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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春日

暖意渐显,许是春困,邵焉整个人惫懒至极,常窝在邵府里不出门,仿佛过回了出嫁前的日子。

可即便如此,外面苍蝇一样扰人的闲言还是透过邵府的砖瓦缝隙里钻进来。

“骠骑将军又走了,这次是被气走的,恐怕再也不回来了!”

“可不是,这么些年自己的夫人和七皇子一直书信传情,谁能忍受得了?邵家那姑娘当年可是差一点儿就成了七皇子妃!”

“我家亲戚在忠国公府门房做事,说隔几日就会有新鲜的野味送去,可满盛京城里谁不知道七皇子前几年整日往树林子里钻。”

“可怜骠骑将军,碍于太傅脸面,又不能休妻。邵焉都已躲回娘家去不出来了。”

从前听到孙女儿被人议论为“弃妇”,会气得当街与人辩论的邵老太傅,这回也没有怒骂世风日下,反称病在府中歇息许久。

宫里三天两头派御医过来,也不见好转。坊间都说老太傅是被亲孙女气得爬不起床来。

园中第一株桃花盛开的时候,邵焉正与祖父下棋,忽然被戳了一下脑门儿,“心不在焉。”

邵焉鼓鼓嘴,“没有您经历的事情多,沉不住气是自然的。”

太傅气笑了,“从小就是这样,怎样你都有歪理。”

邵焉盯着棋盘半晌,发现自己已失先机,要找回胜算已是难事,心烦意乱地懒得再废脑筋,干脆就耍赖将脸贴在棋盘上不继续走棋了。

气得老太傅骂她:“是你说春光大好,非把我拉出门来!”

邵焉也高声:“您整日编书,手腕都僵了,孙女体贴您年纪大了不能劳累,让您赏赏春光还有错吗?”

“编史这种事总得有人来做,这也是祖父一大愿望,能在去世之前将本朝开国史实编写成册,我来日闭眼才能安心。”

邵焉听着这语气中的衰颓,鼻尖一酸,“您还康健,日子多着呢。”

可话刚说完,见祖父与幼年时一般满眼含笑地看着自己,日光穿过他的发丝,竟已银白一片。

邵焉眼睛被那穿过发丝后的丝丝光亮刺痛,她总觉得自己出嫁还是昨日光景。

风起,吹散了她眼角的湿意,邵焉借机送祖父回房,调笑着:“傍晚起风了,您回房编史吧,我给您研墨。”

老太傅走出几步,反过来牵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许是观史实更觉人心易变,你我在千年历史中皆是一粟,祖父近来看开许多事。”

他语气一顿,哀叹道:“他也是个苦命的,阴差阳错变成权力斗争的牺牲品,若不是太后当年故意设计,也不会落得如此境地……哎,造化弄人。”

邵焉生怕七皇子之事会搞得祖父郁郁,不想他竟能自我开解,还反过来宽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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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焉掰着手指头,百无聊赖地看一日日里变得透亮明媚的天穹。

她搬进了离园子最近的小楼里,虽不如之前的院子宽敞,却胜在精巧雅致。

而且,坐在窗边似乎伸手就能碰到暖融融的天,闻得到萦在鼻尖的满园桃花香。她很喜欢这里。

王昀林离开第七日的时候,她见到湛蓝的天边有灰影直往自己而来,她努力地盯看着,放下手中本就没翻看几页的书,脸上的笑意与春日里攀升的和暖一样,怎么也掩盖不住。

王昀林离开时与她说好,与王濯林汇合后就会让鹰隼传信给她。

鹰隼很乖觉地落下,嘀嘀咕咕地转着,似乎不明白这个女人为何怪笑着看自己许久。

邵焉第一次从鹰隼身上拿信件,新奇又惊喜,可把小小的信筒握在手心时,就没多余的心思再去看鹰隼黑亮的毛了。

这么小……能写几个字啊?

果然,摊开后寥寥几语,“已至浔城,与三哥汇合,再三两日便可至南疆,勿念。”

邵焉不信邪地将纸又翻过来,只有渗透薄纸的些微墨迹,她眼神又移至走来走去的鹰隼身上,想这东西为什么不能长得再大一些?

她拿出舆图,仔细找着浔城在哪里,在接近边界的角落里找到,她手指在图上丈量着与盛京城的距离,竟需要两只手掌来丈量。

她心中算了下日子,鹰隼飞过来也需要三四日,此时他们大抵已经到了南疆。

王昀林也是两手两脚,怎么像飞似的,几日间就能奔到那么远的地方?

