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悠悠和母亲上了船。因着先前山路的折磨,如今能坐上大船,有了各自的厢房,不用再一路颠着,也能照常饮食,虽是行船,倒像休整了。
王家毕竟是这一带有势力的大族,托关系寻了官船,一路逆水北上,也无官兵土匪刁难,两岸青山连绵,倒有几分游江赏景的意思了。
这日船停靠在码头补充物资,王悠悠扶着母亲在甲板上透气。
王悠悠正看着热闹,打量着那码头小贩在挑着扁担卖凉面,琢磨着想要吩咐丫鬟下去买几碗。
却见几个船工七手八脚地将桅杆上那面官船旗帜降了下来。王母和王悠悠都觉得奇怪,便让侍卫去叫了船主来问话。
那船主是个五十来岁的精瘦汉子,常年在川江上跑船,一张脸被江风吹得又黑又皱。他三步两步上了甲板,先给王母和王悠悠行了个礼。
王悠悠指着桅杆问道:“船主,我听说这旗帜一挂,人人都知道是官船,沿途官兵也不敢随意卡扣查验。好端端的,怎么取了?”
船主凑近了半步,压低声音道:“太太,小姐,方才码头那边送来的消息,叛军攻破了京城,皇帝一家子全被砍了头。如今还不知道哪路神仙要争那把椅子呢。我此刻若还挂着官船的旗,岂不扎眼?万一惹错了人,或被人将船拉去打仗了,岂不是遭殃。”
“这船可是我自己买的!”
王母和王悠悠尚还来不及吃惊,那侍卫长倒先失声喊了出来:“什么!”他原本抱着手臂靠在船舷边,此刻猛地直起身来,脸色骤变,几步上前追问,“消息可确实?”
船主被他这副架势吓了一跳,忙道:“千真万确,码头上都传遍了。听说京城那边乱成了一锅粥,好些达官贵人都往南边逃呢。”
侍卫长不再多问,转身便吩咐船主:“立马开船,全速去锦官城。”
船主却踟蹰起来,搓着手,做出一副为难模样:“这位大人,不是小老儿不听吩咐。只是先前挂的是官船旗,包船的银子自然是找上官要。如今这旗取下来了,官船的差事也算黄了,连上官也不知还在不在了,这船费怎么个算法……”他嘿嘿笑了两声,话留了半截。
侍卫长哪有闲心同他讨价还价,直接道:“你全速开到锦官城,一日之内能到,我给你三倍船费。”
船主一听,眼睛登时亮了,也顾不得心疼丢了官船名头。
他这船本就是自家的,那官船的旗不过是花钱买的门路,每年替官府运几趟货,便能挂上官船的招牌,图的是沿途关卡通畅,也能接些达官贵人的大单。如今虽然旗挂不成了,可三倍船费到手,比接官差还划算。他连声应承着,脚下生风地跟着侍卫长下去催船员开船去了。
王母站在甲板上,望着江面出了会儿神,忽然落下泪来。
王悠悠万万没想到母亲对当今朝廷竟有这样深的感情,诧异道:“娘,你哭什么?”
王母哽咽道:“这皇帝一家怎么不早些死?若是早死几年,你也不用进宫了。”
王悠悠哭笑不得,扶着母亲回了包房,替她倒了杯热茶,劝道:“娘,你也是打麻将的,打出去的牌难道还能收回来?事情既然已过去,还惦记它做什么?咱们眼下只管把剩下的牌打好便是了。”
她顿了顿,又道:“再说,如今皇帝一家死了,我这出逃皇陵的事也算一笔勾销了,想必无人找我算账了。这岂不是好事一桩?”
