那里管他怎么说,更何况林长青也是在在场人。

林长青如今在这些学子之中,一呼百应,这国子监之中,近来应承他的也不免也有想应着这阵东风,若能解了安王殿下的困局,入朝为官岂不也是顺手拈来。

一时间,这国子监之中的暗潮涌动,当真还召集了不少的学子发声应援。

......

轮椅转动的声音响起,沈玉君偏头看去。

一袭青衫的男子穿着单薄,轮椅在青石板上压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她对上了他的眼睛,看到了他眼眸里的笑意,同几分担心。

“今天,怎么有空来了?近来风头正盛的宣王殿下。”

沈玉君未曾在意,直接从脚下提起了自己带过来的金色的鸟笼。

谢鹤语的目光微微一顿,指尖控制不住的接住。“陛下所赐,还真是越来越奢靡了。“

那双骨节分明,甚至带着些许厚茧的指尖擦过那纯金的笼子,指尖却触摸到了里面碧色的鸟儿。

这只鸟儿有一双琉璃般的眸子,细微阳光下看去,尾羽泛着鎏金的颜色,实则确实淡淡的粉色,只觉得漂亮异常。

看到他未曾如同往常打开笼子,沈玉君颇为意外了几分,正准备顺手打开,却被他拦住。他的指尖落在了她的手腕上,微微摇头,“天气太冷了,这般娇贵的鸟儿,不能放的太早。”

沈玉君低头看去,精致的鸟笼之中配备着玉石的横杆,纯金的鸟粮放置的地方,还有几根不同的巧妙的机关,以便让这鸟儿展现出最美的姿态。

“第一次见你迟疑。”

“此鸟名为秋草,娇弱的很。”

“陛下何意?”谢鹤语的指尖无意识的摩擦过了那粉色的鸟儿,看到它那双圆溜溜的眸子跟着自己的指尖。

“君心难测。”

谢鹤语颇为不解,却不想眼前人并未开口,只是笑着,时不是还逗弄一下笼中的鸟儿。

“君心难测啊。”

此刻被二人暂且抛之脑后的帝王,却是难得的沉默了几日。

王兴这几日带着侍女服侍的声音都小了几分,前朝大局他们不了解,可却知道陛下最近的低气压啊!

何况,宣王殿下好几日未曾来了。

据说是因为府中宴饮,殿下之名之前也响彻建安,可与现在不同。

一种莫名的什么变化了的感觉,让御前的人都揪紧了自己的那根弦。生怕自己先成为了这对天家父子博弈的牺牲品。

王兴的茶水刚刚放下,他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他无声无息的退下,那位司礼监的大监祝余占据了他的位置。

“陛下万岁。”

“嗯。”

从他的手中接过那些信息,皇帝的眼中闪过愤怒,指尖捏紧了那宣纸,让那上面的几个字清晰可见...武义侯...

“你说,朕是否是真的错了?”

皇帝愤怒了太久,这才终于扔下了手中的那张纸。

他目光决然的看向眼前信任的祝余,此刻的祝余反而认真的很,比之前在沈玉君面前的柔软讨好不同,此刻的他带上了不同的锋芒。

“这些人,意图怂恿殿下,自然是这些人之错。”

许是话说道了皇帝的心头上,他的神色微微放松了些。

”或许,我也该放手一些呢。“

皇帝想起最近在朝中嚣张的那些公侯王爵,那都是扯着青雀的大旗,若是按照往常,他早就掐断了。因为他没想过要走这条路...

可眼下,若是不走呢?

“找人提醒一下。我不想看到这个情况。”

祝余微微点头,而后露出一个笑容,“陛下,或许本就不如我们所想,奴才觉得,宣王殿下聪慧。”

皇帝轻声笑了两下,“你倒是会说些好听话的。去吧。”

“是。”

等人离开,皇帝的眸子闪烁许多复杂,指尖扣在桌案上。目光盯着那远处的一幅戏水图发呆。

那幅画的笔触简单,却扔能看出真实可爱。观其时间痕迹,至少要十几年了。

他静静的走过去,将那幅画拿下来。

指尖擦过那上面简单的笔墨,坐在水岸边上的小童眉心点着红痣,怀里还抱着一条鱼。正是转头的瞬间,那鱼儿重新跳回了水里。

他的脸上扬起笑容,将那画摆在一侧,静静的提笔画了一副美人作画图。

许久,许久,直到王兴回来。

“陛下,天色晚了,可要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