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周颂特意叮嘱了徐桑,蛋糕不用特别大,够两个人吃就可以。
徐桑愣了一下,很自然地认为他要和朋友或者家人一起,于是垂下眼,点头,“好......另一个人喜欢什么味道,你到时候告诉我就行。”
“另一个人吗?”陈周颂笑笑,微微歪头,“但我想和你一起吃。”
“怎么办?”
“......”徐桑抬起眼。
“你不想和我一起吃吗?”陈周颂继续说。
他的话里有一丝失落,徐桑立刻反驳:“不、不是......”
“我以为你要跟家里人吃。”她犹豫一下,终于遵从内心的想法,按照陈周颂的提问完完整整地回答,“我......也想跟你一起吃。”
陈周颂低低地笑了一声,“好啊。”
他们相互约定好,在家里人办的生日聚会结束后,陈周颂会过来一起吃蛋糕。
除此之外,他还给了徐桑一个蛋糕店的地址,据说是他觉得味道比较好的,价格意外的实惠。
模拟考试一个接着一个。做完一天的题,陈周颂走出教室,偶尔会收到“机器猫”发来的消息。
“草莓还是芒果。”
他会忍不住笑一下,才打字回复:芒果。
而“机器猫”的回答也从来都认真简短,带着一点呆板:好。
一脚踏出教室半步的同学看到这一幕差点吓个半死,同时羡慕嫉妒得要命。凭什么同样是被教练压力、被试题鞭挞了一整天,他们已经不成人样累个半死,陈周颂还容光焕发?!难道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时间很快到周六。
早上陈周颂有德语课。下午马术课结束,他回到家。过了一会儿,宋砚成才回来。
除了管家和佣人外,这栋房子平时只有他们两个人。宋遥并不和他们住一起,余良平去世后,她搬到了另一栋别墅。
宋遥最近去新西兰旅游了,今天赶不回来,即便如此,她还是给陈周颂送了一整套滑雪套装。
陈周颂给她打电话道谢,宋砚成一边戴手表,一边站在一旁。
通话结束,陈周颂向他转达宋遥的意思。她今晚就可以回来,并且她希望陈周颂能在宴会结束后去她家住一晚。
宋砚成动作没停,掀起眼皮,看他了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陈周颂知道他是默许。
“明天早上就回来。”宋砚成最终说了一句。
生日宴来了很多人。不少人举杯上前,恭贺陈周颂的生日,但目光更多停留在宋砚成身上,渴望与宋家结识,多个合作机会。礼物几乎堆成小山,管家在一旁,尽职尽责地将各式各样的礼物安置好。
陈周颂则负责在宋砚成旁边扮演好一个好侄子,给别人为了搭上宋砚成制造一个奉承的机会。
比起生日会,这更多是商界与政界的一场社交。从一开始,甚至一直以来,大家都对这场宴会的目的心照不宣。
陈周颂淡笑着应对长辈的寒暄,好不容易脱身,路逸轩狗皮膏药似的黏上来,“怎么样啊陈少?”
作为路市长家的小儿子,路逸轩却显然没有受到过多的限制。他的哥哥姐姐都是个顶个的优秀,足够给路市长长脸,路逸轩只需要安分守己,做一个混吃等死只知道吃喝玩乐的二世祖就好。
他话还没说完,就有人上前跟他们打招呼。是极地置业的经理,处事圆滑,有名的老狐狸。他最近在接触新城区道路建设的项目,于是很自然地举着杯子到路逸轩面前。
“周叔叔好。”
“哎。”周经理应了一声,笑得看不见眼,“这么久没见,逸轩真是越长越帅了啊,我前几天见的一个明星都没你帅呢,学校里有很多女生喜欢吧?”
“哪里。”路逸轩也笑眯眯,跟对方层层堆叠的啤酒肚也能照样睁眼说瞎话,“还是没有周叔身材好,刚才您走过来,那个腿,我还以为是哪个男模呢。”
周经理大笑几声,“哎,还是你最会说,机灵,不想我家那个,只会死读书,看什么数学机器人,要是有你一半醒目就好了。路市长真是好福气呀......”