王母听了,觉得有理,接过帕子擦了擦脸,这才止住了泪。
船主得了三倍船钱的承诺,自然是铆足了劲,把全船的伙计都使唤上了,果真在次日便进了锦官城的码头。
船刚靠岸,那侍卫长便飞身上马,连招呼都不打一声,转眼飞奔而去。
那侍卫长逃得倒快,可是那三倍船费还没给。
如今这世道,什么世家承诺都不如手里的真金白银,船主拦住王家母女要钱,王母只得忍气付了钱。
王母忍不住抱怨道:“你瞧瞧,花钱倒请了个大爷来。这人明明是护送我的,可曾将我放在眼里半分了?他自己没经过我同意就答应了三倍船钱,却要我来替他付账。”
王悠悠挽着母亲的手臂,笑道:“娘莫气,横竖到家了,再不用看他脸色。”
才有管家得了信匆匆带着轿子赶来,二人上了轿子,一路家去。
王悠悠早已记不清锦官城的街景,如今隔着轿帘望去,却逐渐唤醒了记忆。
路过一条巷口时,她瞧见一个挑子正卖担担面,那担子一头是口小锅,里面煮着滚水,另一头码着碗筷佐料。她下意识想叫停轿子要上一碗,可看了看母亲那副归心似箭的模样,到底把话咽了回去,只在心里想着改日定要来吃一碗。
轿子在王家门前落了轿。
王悠悠扶着母亲下来,抬头一看,门口那两棵银杏树依旧在,银杏树长得慢,这树干瞧着并不比七年前粗。
大门还是那扇朱漆大门,铜环还是那对铜环,漆色暗了些,却擦得干干净净。
门房早已得了消息,连声往里传话,丫鬟婆子们迎出来站了一排,齐齐唤“夫人”,有些家中伺候的老人,见了王悠悠,虽然面上仍毕恭毕敬,但时不时瞟来的眼神带着诧异。
毕竟在这些下人印象里,二小姐已经进宫多年。
外头看着还是老样子,里头却大变了模样。
正厅的博古架上摆满了各色古董器物,有青花瓷瓶、有铜胎掐丝珐琅的香炉、有一整块寿山石雕的山水摆件,还有几方她认不出年代的古砚。
墙上挂了几幅字画,她虽不太懂这个,可那装裱的绫绢和落款的印章,瞧着便不是寻常货色。
还有厅中那套黄花梨的桌椅,她记得小时候家里用的不过是寻常酸枝木,如今这套光可鉴人,椅背上雕的是百子千孙,做工精细得像是皇室的东西。
她一边往里走一边在心里飞快地算着账。那对青花瓶若是真品,少说也得几百两;那块田黄摆件她在双庆楼听一个做古董生意的客人提过,有价无市,有钱都买不着。
她越看越心惊,扯了扯母亲的袖子,悄声问道:“娘,爹到底做什么生意去了?怎么家中如今这般富贵了?”
王母也凑过来,压低声音道:“他开了个古董铺子。你也知道,他一向喜欢这些。这些啊,都是他从收来的古董里捡漏来的。”
王悠悠听了,忍不住笑了一声,说道:“爹爹必定诓你的。莫非大家全是傻子不成,专等着爹去捡?若是捡漏这般容易发财,咱们还开什么食铺,都去古董摊上捡漏好了。”
王母只无所谓地摆摆手:“如今这龙椅换人这般快,少不得有些皇室物件流落到民间,我才懒得管你爹从哪里弄来的这些。横竖他是往家里拿钱,不是给外头的女人花钱就行了。”
母女两个正说着话,丫鬟来报,说大少爷和大小姐回来了。王母便问:“老爷呢?”丫鬟老实答道:“老爷方才匆匆出去了,说店里来了要客,需得去接待。老爷说,让二小姐安心住下,晚饭时再叙别情。”
王母虽生气丈夫不把女儿回来摆在头一件,却也不好当着女儿的面说丈夫的不是,只淡淡说了句“知道了”。
王大哥王大姐听说母亲带着个像小妹的人回来,都匆匆从外头赶回来。
一见果然是王小娘,大姐当即落下泪来,一把搂住。
几人相见,彼此都有些恍惚。
大哥比她大许多,如今已近四十,蓄了短须,眼角也见了细纹,举止间越发沉稳寡言。大姐嫁得近,夫家是锦官城另一户书香门第,女子更注重保养容颜,大姐倒比大哥看起来年轻许多。
他二人先前都听二弟从京城传来消息,说幺妹殉了葬,如今见她活生生站在跟前,自然惊喜万分。
几人进屋坐下,屏退下人。
