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将人一把搂在怀中，哑着嗓子诚恳道，“星哥儿，我不知你的心里有我，我一直碍于面子不敢承认，少时就对你动了心。”
“但听阿娘提起我们的婚事并不算数，你有选择的余地，我并不是最好的选择，如果没有年少时的恩情，我想，你并不会喜欢我。”
十八的男儿最是好面，心比天高，要他当着最爱的哥儿面前，句句剖析自己，将整个心都拿出来，所有的想法全都诉说给他，一旦开了这个口，就再也没有回头路。
要是再不勇敢，何时才能认清自己。
“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阿娘的话在我心里事警告，从此之后，我就开始害怕，你会喜欢上别人，我只能做你一辈子的弟弟，无名无份，连喜欢都说不出口。”
顾言靠在沈云星侧颈上，细细嗅着来自他身上的香味，将这味道深深记在脑子里。
他的手臂只敢搂着人肩，不敢多一步逾矩，紧绷着脸，在沈云星看不见的地方，后背早就被汗水浸透。
沈云星神情恍惚，想不到一向骄傲的顾言居然还有这种想法，他有些难为情，不知现在该说些什么，可又在庆幸，庆幸顾言也喜欢自己，他们是互相喜欢的。
“那你为什么老是和我生气？好几天都不和我讲话。”沈云星问出最想知道的问题，睫毛不安的颤抖。
他并没有表现的那般平静，和抱着他的男人一样，两颗心在同一频率跳动。
顾言指尖一顿，什么话都说出口，不差这一点。
“我哪里没和你说话？”
沈云星双手抵在顾言胸前，推出一点距离，蹙眉打量道：“就在一个月前，我和你说话，你都不理我，吃饭时也避着我。”
顾言见事情瞒不过去，摸着鼻子心虚道：“我没有避着你，我是在和自己生气。”
“生气？”沈云星更是困惑，“你和自己有什么好生气？”
“一个月前，你和玉哥儿去挖苦菜，就在溪水边，我听见他和你说话，这才生了气。”顾言垂眼，想要重新抱着沈云星，这样自己就不会被人发现是什么表情。
沈云星恍然大悟，从顾言怀中挣脱出来，“我就说那天明明听见声响，却不见半点人影，玉哥儿还说是遇到脏东西，可我分明瞧见衣裳的身影，原来是你。”
“可我也没说你坏话，你怎么又不高兴？”
顾言立即反驳，“你说了，玉哥儿问你和光怎么样，你说他人很好，又问玉哥儿，其他汉子怎么样，总归都是不差的。”
沈云星见自己和好友的聊天被人听个遍，当下红脸道：“你怎么还偷听人讲话，真是羞。”
“我可没偷听，天广地阔，只准你们聊天，不许我在那休息？”顾言纠正，要是自己没听见，还不知道他在哥儿心中的形象是这模样。
“那这和你又有什么关系，我总不可能夸了别人还没夸你。”沈云星想不起当天说了什么话，但也知道自己不可能说顾言的坏话。
“哼，”顾言冷笑一声，自嘲道，“到我时，你就吞吞吐吐说不上半句好话，玉哥儿追着问，你说和其他人一样。”
沈云星被顾言委屈的眼神看得一惊，原来是这话，可这也不是什么坏话，怎么叫顾言气这么久。
“还有，拿我和汉子做比较，我居然还不如陈和光？”这才是让顾言最生气的事，村里年纪相仿的孩童会一块玩，他们和陈和光自然也是有玩过。
在顾言看来，陈和光有些呆头呆脑，偏偏一块玩的时候会知道献殷情，好吃的全给沈云星。
顾言从小就把星哥儿当作是自己的夫朗，陈和光的举动无疑是挑衅，找了个没人经过的地，直接开口了当问陈和光是什么意思。
半大的孩子正是朦胧时，陈和光支支吾吾，捂着脑袋心虚道：“星哥儿好看，我才多给他吃的，阿言你别生气，我下次也多摘点给你吃。”
今天一共找到五个果子，陈和光做主，他和顾言一人一个，剩下三个都给沈云星吃，还以为顾言是不高兴自己的做法。
顾言不过八岁，却明白陈和光是什么意思，气道：“不许你对云星殷勤，这是我夫郎！”
陈和光头也不恼了，讲话也不痴呆，嘴巴长成一个圈，震惊道：“阿言，你怎么这么说，星哥儿不是你哥哥吗？这样是不对的。”
“不是我哥哥，我是他汉子。”顾言垫起脚，不让自己在大他两岁的陈和光面前输阵，“是我夫朗，我们早就定好了，等我长大就娶他。”