说着,他又转向陈周颂,“周颂最近在准备数学竞赛吧?我家那小子可崇拜你了,下次有机会见面,你一定要多教教他。好好指导指导!”
陈周颂浅淡地弯了弯唇,“提不上指导,我的水平可能也没有这么高,是瑞新教我才对。”
周瑞新是周经理儿子的名字。
周经理停顿一下,又笑了几声。聊了一会儿,他就离开了。路逸轩中途出来透气,看见不远处的花圃,周经理在通电话。
“那些公子哥,仗着爸妈的关系各个眼高于顶,以为自己多牛逼呢,离了家里,他们屁都不是!特别是那个路,他小儿子,不就一垃圾二世祖吗?也就是他爸有权,每个人捧着他,他还真以为自己有几斤几两了......”
说到兴处,他狠狠地踢了一下垃圾桶泄愤。一转头,看见路逸轩的脸。
路逸轩笑着,“周叔。”
周经理的脸色立刻变了,尴尬地应他。
“您也来这儿透气呀?”
“哎。”周经理摸了摸鼻子,悻悻道,“我刚在给我儿子打电话呢,这么大了还不听话,被我狠狠说了一顿。”
“这样。”路逸轩点头表示理解,“那你继续聊吧。”
周经理摸不清他的态度,不知道他究竟听见没有,反复揣摩自己刚才的话,吓得一身冷汗。他怎么也不敢再说了,连忙跟路逸轩道别,回到宴客厅。
路逸轩在外面站了一会儿才回去。陈周颂给他一杯果汁,撩起眼皮,“怎么了?”
“听别人夸我家权势滔天呢。”路逸轩笑得没个正形,接过果汁抿了一口,这种事情多了去了,他懒得桩桩件件去计较。
陈周颂看他一眼,没说什么。
路逸轩往嘴里塞了块马卡龙,拍掉手上的渣,“我还想问呢,你今晚怎么总是看时间?”
“是有事要做?还是......”他故意拖腔弄调,“佳人有约啊?”
就算是自己的生日,陈周颂也从来对这样的聚会不感兴趣,即便笑得再斯文得体,滴水不漏,路逸轩也能看出他的兴致缺缺。
但今晚似乎有点不一样。
具体是哪儿不一样,他也说不上来。但看陈周颂这样......
还挺诡异的。
陈周颂没说话。他的手机适时响起,路逸轩不怀好意地笑,“我说什么来着?听吧听吧,不用在意我,我现在就给你们腾出二人世界......”
“不用。”陈周颂说。
话音刚落,他就接通电话,然后把手机放到路逸轩耳边。
路逸轩整个人都懵了,“不、不是......这合适吗?我声音的魅力完全不输我的脸,你不怕......”
但已经完全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了。
对面的女声含着笑意,试探性叫了一句:“逸轩?”
路逸轩嘴角的笑立刻僵在唇边。
“......遥姨?”他的声线颤抖着。
“哎。”宋遥笑着应他,“好久没见你啦,聚会好玩吗?待会要不要和周颂一起来阿姨家玩玩?”
“哎?哎?不用了遥姨,您别麻烦了,我明天早上还得上课,等暑假......哦不,寒假!我一定去看望您......”
......
路逸轩说完,把电话递给陈周颂。之后他们也并没有多说几句,很快挂了电话。
见陈周颂放下手机,路逸轩还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他终于妥协,“......行行行,玩不过你。我再也不乱说话了,行了吧?”
“但我确实跟一个人约好了。”陈周颂说。
他语气平静,跟说今天晚上吃了牛排没有两样,路逸轩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哦,这样......你说什么?!”
他没听错吧?耳朵没出问题吧?陈周颂这种万年性冷淡要和别人约会!