大哥细问了她这些年的经历,王悠悠自然将先前同母亲说的那套故事又说了一遍,只提起自己机缘巧合从皇陵中逃出,逃到茨庐县,冒领了过世王娘子的身份,如今已经已经成家。
大哥听罢,沉吟片刻,道:“如今当朝已被推翻,但时局未定,各方势力都在观望,还是低调些好。往后旁人问起,只说你在宫里做了宫女,年满放归,嫁了人便是。殉葬的事,往后不必再提了。”
众人听了,都觉得这个说法妥当。先前王悠悠殉葬的消息,原本也只有王家父母和几个子女知道,外人并不知情,连府内下人也都以为二小姐还在宫中当差。
众人又说了会儿这些年的各自经历。
大哥在锦官城做学官,虽非要职,但是大哥原本安稳持重,且一心治学,也算过得平顺。
大姐如今做了当家主母,整日操持家务,养儿育女,日子虽平淡但也算幸福。
他二人连番追问王悠悠这些年的经历。
王悠悠也不敢多说,怕漏了陷,只拣些米线铺子和双庆楼的趣事来讲。
大姐向来心细,听说小娘已嫁人,小声问道:“不知妹夫如何?怎么未曾一路跟过来。”
王悠悠连忙答道:“官人待我极好。他原本是要跟过来的,只是这次走得匆忙,我特意留他在茨庐县,让他处理好一些生意上的事再过来,他怕是要过几日才能到了。”
王母连忙补充道:“小陈长得很称头,个子又高,看起来很精神一个小伙子。”
大姐心想:既然连王母都认可了小娘相公的形象,想必这人相貌也不算委屈小娘这等美人。
大哥却觉得,男人的外型倒还在其次,最重要是人品,只是如今多说无益,等妹夫来了,再验看不迟。
几人聊了一阵,好容易捱到晚上开席,王父也回来了。
王悠悠先前一直听母亲说父亲发了财,以为会看到一个意气风发的父亲。谁知一见着人,倒吓了一跳。父亲老了一头,鬓角头发已泛了灰,虽精神尚好,步子也还算稳当,可与身旁打扮入时保养得当的母亲站在一处,倒像是隔了辈分。
王悠悠惊讶道:“父亲,你怎么——还是要多保重身子才是。”
王母知道女儿必定也觉得王父变化太大,随口接话道:“我也是这么说的,怎么先前当着官精神还好,如今赋闲在家,反而老得更快了,也不知一天到晚在操劳什么。”
王父见了女儿,盯着王悠悠看了好一会儿,他原本想说女儿瘦了,受苦了,但是他却说不出口,因为王悠悠实在是壮了许多。
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低声道:“比小时候高了许多。”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也胖了些了些。”
王悠悠刚睁大眼要反驳,王母先不乐意了:“哪里胖了?我看这样长些肉才好。肉嘟嘟蛮可爱的。长些肉才显福气。从前瘦得跟竹竿似的,我瞧着才心疼。”
王悠悠经受了爹娘的双重暴击,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脸,赶紧把话头截住:“好了好了,快开饭吧,我午间就没吃多少,早饿了。”
几人入席吃饭,免不了又将王悠悠如何逃出皇陵、如何在茨庐县落脚的事车轱辘般说了一遍。
王父听王悠悠同她顶替的假身份的夫君在一起了,微微皱眉,又听她说那女婿不日便要上门拜访,并不接话,只道:“你在茨庐县也没有亲友依靠,如今既然那皇帝一家都死了,你也不用再东躲西藏,何必再顶着别人的身份度日,你爹娘兄姐都在这儿,还是留在锦官城,必定不让你短半点钱花。”
王悠悠听出父亲话里的意思,同二哥先前说的一般,都是指望着她在锦官城多留一段时间,将夫妻情分磨灭,自然而然弃了前缘。
王悠悠如今也懒得在这上头争辩,一切等官人上门再说,于是她只淡淡说了一句:“再说吧。”
母亲出来打圆场,对王父说道:“吃鲫鱼少说话,免得被刺卡到。”
说着又亲自替王悠悠夹了一条鲫鱼进专门装鱼的碟子里,说道:“你从小就爱吃鱼,尤其是鲫鱼,这是锦官城如今时兴的新法子,我特意吩咐厨子做的,你尝尝。”