陈和光还是不信，推了顾言一把，转头跑回顾家告状，结果李婶温温柔柔，说出的话却让他幼小的心破碎。
“哎呀，星哥儿和阿言已经定下婚约，所以他才在我们家长大。”
陈和光回家大哭，那么好看的星哥儿怎么会是顾言的夫朗，顾言还没他高，居然连夫朗都有了。
陈家人还以为怎么了，听完哭笑不得，他们家和陈金是亲戚，两人来往的频繁，对于顾家突然多出来的哥儿，陈家人对陈和光解释是顾言的哥哥，来顾家投奔亲戚，没想到居然闹出这么大一个乌龙。
顾言小小的脸上学着大人模样，拍着桌子怒道：“星哥儿就是我夫郎，谁都不许抢走他。”
他不再喊云星，跟着大家一起喊星哥儿，仿佛这样，他和沈云星就是一对。
幼时的经历给顾言留下深刻印象，特别是得知在二选一的情况下，自己输给陈和光，这让他怎么接受。
在芦苇丛里的顾言脸色沉得能滴墨，深深凝视不远处的哥儿，带着怒火和委屈离开此地，打哪天起，他就不和沈云星说话，就算开口，也是夹枪带棒，任谁都能看的出他的不对劲。
半晌无言。
沈云星觉得今天和做梦一样，顾言真的没有伤到脑子吗，讲的话是一句比一句好笑，他都觉得荒唐。
“你听到这就走了？”沈云星不确定问道，不知该不该庆幸，最重要的话没被顾言听见，但前头的话又叫顾言生了气，一时之间竟是哭笑不得。
顾言听这语气，难道在他走之后又说了什么。
沈云星进退两难，看着一碰就能碎的顾言，他的呼吸不自觉轻了几分，“玉哥儿又问我，是不是说得真心话，我说不是。”
“小时便觉得你厉害，长大怎么可能又会夸别人，无非是玉哥儿在，我不好意思说出实话，再他逼问下，我承认你才是村里最厉害的人，谁都比不上。”
“真的？”顾言眼睛一下就亮了，委屈瞬间消失，快得让人以为是自己眼花，“你别是现在看我可怜，才出口安慰我的。”
沈云星知晓顾言的心意，哪里还能让人这么说自己，“才不是，阿言就是厉害，我没有哄你。”
顾言嘴角一勾，慢慢靠近沈云星，见人不再像之前一样躲闪，唇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好，等阿娘回来，我就和阿娘说，让我们尽快成婚。”
沈云星双手横在两人之间，耳间染上红霞，“不，不许逾矩。”
顾言满心满眼是沈云星，说开心意，恨不得把人揉进怀里，低笑道：“我还没干呢，云星脑子都在想什么。”
沈云星被人反打一耙，瞪他一眼，不再和人胡闹，“身上可有不舒服的地方？”
“有，云星最好能帮我吹几下，或是伸手揉揉也是好的。”顾言厚脸皮，欲要抓住哥儿的手放到胸前，吓得沈云星转身就跑，留他一个人在原地郎笑，“星哥儿，帕子忘了拿。”
沈云星哪还敢回头，活生生被老虎追一样，跑到自己屋里才能稍稍安心，他低头看着门梢，推了几下见不动，这才坐到凳子休息。
李兰溪见顾言一个人在屋里傻笑，让他别闲着，有这么闲功夫还不如帮她砍柴，家里的木头不够烧，叫他选个时间砍些回来。
顾言有求于李兰溪，她说什么，顾言的头就跟着点，“还有别的要干吗？”
李兰溪看眼落山的太阳，今天也不是从东边落下，人怎么这么古怪。
“没了，你要是闲着的慌，那就替你阿爷多赶几天车。”李兰溪转头一瞧，发觉顾言手上又多了条帕子，款式模样都是新的，猜测是沈云星给人绣的。
顾言是想和沈云星多相处，如果帮他爷赶车，哪还有机会和人多呆，自然不乐意，“先前已经帮阿爷了几天车，这事我做不习惯，还是算了，我帮星哥儿摘甜果挖菜好了。”
李兰溪嗤笑，“星哥儿肯吗？别果子没摘成又把人惹恼了。”
顾言没了以前的气急败坏，镇定的很，“怎么不肯，五天就给我绣了两条帕子，我说什么都会愿意的。”
李兰溪听得眼睛一抽，顾言就仗着星哥儿好说话，使劲欺负人吧，到时候沈云星要是和别人走了，看他上哪哭去。
李兰溪还不知道顾言的底气源于哪里，内心正为儿子发愁，结果顾言下一句话惊得她叫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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