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令营为期一周,两天正式考试,其余的时间都是讲座和各种参观交流。
如果不是酒店的招牌对不上,任谁来都以为进到了凡尔赛宫。全国各地高联180 的“菜狗”聚集于此,记者采访了半天,整个会场的人都宣称自己是来“陪跑”的,旁边的人才是巨佬。
然而采访到旁边那人,“巨佬”又变回了刚才“陪跑”的人。
具有波粒二象性。
陈周颂的室友是个叫顾宇的男生,个子不高,戴一副圆框眼镜,今年第一次参加cmo,还没被这种风气污染。昨天被狂虐一番走出考场,听见有人抱头哀嚎自己全程罚坐,这次肯定爆零了,顿时同病相怜,感同身受地安慰他好久。结果后面一对线,那人稳银牌。
顾宇当场就道心破碎了。
然而他周围还全是这样的人。尤其是他室友。他早就听说陈周颂是这次冬令营最可能AK的人,暗地里观察过他好几次。但又碍于自尊,没有拉下脸主动搭话。
没想到陈周颂长了那样一张生人勿近的脸,性格还挺平易近人的。不仅入营第一天,主动给他打了招呼,后面见他一直待在房间刷题,陈周颂还给他带了饭。
有饭便是爹。
顾宇的态度立刻180度大转变。
冬令营其实是个充满竞争的地方,到处暗流涌动,就算表面说得再轻松,每个人私底下也暗自较着劲。出众的选手会出现在别人的聊天里,或无心或恶意。
顾宇有次听见别人提起陈周颂,语气不屑而轻慢,对他的成绩没办法诋毁,就只能说他表面一套背后一套,并且私生活混乱,之前给别人做舔狗,还被人甩了。
明显是胡编乱造。
不说别的,就陈周颂这张脸,还会爱而不得?简直没天理好吧。
他忍不住出声喝止。那两人先是不耐烦转过身,接着忽然一脸尴尬,苍白辩解几句,最后实在挂不住面子,讪讪走了。
顾宇转头,陈周颂在他背后。
陈周颂倒没有多在意的样子,笑了下,搭了搭他的肩,“谢了。”
但顾宇心里确实埋下了一颗好奇的种子。陈周颂喜欢什么样的人?
营里管得很严,凡是电子产品一律上交。他们要跟外界联络,也只能用队里的公用电话。闭幕式当天,领队才发手机。
颁奖结束,顾宇坐在礼堂里听专家絮絮叨叨,眼皮子都要合上了,迷迷瞪瞪间瞅见陈周颂低头看手机,像是在发信息。
屏幕退回到主页,出现一张女生的脸。
“!”
顾宇立刻清醒了不少,眼睛都瞪大了,但偷窥别人手机怎么说也是件不好的事。他压抑着内心汹涌澎湃的八卦欲,装没事人,揉着眼,“啊......你打不打lol?回去我们一起玩呗。”
“好。”陈周颂抬头听讲。
顾宇眨了眨眼,实在是没忍住,“你手机......那是你女朋友?”
说完他都觉得自己白问了,不是女朋友干嘛用来当锁屏?这不是废话吗!
但陈周颂笑了一下,“不是。”
这下轮到顾宇懵了,不是?
“那是......你妹?还是......你姐?”陈周颂居然是个妹控?还是姐控?或者都不是......顾宇越想越歪——这个女生还挺漂亮的,是哪个明星网红也说不定。
“不是。”陈周颂还笑着,“是我喜欢的人。”
所以还真是爱而不得?顾宇惊了,“你有跟她表白吗?她怎么说?”
“还没有。”
“那你跟她说呀,你先试试,不行再算。或者你追她也行,哥们教你一招......”顾宇拿出自己花了8.88从某海鲜市场购买的至尊恋爱焚诀。
“她之前跟我表白,我拒绝了。”
顾宇彻底顿住,无语得嘴唇都在发抖。那你说个屁?搞半天逗兄弟玩呢?
陈周颂的表情却没开玩笑的意思。他嘴边还是淡淡的笑,顾宇却没感觉到他的笑意。陈周颂目光很静,垂着眼,说:“她还不喜欢我。”
顾宇这下是彻底蒙了。什么意思?不喜欢他?不喜欢还表白?喜欢还拒绝表白?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他怎么没听懂......
他还没来得及追问,闭幕式就结束了。大家争先走出宴客厅。
-
此刻,徐桑正在礼堂后台的准备室。
街舞队统一订购了服装,同一色系,各式各样。徐桑分到的是一条淡粉色抹胸皮裙,前面有黑色皮扣作点缀。
长度到大腿中部偏上。她穿了打底裤,等会表演的时候也不会走光。
换好衣服后,徐桑在镜子面前站了一会儿。
潘乐情刚好叫她去化妆,随意一瞥,就移不开眼,“我天,徐桑,这也太适合你了吧!”
