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离开瑞盛,沈惜才松了一口气。
“沈惜姐刚才怎么回事啊?人家可是我们辛辛苦苦才约上的,这么三番五次拒绝别人的好意不太好吧?”
“有三番五次吗?”也就两次吧?
“虚指,虚指。”
“哦。”
“真的不会有影响吗?”小助理还是担心。
“不会。他不是这种人。”沈惜解释了一句。
“啊?”
沈惜顿了顿,不想再解释:“这次采访的视频里有我吗?”
“当然,不然为什么要沈惜姐来?”
“……”
“哦,对了。为什么你今天拒绝洛总加联系方式?多好的机会啊!”
“什么机会?”沈惜不解,也不在意。
小助理突然羞涩:“沈惜姐,你看《霸道总裁爱上我》吗?”
“……”
好的,不必多言。沈惜彻底理解她的意思了:“小林啊。”
“怎么了?”
“你有没有听过职场潜规则?”
“额……有?”
沈惜仰了仰头:“你现在看到的就是。”
小助理:“……”
沈惜一句话把小助理所有想说的都堵了回去,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次沈惜是自己打车来的,这样不跟车的习惯已经持续了一年。
沈惜看着前面的排队打车人数,叹气。
还不如跟车。
不过小助理也无能为力,今天的位置被大三角架占了。
目送他们走后,沈惜只能等车。
“地理刊通讯编辑沈惜?”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些许调侃。
沈惜回头,他朝她走来。
“你怎么跟出来了?”沈惜低了低头,慢慢地说。
没什么情绪,淡漠。
“现在是打车高峰期。”洛嘉泽抬了抬表,“我送你。”
“不用了,我打的车很快就到了。”沈惜明摆着拒绝。
“专车?”
“不是。”怎么可能是?平时工作都打专车,工资都不够扣了。
“那还有大概三十分钟。”
“……我等着就好。”听着有些咬牙切齿。
可洛嘉泽听不懂一般:“你不是还要出去赶稿?”
“——洛嘉泽,”沈惜有些忍不住,“我们很熟吗?”
“……”
“既然不熟,那又何必这样呢?我自认为淮城的事过去了就是翻篇了,谁对谁错我也不想再追究了,我们各自安好不行吗?”
“我没有这个意……”
“可是我有。”沈惜深吸一口气道,“我不喜欢被猜测被注视的感觉,这次采访后我们的联系可以就此打住了。”
洛嘉泽下意识想上前抓住什么,又兀然停在原地。
“我记得我曾经说过‘没有人会一直在’,”沈惜停了停,看着洛嘉泽似乎哽住一瞬,心里没由来地发赌,“我特别讨厌说话不算话的人,尤其是一些撒谎成性的骗子。你和我说‘总有人会在,总有人不会离开’,可我身后没有人了。”
“洛嘉泽,我不知道你来江城之前发生过什么,但想来都是一样的。”
“洛嘉泽,我们都不配拥有原谅的权利。”
沈惜那天似乎离开得很狼狈,直到上了车才肯显出一丝落寞来。
她看着通讯录上的几个人名,还是不知道说给谁听。
“我见到他了。”
有一种异样的感觉,难以言喻。将心脏泡在了酸水里,又拧了几圈那般,不规律跳动着,却感到失而复得。
像是回到高中时那个什么都反抗的时候。
难以释怀,难以放开。
后续的事情原本只需要线上沟通,可沈惜还是被迫跑了一趟瑞盛。
“实在抱歉啊沈编,这边还是需要补充几个问题,麻烦跑一下了。”
“什么问题不能线上沟通?”沈惜皱眉,“不是刚订完初稿吗?”
“主要是关于视频,要重录一次。”
“一个多小时的采访推翻重来?”
对方像是卡了一下:“倒也不用,不过这是主编的要求也不好说什么……”
沈惜深吸一口气:“那小林他们……”
“不用瑞盛说他们排了人,没必要跑那么多人。”
合着只麻烦自己?
沈惜抿了抿嘴:“什么时候?”
“今天下午,稿子发给你了,看一下,不用很长的采访,半个小时就够了。”
沈惜到达瑞盛时是习惯地早到五分钟,这次带好了ECONOMY的记者证还有录音笔等。
不过这次是,洛嘉泽自己来带人。
沈惜看着洛嘉泽在本子上熟练登记好她的来访信息,刷了卡带她进去。
里面果然还是一片忙碌,几台电脑开着,数据流动,打印机几乎没停过,所及之处都是资料和员工。
“投行看起来比我们金九刊还忙。”沈惜不由得感慨。
“基本每一天。不过也只限于这几个部门,像人事后勤就不会出现。”洛嘉泽似乎没有意外她的开口。
“毕竟不是核心部门。”沈惜莞尔,“平时工资也高,当然我们没法比较。”
“隔行如隔山,都一样。”
大家都在避重就轻。
“的确。”
角度不同,呈现出来的自然也不同。
“沈记。”洛嘉泽叹气。
“怎么了?”
“工作的时候个人情绪不要太重。”他提醒道。
“我想洛总误会了什么,我工作时不会带有个人情绪。”是吗?沈惜心里有个声音在抵抗着,你明明只是装作什么都没有。
“上次的采访以及撰稿就是因为出现很多评论定义才被打回的,沈记不应该不清楚这一点。”
当然清楚,但也有地方不明白。
“有时正面引导客观评价,在采访时也无可厚非。为什么这次却要求我推翻重来?”沈惜的语气中似乎带有诘问的态度。
“因为你犯了一个背调错误。”
“什么?”沈惜愣了愣。
“我和洛故延断了关系。”洛嘉泽关上会议厅的门,淡声说。
洛故延?应恒地产公司最大股东,也是法定人。
沈惜在ECONOMY对这个名字有所耳闻。是洛嘉泽的父亲吗?她又愣了神。这种关系真的可以断吗?
