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兰溪和顾福强的吵闹在顾多粮进灶台后消失，毕竟顾多粮对于大哥家唯一的孙子是十分器重，不然也不会隔三差五就跑去顾多山家。
“给阿言做碗长寿面，再煎两个鸡蛋，别舍不得放。”顾多粮开口，检查要备的菜，“我再抓只鸡来，也给煮了。”
李兰溪委婉道：“爹，会不会有点多？”
“不会，一家六口在，就当过年了。”顾多粮瞪顾福强一眼，也不知道上点心，不帮忙还在这站着，真是笨，“福强，你去抓只公鸡来。”
顾福强说行，正好媳妇嫌他碍事。
李兰溪揉了一会面，顾多粮还在灶台站着，就在她边上杵着，嘴巴张张合合，光见嘴动没听声响。
“爹，你是有什么话要说？”
顾多粮左顾右盼，压低声音道：“阿言和星哥儿的婚事算好没有，顾虎都有孩子了，阿言连婚都没成。”
他这个当爷爷的最是着急，奈何家里好像除了他都不急一样，终于忍不住来问问。
李兰溪还以为是什么大事，没想到是为了顾言的婚事来，她心里对于两人是什么样也没底，“爹，不急，顾虎大顾言好几岁，不也是今年才说上，他像顾言这么大的时候还在惹事哩。”
顾多粮想了想，觉得她说的得对，“日子可要快一点算，这都十八，星哥儿都十九了，两个人怎么大还不成婚，叫别人看见，背后又要嘀嘀咕咕了。”
这件事也是李兰溪担心的，两人要是处不成，那就得尽快做打算，顾言是男子倒是还好些，沈云星是个哥儿，年纪已经十九，要想找个好的没那么容易。
她心里这么想，没把难处告诉顾多粮，只是说会安排，顾福强也帮忙看着，叫他别操心。
桌子围了一圈，坐得满当，家里好不热闹。
以往吃饭时，顾福强和顾多粮要是喝酒，顾言只能喝上一小口，今天确实给他倒了一大碗，让人放开喝，管够。
萝卜炖排骨，里头还加了两根大棒骨，红烧鱼，辣椒炒鸡，野菜炒了一盘，还有长寿面，面条单独放在顾言前面，这是只有他吃的，其他人则是吃桌上其他的菜。
“今天过了就是汉子，以后要为家里分担事，不再是小娃娃，可别嫌爹啰嗦，当年你爷爷就是这么和我说的。”顾福强回忆往昔，一眨眼都要二十多年过去。日子过得真快，让人感慨万千。
顾言除了小时调皮些，长大还是很让人安心，尤其还有个顾虎在前头，一对比，更是省心的不得了，不过顾福强还是要说这一番话，免得人骄傲，以后走了错路。
顾言沉稳应道：“好。”
场面话说完，李兰溪让大家动筷，这么多菜在，最好一天就能吃完，不然放到第二天就会发馊，白瞎这么一桌好菜。
沈云星喜欢吃辣，吃了好几筷子的鸡肉，阿娘的手艺就是好，无论是是素菜还是肉菜，火候把握十分精准，家里人对她的手艺都是赞不绝口。
顾言面前除了长寿面，还有他的饭碗，只见人从碗里分了点面出来，不动声色递给沈云星。
今天两人倒是坐得近，沈云星没再避着他，面前有着一堆好菜，大家都开始享用，没人注意两个小辈在干什么。
沈云星收到面时，还在低头吃饭，猝不及防多了个碗在他左手边，他抬起头感到惊讶，顾言已经开始吃剩下的面。
沈云星心尖一颤，接过面吃了起来，两人之间有看不见的情绪开始涌动。
“我今天听你们大爷爷说，顾虎去镇上找工，现在挺有当爹样。”酒过三巡，饭桌上的话渐渐变多，顾多粮没少往大哥家去，今天知道顾虎去镇上找工，兄弟俩都高兴。
顾福强附和道：“对啊，还是和阿言，星哥儿一块回来的，正好在路上遇到，现在有个人样了。”
顾言慢条斯理吃完长寿面，余光瞥见沈云星还在和碗里的鸡块做斗争，唇角为微可察上扬，随后道：“未必。”
众人发出疑惑，不知他这见解又是怎么来的。
“中午坐驴车一块回来，我和他坐在前头，闻见堂哥身上有香火和铜钱味，还是叫大爷爷留心写。”
“这，这不可能吧。”顾福强大着舌头追问，不死心道：“指不定是找工时经过了庙，身上才染了香火。”
顾言没多说，只是他的个人猜测，还没得到证实，最好叫堂哥一家有所防备罢了。
“算了算了，那是大哥的家事，我们不好多问。今天是阿言生辰，谁都不准说丧气话，快些吃菜。”陈金和李兰溪一样，懒得多管顾虎的事，在她看来，这把年纪还要家人操心，连累妻儿一块受苦，再改又能改到哪里去。