王悠悠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果然鲜辣里透着一股别样的清香。
家常鲫鱼多是泡椒泡姜泡萝卜豆瓣炒香了去渎,可这条鱼却多了一层草香气,似有若无的,压住了鱼腥,又把鲜味托了出来。
她细细品了品,问道:“是藿香吧?起锅前下了一半,用汤汁的余热烫熟,起锅后又在面上洒了生藿香。”
王母把主厨叫来一对,果然分毫不差。
主厨恭维道:“二小姐这舌头真尖,比那些老饕还厉害。”
王悠悠笑了笑:“我也是厨子,整日就琢磨这些,自然尝得出来。”
王父咳嗽一声,对主厨道:“退下吧。”待主厨退了出去,方对王悠悠道,“你做厨子的事,往后不必再提了。”
王悠悠脸色微变,正要开口,被王母在桌下按了按手,这才忍了下去。
王悠悠心想:罢了罢了,同长辈有什么好计较的,就当尽孝了。
吃罢饭,王父又将王悠悠单独叫进书房。
王父问道:“听说你在茨庐县时,有个人死在你院中了。”
王悠悠知道王父说的陈涵师父,点了点头。
王父细细问了当日陈涵师父死在院中的情形。王悠悠将同官府供述的那套话又说了一遍。
王父装作不经意问道:“那人死了后,可曾有陌生男子在你们院附近游移?大约同你一般年纪。”
王悠悠抬眼看了王父一眼,只装作懵懂迷糊,答道:“未曾注意过,我们那条巷子在里头,平日少有外头人来。”
王父原不指望问出什么,不再追问,只说道:“你还活着,必定是老天开眼。小娘,你吃的苦,受的委屈,爹都记着。你放心,往后有爹在,必定让你后半生尽享荣华。”
王悠悠有些莫名,家里虽然富贵不少,但是尽享荣华还是有些夸张了。
她回到卧房,坐在妆台前,丫鬟慢慢替她拆着发髻。
王悠悠脑子里反复转着父亲方才的问话。父亲问的与她同龄的男子,是官人吗?父亲寻官人做什么?
她越想越不安,只盼着陈涵快些来,好同他商量商量。
在锦官城的日子,王悠悠本是在船上就盘算好了的,有多少记忆中的吃食等着她去吃,谁知头一天父母那句胖了让她很受打击,但是回来一趟机会难得,于是她一边心怀负罪感,一边破罐破摔吃了许多美食。
王悠悠安慰自己:这原是为双庆楼新菜研发来采风的,吃的都是差旅途中的“工伤”。等回了茨庐县,日日闻着灶房油烟,自然就瘦回去了。
在锦官城的日子,只要她不顶撞父母,多撒娇服软,日子还是好过的,真是衣来张口,饭来伸手,比未出阁时还惬意。
毕竟自己经历过讨生活的艰苦,才知这样的衣食无忧的日子有多难得宝贵。
那侍卫长倒是常来家中同父亲议事。王悠悠因着父亲打听陈涵师父的事,便留了心,常不经意地从母亲口中套那侍卫长的来历。
王母道:“这个人,你小时候,他便几年来一次,只是你父亲那时待他淡淡的,不像如今这般热络,所以你大约也无甚印象了。自从你进了宫,不知怎的,你父亲忽然就同他亲近起来,还给了个庄子让他管着,平时运送个货物人员,也都交给他。”
王悠悠这才知道,这侍卫长竟然与家中是经年的交情。
王母又想起来什么,道:“这人也是怪。如此紧赶慢赶地回了锦官城,又说要再去茨庐县一趟。好像是你二哥那边因着前朝没了,官也做不成了,预备在南边游历一番,你父亲便让他带人去护着你哥哥。”
王母撇撇嘴,“你爹如今是同你二哥和好了?先前连你二哥赶考的盘缠都不出,如今他一个大男人,又不是没出过远门,还要巴巴地派一队人去跟着,这也太矫枉过正了。”
过几日王母同王悠悠聊天,又说道:“那一队不走了,好似有些别的事,需得护卫你爹。你爹突然有事要出门,让侍卫陪同着一路去。他这次走得特别急,只派了管家回来跟我说一声。”
没几日,王父回来了,像是带回了一位贵客,神神秘秘的,一进门便引去了宅子最深处一个独立的小院居住。