她是知道徐桑好看的,但平时大家都穿着校服,鲜少有打扮的机会,看久了也就习惯了。现在忽然换了一个风格,又美了一个level,让她有些应接不暇,眼珠子都黏对面身上了。
徐桑很轻地顿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往下看,有些不自然地说:“谢谢。你的也很合适。”
显然是把她的话当做客套了。潘乐情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哎,我说真的......”一对上徐桑澄澈迟钝的目光,又停下,“行了行了,你先去化妆吧。”
薛倩训练一个星期,就因为接受不了强度选择了退出,改编为后勤人员。徐桑还是第一次知道她化妆技术这么好,暗沉的皮肤在她的手底下重新容光焕发。
化完妆,时间已经临近晚会,准备室的人越来越多。他们的表演在第九个,时间还早,索性先自由活动,待会再在后台集合。
徐桑她们便回到十班。
晚会在体育馆举行。
巨大的半圆形舞台搭建在二楼。临附又将二楼和三楼打通,以三楼作为看台。座位则通常是高一在三楼,高二在二楼,给即将踏入高三地狱的高二学子最后一波福利。
十班今年视角很好,在正对舞台的位置。徐桑她们到的时候,蓝天一行人已经抱着零食吃上了,不像是看晚会,倒像是来野餐的。
不用薛倩提前说,蓝天就很自觉地帮她们占好座。一见到她们,他拍了拍沾了薯片屑的手,连忙示意,“这呢这呢!”
动静之大,引得隔壁班人注目。蓝天没在意,他脚边放了两大袋奶茶,徐桑她们一来,就打开袋子,“你们自己拿啊,陈周颂请的,刚才打电话让我到校门口,我一个人呕心沥血搬回来,差点没给我重死......”
“那真是辛苦你了。”薛倩将他话里话外的诉苦求安慰敷衍过去,拿起一杯奶茶,随口道,“怎么那么多xxx的?”
“其实也不算什么,我力气大,这些都是小意思。”蓝天属于给点阳光就灿烂的类型,立刻尾巴翘上天。他也跟着往袋子里瞅了一眼,“可能陈周颂自己喜欢这个味道吧?就买多了点......还有其他的呀,我就拿了柠檬茶......”
听到陈周颂的名字,徐桑顿了一下,看清奶茶的牌子和味道后,更是彻底愣住了。
好巧,居然是她最常喝的那一款。
饮水思源。潘乐情喝了一口,咬着吸管含糊道:“那主席呢?他哪儿去了?”
“他?”蓝天说,“应该不来了吧?他们那儿离这儿这么远,结束之后又堵车,等会到了晚会都结束了。”
“那也是。”潘乐情点点头,“但不来还给我们点奶茶,主席真是绝世大好人啊!”
高中的最后一个文艺晚会,大家都想记录下来。即便没有表演,也有不少人到礼堂外面的平台拍照。潘乐情和薛倩尤其热衷,拉着徐桑各种随地大小拍,无论美丑,就连于琳音也被拽着拍了几张鬼脸照。
有几个女生来找于琳音,支支吾吾要和她拍照。过了一会儿,薛倩和潘乐情也被叫走了。担心给别人造成压力,徐桑在不远处等待。
她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又看了看入口,依旧杳无音信。
她和陈周颂的聊天记录停留在七天前。最后一条信息是她给他发的“加油”。陈周颂出发的那天下雨了,他发来雨水滑过车窗的照片,让徐桑中午记得带伞。但教室外面却晴空万里。
也许真的离得很远,才会就算在一个市,天气也不一样。
陈周颂赶不过来也正常。
而他也根本没有必须要来的理由。他们只是约好了要一起加油,并没有要求对方一定要在场见证。就像陈周颂考试,她也没有站在考场外等一样。
因为她没办法做到。
而现在,陈周颂也同样没办法做到。
那么他没有来,不是再正常不过的吗?
可为什么即便知道这样的道理,她还是会有一点失落,总是觉得缺了一块呢?
徐桑收起手机。后面有人叫她一声,她猛地转过头,看见张巡的脸,轻轻顿了一下。
“我刚才正好在找你呢。”张巡笑着看她,歪头示意在一旁举着相机的人,“拍张照吗?”