要不是父子俩知道分寸，偶尔送些菜和鸡蛋，再多就没有，儿媳妇管着家里的钱，这才叫她放心。
今天是个好日子，陈金本就不愿听大哥家的事，见他们说起来还没完没了，李兰溪顾忌公公感受，她就不惯着老伴，让人少说几句，放着桌上一堆菜不吃光说话，平时想吃也吃不着。
李兰溪配合道：“星哥儿，下次去镇上买些果子酒回来，每回都是我们看着他们三人喝，这酒又烈，我们喝上一点就醉，怪是无聊。”
沈云星给李兰溪夹菜，眉飞色舞道：“好啊，我听说镇上卖果子饮的铺子就又卖果酒，味道很是好，喝过的人都会再来。”
顾虎的事被掀篇，桌上又恢复到先前的热闹，围绕最近的趣事说了一通。
顾多山想起自己的驴车给顾言，问他最近的生意怎么样，往常情况好的时候，一条最少能赚三四十文，借人都有三五天，怎么也该有个半钱。
顾言动作一顿，若无其事道：“没多少人。”
顾多山狐疑看了眼孙子，没多少人是多少，总不能连赚了多少钱都不知道吧。
顾言还是不说，扯开话题到别处，另外一个当事人憋笑憋的辛苦。
早上过去赚的钱交了看驴费，最后到手就一文，运气好还能剩个一两文，运气差些，那就一文不剩还倒贴，回去又接不到客，忙活半天一看才一文，好面子的顾言自然不可能告诉家人真相。
沈云星乐得肩膀都在颤抖，体谅今天是顾言生辰，没拆他台。
顾言就坐在人边上，哪里不知道他的想法，脸上浮现淡淡的恼意，也不看看都是为了谁，否则自己怎么会忙了三天，到手不足二十文。
午食结束，沈云星帮着李兰溪将碗放在阴凉处，再用盖子盖上，不用担心晚上会馊、招苍蝇。
“好了，你也回屋休息，这么大的太阳就不用出去摘果子，等凉快些再进山。”李兰溪挥手赶人，剩下的碗她自己洗就行，不用星哥儿在这帮忙。
沈云星在屋中的箱子里拿出花露，这是他为顾言准备的礼物，担心拿在手上摔了，他想吃完饭再拿给顾言。
顾言喝了酒，脸上了几分醉意，爹和阿爷两人都灌他，他想不醉都难。
冷水洗了脸，脑子才变得清醒，汉子正要脱衣躺床歇息，忽然听见敲门声。
声音有些缓，一下好了后才有另一下，家里只有沈云星会这样，顾言猜到来人，立马有了精神，门啪嗒一下就被打开，和他猜想的一样，门外正是星哥儿。
沈云星刚要开口说祝贺，突然就把眼睛闭上，背身道：“你怎么不穿衣服？”
顾言低头一看，身上只穿贴身的白衣，衣裳在凳子上摆着，他又把门关上，胡乱套了一通重新开门。
沈云星不敢回头，生怕看见不该看的东西，直到顾言再三保证，他才红着脸转身。
祝贺的话卡在嘴里，他忘记原先要说的话，将手上的花露递过去，“你的生辰礼物。”
顾言还以为自己三番五次惹到星哥儿，猜想是不会再有礼物，结果沈云星还是给了他礼物，他伸手接过，也不打开，就靠在门上和他说话。
“特意给我准备的？”
沈云星嘀咕道：“今天难道家里还有第二个人生日？”
顾言失笑，往常冷脸的汉子就这么勾唇一笑，眼里充满温柔，他看星哥儿这幅模样，手从人头发摸了几下收回，“谢了，我很喜欢。”
“你还没看就说喜欢，别是骗我的。”沈云星不想要这样敷衍的答案，自己当时是真的喜欢顾言送的礼物，才会真心实意夸赞，哪像顾言这般，还没打开就说好。
顾言眸光一暗，换了个姿势道：“无论你送我什么，我都很喜欢。”
沈云星红的能滴血的脸更加烫，“那你先休息，我回屋了。”
汉子有心想和人多聊一会，可惜沈云星敏锐察觉不对劲，转身又缩回窝里。
顾言打开花露的盖子，细闻才闻见竹子香，也不知道哥儿选了多久才定下的。
花露被人宝贝似的放回柜中，确保只有顾言才能知道这个位置。
他往床上一躺，偏头看见帕子，鼻尖是哥儿的清香，他将帕子向下，许久后才从被子里拿出帕子，可惜已经脏的不成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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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