那院子紧挨着王悠悠的院子,论理是不该让外男住在这样靠里的内宅。王母提过异议,王父只说“我心中有数”,便不肯再多解释。
王父未曾将这贵客同家中任何人引荐。王悠悠也不知晓今日隔壁住进去了一个贵客,照旧去后花园散步赏花。
她午睡起来,天热得厉害,便换了身家常的轻罗衫子。内里穿一件月白色的半臂,领口滚了一道淡青的边,下头系一条松花绿的撒脚裤,裤脚只到脚踝,露出一截雪白的脚脖子。头发懒懒地挽了个髻,只用一根青玉簪别着,耳边各垂了一绺碎发。她方才睡醒,脸上一片春色,不涂胭脂也满面桃红。
她对着铜镜照了照,连自己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家里的丫鬟手巧,会琢磨穿搭打扮,这身装扮虽简单,却衬得她又娇俏又清爽,有几分少女模样,又因这些日子吃胖了些,身材越发婀娜,多了一丝少妇的风情。
王悠悠拿着团扇带着丫鬟出了自己的小院,往花园去。
才走了没几步,丫鬟忽然一声惊呼,忙道:“小姐,我忘拿遮阳的伞了,奴婢这就回去取。”
王悠悠挥挥手:“快去快回,我先去凉亭等着。”
丫鬟应声小跑着回去了。
王悠悠拿着扇子遮阳,继续往凉亭走。
王悠悠独自沿着石板路往花园深处走,一面拿扇子挡着头顶的日头,一面暗暗后悔,怎么偏挑了夏天回来探亲。茨庐县的日头虽也毒,可树荫底下到底凉快,哪像锦官城,整个像只大蒸笼。
她被日头晒得有些发昏,脚下没留神,踩中一颗松动的石子,身子一歪,眼看便要摔倒。
尚未回过神来,便觉腰间一紧,被一双大手稳稳扶住了。夏日衣衫单薄,隔着轻罗,她能清楚感觉到那人指节分明,掌心和虎口处覆着一层粗粝的老茧。那手扶稳了她,便立刻松开。
王悠悠心头猛跳,这手的感觉她太熟了。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一把抓住那只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抬眼便要喊人。
她激动地抬眼去看,谁知对上的却是一张全然陌生的脸。那人眉目生得周正,甚至可以说有几分温和的俊气。可叫人过目即忘。颔下一圈青灰的胡茬,更把那点本来就不打眼的模样掩去了大半。这样总也记不住的相貌,她好似曾经见过。
不远处传来王父的声音:“小娘,你在做什么?”他语气像在质问,面上却笑吟吟的,并无责备之意。
王悠悠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抓着个陌生男人的手腕,只因这手抓得太过顺手熟悉,她一时都未曾察觉。
王悠悠闹了个脸红,连忙松开手,略略屈膝行了个不像样的礼,也不待同外人问候寒暄,便提着罗衫飞也似的跑了。
身后传来那陌生男子沙哑的嗓音:“这位娘子,小心看路,莫要再摔了。”
王悠悠听了,跑得更快了,衣摆在风里甩成一朵花。
王父站在后头,看着那“贵客”目不转睛地望着女儿跑远的方向,直到她出了石板路,拐上好走的大道,才慢慢收回视线。
自家幺女的相貌,他向来自信的。
王父见“贵人”这般痴痴的模样,原本只是试探一二,忽然觉得似乎有了九成把握。
王悠悠:这位贵客,你目不转睛看着干嘛,我可是有夫之妇
藿香鲫鱼,喜欢鲫鱼的人不可错过,而且目前外地川菜馆还很少见,得去当地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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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贵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