路逸轩还没问个清楚,旁边就插进来一个女声,声线很细。
“周颂。”
齐初然今天穿了一条淡粉色的礼服裙,剪裁将她的腰身勾勒得极好,恬静优雅。见到旁边还有一个人,她顿了顿,才跟路逸轩打招呼。
“得,我就不妨碍你们俩了。”路逸轩很识趣地离开。
“瞎说什么呢......”面对他的打趣,齐初然心里甜蜜又不好意思,只好佯装恼怒,又转头对着陈周颂,“周颂,你别听他乱说。”
“他确实喜欢乱说话。”陈周颂笑意清浅,礼貌而不失斯文,“你别介意。”
这样的陈周颂让齐初然更加着迷。她扭捏着,羞怯地提出话题:“今天送你的礼物......你喜欢吗?”
其实他还没看有什么礼物。“谢谢。”但陈周颂还是平静道,“很好看。”
“那就好!上次去巴黎,我一看到这个袖扣就很适合你,幸好你也喜欢......”齐初然说着,回想起那次夏令营,“上次你有事,今年你会去吗?宋叔说,如果我想去的话,可以让你直接陪我去。但是我想,还是要问问你的意见......”
齐初然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慢慢抬起头,期待陈周颂的反应。
陈周颂还是笑得很客气,却带着疏离,“我不怎么喜欢旅游,跟我去可能会很无聊,跟朋友去,你应该会更开心。”
和朋友去怎么能跟和陈周颂去一样?
“怎么会?”
齐初然一时着急,脱口而出,接着又像是觉得自己丢了身份,连忙低头整理情绪,“我是说,我不怕无聊的,你不用担心。”
她不是听不懂陈周颂话里的拒绝,只好拿出宋砚成来压他,“宋叔也说想买一块表,我问了上次的sa,她说巴黎刚好还有那个款,可以寄过来。但我说不用,反正我们也要去嘛,你说是不是......”
说着,她就想拉住陈周颂的手,整个人往他怀里靠。
但陈周颂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他抬手,看了看手机上的时间,仿佛听也没听见她的话,又或者用更直白的话说,根本不在意。
接着,他很轻地笑了一下。
“抱歉,我还有约。”陈周颂的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平淡,“我先走了,下次见。”
亮着的手机屏幕一闪而过,却足以让齐初然看清锁屏。
一个女生!一个在睡觉的女生!
照片拍得潦草,明显是抓拍的,甚至是偷拍。女生趴在桌子上休憩,露出一张清秀恬静的侧脸,脸上有几根散落的发丝。
她放松地闭着眼,睫毛黑而长,翘起的嘴唇微张,显然对拍照的行为一无所知。
隔着屏幕,甚至只需一眼,就能看出来拍照的人对女生的情愫。
陈周颂说完就离开了,留下齐初然在原地,脑子里不断回想刚才的画面。
照片是陈周颂拍的吗?是陈周颂的手机没错?女生是谁?他的同学?朋友?还是亲戚?齐初然可不记得宋家还有这号人物。
她无法再自欺欺人,欲打字给宋砚成发信息,却又停下。
不行,她不能承认她的失败......陈周颂放着她这样一个样貌家世都顶尖的千金大小姐不喜欢,反而去喜欢一个不知道哪里跑出来的、连姓氏名谁都不知道的阿猫阿狗?
齐初然不能接受。她气得几乎浑身都在发抖。陈周颂对所有人冷淡疏离,她是知道的,也正是因为这一点,才更加激起了她的征服欲。
但这样一个人,有一天也会偷拍别人,甚至用她睡觉时的照片来做手机屏幕?
齐初然的追求者向来都是一抓一大把,但她一个也看不上。即便陈周颂现在对她不冷不热,他们联姻的事情却是板上钉钉的,最后得到陈周颂的人一定是她。
结果现在却突然冒出这么个人。
冷静下来,齐初然思考了一会儿,给宋砚成发了一条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