“……”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的确我无法说清。”洛嘉泽垂了垂眼。
五年的时间到瑞盛合伙人的位置很难。几乎在近十年内都没人能做到,即使瑞盛是一个年轻的公司,仅存在了十年。
从新城科技大学化工系转到普林斯顿的金融系两年学习后却经历了一年gap year。后进入瑞盛成为江城分公司的合伙人,这个不可思议的一个过程甚至有多少人拼搏多久都无法做到。
连他自己都不清楚里面是否有洛故延的手笔。
在gap year那年他考了新城大学的博士学位却没有去读,实际上他希望自己更早出来,所以才会选择瑞盛这样的公司。
多少次他看不到尽头时,多少次他停滞于深夜时,似乎总有一个声音。
“洛嘉泽,你就是帮我的人啊。”
像冥冥中他够不着光的手,忽地,被人握住了一下。
尽管那持续了很短。
但那点温暖却再也放不下了。
沈惜张了张口却说不出任何话。
也就是说五年时间,他的履历达到了这样的高度的确是自己……沈惜抿了抿嘴,说:“抱歉,是我误解了。”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惜沉默了一会儿,还想开口说些什么,助理敲开门:“洛总,沈记,人来了。”
她回神唾弃了自己一番想要动摇的心思。
“还是开始吧。”
叙旧完了,我还是我,你还是你,在这件事上,我们不用考虑太多。
她讨厌顾虑。
也是因为她怕了。
虽然他的确从未说过留在她身边的是他自己,可是沈惜却不甘心分开的人为什么是他。
为什么一定是他?
那既然如此她就放手了。
洛嘉泽如果你会走的话,那我也没理由牵住你了。
采访结束后,沈惜不动声色松了口气。
和洛嘉泽进行采访,心里很难说没有波动。尽管她认为自己已经放下,可难以否认他的优秀依旧让人心动。
“采访视频由瑞盛过目后会通过邮件发到知遇。”
“嗯好。”
“如果有别的问题也可以随时沟通。”洛嘉泽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为情,“不过我只和郑总有过邮箱联系……”
“那加个联系方式吧。”沈惜安慰一个心里叫嚣着不行的声音,只是工作,不会怎么样的。可心跳却不自主加快,眼睛看向别处,沉了一口气。
是不是应该买台手机把生活和工作区分开来了。
沈惜调出扫码界面不禁想到这点。
洛嘉泽意外却从善如流拿出手机:“好。”
“我是负责采访和瑞盛介绍部分的撰稿,不过最后的图文都不是我审。”
“嗯。”
“如果有什么问题其实可以直接和我们部长联系。”
“不用了,有你的就够了。”
“行。”沈惜没发觉这其中的歧义,“那我先走了。”
“送你到楼下吧。”洛嘉泽帮忙打开会课室的门。
沈惜抿了抿唇,最后还是没有拒绝。
周日苏静年又跑了一趟江城。
江城著名的“whisky&bar”,苏静年点的柠檬味灰雁折射光泽,氛围昏昏昧昧,似乎已有几分微醺。
“所以怎么又来了?”
“什么叫又?”苏静年有些不满,“我拢共来江城也没几次。”
“你上个月来的时候还说会很忙,估计会一直在淮城。”沈惜无奈道,“我好不容易赶完稿子,差点没留出时间给你。”
“我看你才是真正的大忙人,你以为我为了谁而来。”
“总不会是我。”
“怎么不会是你?”
“……”沈惜呆滞了一下,喝了口威士忌,“哦。”
苏静年眯了眯眼:“沈小惜,你不要假装镇定。”
“……不然我还能怎么样?”
“你……”
沈惜的理直气壮突然弱了下去:“反正我就是见到了。”
“……”苏静年一阵气结,“有点志气啊!你说你放下了的态度呢?摆出这个样子我能不担心你?”
沈惜仍是温温吞吞的:“担心什么?”
“患得患失啊!你不会还没意识到吧?”
“……”
“你从高中起就这样了,这无关发生了什么,就是……”
“我见到他就会,是吧?”
“你知道就好。”苏静年靠回椅背上。
“所以我不想和他有交集。”
“那你也不能不回我消息啊,我还以为你被他拐了你知道吗?”
“……他不至于……”
“你还说你不想和他有交集,这不是还帮他说话了吗?”
“这是两个概念,”沈惜反驳道,“他的确不至于拐了我啊。”
“……”不争气啊!
苏静年叹气。
沈惜握着酒杯,抿了抿唇:“你不会生气了吧?”
“我不是生气,”苏静年卡了一瞬,“我只是在想应该怎么劝你。但我觉得我劝不动,你从高中起就是特别倔的性格。现在好些,但是总是喜欢钻牛角尖。”
“我哪有……”沈惜下意识又反驳。
“所以我觉得没有必要劝你了。”苏静年假装没听见。
沈惜原本避开她视线的眼睛重新看向她,却见她又慢悠悠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苏静年:“如果你实在喜欢,实在放不下,就别自欺欺人了。你明明知道自己的态度,知道自己想怎么做。你就是觉得怕了,怕人又走了,怕自己承担不起……可是沈小惜,没有人规定谁一定会离开,一定会留下的。”
“及时拥有,不是比可望不可及好吗?”
“……”
沈惜承认那一刻自己是心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