徐桑点了头。
那个同学就举起相机,“咔嚓”一声。相纸从拍立得顶部的出片口吐出,在张巡的掌心捂一会儿就显像了。薛倩她们刚好回来,围过来看。
照片拍得很好。不仅灯光背景俱佳,人物服装也很适配。张巡是今晚的主持人,穿着笔挺的西装,头发抹了发胶,露出英俊的眉眼,往徐桑旁边一站,简直男帅女美,是那种能在社交平台收获百万点赞的校园氛围感情侣照片。
大家连连感慨。
潘乐情都忍不住脱口而出:“这也太般配了吧!”
徐桑闻言看了眼张巡,担心他觉得冒犯。
毕竟张巡喜欢的人是苏佳淼,被说和别人有什么,心里肯定不高兴。
但张巡却没什么反应,只是礼貌地笑。他收起照片,跟徐桑道谢,“你今天晚上很好看。”
“谢谢。”徐桑说,“你也是。”
张巡说回去把拍立得拍下来发给她。他走了,潘乐情还在旁边撞徐桑的胳膊,拖腔带调,“是他吗?可以可以。”
她知道徐桑在高一时有过一个喜欢的人,现在来看,八成就是张巡了。
听见潘乐情的话,徐桑一怔。如果不是潘乐情提起,她都忘记这件事了。而似乎从上次和张巡吃饭起,听见他说出自己对苏佳淼的喜欢,徐桑也没有了心里发闷的感觉。
她还记得张巡让她给苏佳淼递情书的那天,她几乎喘不过气。
徐桑这才后知后觉,她好像已经不喜欢张巡了。
薛倩看着潘乐情那一副吹枕边风的架势直摇头,撇着嘴反对,“不行不行。我觉得不行。”
“你觉得不行也没用!徐桑觉得行就行!”潘乐情转头去拉徐桑,“你就告诉我,我猜对了没?是不是他?”
薛倩立刻瞪大眼,目光炯炯地射向徐桑。
顶着灼热的视线,徐桑还是点了头,“对。”
潘乐情马上摆出“你看我就说吧”的表情,眉梢一挑,十分欠揍地朝薛倩嘚瑟。
但下一秒,徐桑就开口:“但我现在已经不喜欢他了。”
这下,嘚瑟的人变成了薛倩。
刚嗑上一秒的cp下一秒就be,任谁都不好受。一听见这惊天噩耗,潘乐情都来不及和薛倩互怼了,“啊?为什么——怎么会这样?那你现在喜欢谁?”
那她现在喜欢谁?
徐桑顿了一下,薛倩就抢先一步说:“没有喜欢的人呗,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老是想这些情情爱爱的,怎么能担当祖国大任?好好学习才对......”
潘乐情撅起嘴,也实在是气急了,才口不择言,“那你也别跟蓝天说话了。”
薛倩噎了下,顿了顿,才憋出几个字,“关他什么事?”
“哦?”
薛倩不自然地翻了个白眼。
表演到第六个节目,梁煊轻手轻脚从后排摸上来让她们到后台候场。临走前,徐桑往后面的位置看了一眼。
还是空的。
徐桑脚步一顿,敛下眼,跟上梁煊。
她的心很快被紧张占据。一开始还没什么感觉,快要上场了,她才有了要表演的实感。她跳过很多次舞,但在舞台上跳还是第一次。她业余的,没有经过系统训练的舞蹈真的可以在那么多人面前展示吗?
张巡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介绍下一个节目。徐桑才一下子回神,抬起头。许是看出了她的紧张,潘乐情捏捏她的手心,让她放宽心。
“你可以的。”她说,“就算失误了也没关系。离得那么远,没有人会看出来的。”
“嗯。”
“就当下面都是大白菜好了。”
徐桑笑了一下,“好。”
下一个节目就到她们了。梁煊到队伍中间给她们加油鼓劲。徐桑不经意间抬眼,黑压压的人群中,出现一个人——
徐桑目光定住了。
是陈周颂。
他穿着宽松的黑色T恤,肩宽腿长。也许是因为长达一周的冬令营,他身上不可避免地带了一点疲惫。周围环境昏暗,仅有舞台上的一点光亮照在观众席。陈周颂站在过道,等蓝天将放在他座位的东西拿走,神情散漫而寡淡。
徐桑大脑忽然一片空白,周遭的声音如同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模糊的耳鸣,还有——
咚、咚。
这是什么?
徐桑无意识地摸了摸心脏的位置。
然而,像是察觉到什么,下一秒,陈周颂突然抬起眼。
四目相接。
徐桑倏地收回眼。再抬头,陈周颂却轻轻地笑了一下。
隔着人群,徐桑都仿佛能听见他笑时浅浅的气息声。陈周颂嘴唇动了动,像是说了什么。徐桑便认真地盯着他的唇,依稀分辨出他的口型。
“徐桑。”他笑着,“加、油。”
AK:全场满分
对线:对答案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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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chapter 3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