邵焉让琴歇把鹰隼带下去喂食,自己提笔回信,想了半天也不知写什么,干脆从爬进窗户的桃枝上揪了一朵花下来,用米糊黏在纸上,写此时此刻的腹诽:“早知你来去如此神速,过去却从不肯回来看我,可见先前在你心中毫无份量。”

为了多写几个字,邵焉用了极细的笔,饶是如此,短短的纸笺上也差点儿写不下。

舒瑜这几日常来与她商议春会的细节,小到当日席间用的点心,大到到底请哪些人出席,闲谈之时也悄悄讲了忠国公府的现状。

国公爷下了严令,不准如夫人踏出房门半步,除了日常吃穿不准任何人接近她。

舒盈一开始还哭闹,后被国公爷训斥一番,竟一改性子,安安静静地读书绣花,伴在太夫人左右。

又说王昀林不知何时给七郎找了个武学师傅,这小子简直起早贪黑地用功,每日都能听见他练枪练刀时哼哼哈哈的吼声。

邵焉忍俊不禁,接话道:“他四哥找的师傅,一定是顶顶严厉的,小七不喊累便罢了,还这般上进?真真是士别三日刮目相看。”

“他定少不了磕着碰着,等会儿大姐姐把我这里的药膏带些回去,小孩子总不好留疤的。”

舒瑜定定看着邵焉一脸揶揄的神色,忽然缓声道:“外面传言纷飞,可我知道你最是心软心善,待四郎、待我们一家子都情真意切。”

她语调激动,“邵焉,是国公府对不住你。”

外人不知,但舒瑜如何不晓得,除夕夜那日王昀林与邵焉出府的消息是如夫人透了出去。她也猜得到,那日定是发生了极凶险的事,四郎才不惜撕破脸面也要搬出去另住。

至于近来说七皇子与邵焉暗中往来、在王昀林远在南疆的几年间一直私相授受的事,虽然众说纷纭,舒瑜也不觉得有什么,在她心里,邵焉不会是那样三心二意的人,她想,邵焉与七皇子不过是兄妹之情的关切罢了。

若是那几年府中人能对这个四少夫人多些关切、多些爱护,她也不会从旁人那里汲取温暖,便不会有七皇子与她密切往来之事了。

舒瑜听到这件事的时候也是惊诧不已,但也是时至今日才想明白,那时候的邵焉,恐怕一日间都寻不到几个人说话。

她想到这儿就觉愧疚难受。

堂堂太傅府千金,贵为公主伴读,嫁进她们家中却如金凤凰变成灰孔雀。

只是太夫人倒是气得不轻,怨怪如夫人掌家时不懂约束,竟然连七皇子隔几日就送野味给邵焉的事也不曾察觉。

舒瑜脸色白了白,不知该怎么提醒邵焉祖母心中有气的话。

邵焉见舒瑜面色关切,甚至有自责的模样,反握住她的手安慰:“以后有大姐姐操持,国公府定会有新气象,日子都会越来越好的。”

舒瑜听出她的言外之意,一时红了眼眶,“你们是真的不会回来了吗?”

她真该死,邵焉刚嫁进来的时候母亲与她嘀咕着,四郎的夫人以后定是要掌管国公府,她便信以为真。因此很长一段时间内对邵焉不冷不热,探究中隐隐有敌意。

可直到邵焉鼓励她招婿、亲力亲为地为她准备春会招婿事宜,在闲言中挡在她身前,只说招婿这事是她邵焉拿主意办的。

她才明白,邵焉的善良真诚是知行合一的,她对大房的照顾完全是出于善意,毫无私心。

舒瑜眼眶红得太久了,终于落下泪来,她想说一些劝解的话,想告诉邵焉,忠国公府以前不是这样子的。

邵焉见她落泪也一惊,忙坐得离她近了些,玩笑道:“哎呀,大姐姐你果然是好日子近在眼前,也变得小女子心性,多愁善感起来了。”

舒瑜泪眼朦胧地摇头,哽咽着和她说,忠国公府、忠国公府的人,以前都不是这样的……

她记得从前父兄与祖父得胜归朝时,门前是如何热闹,百姓送的东西摆满了道,人都走不动,还会有妇人摘的新鲜野花野果,说给国公府的姑娘们玩。

她与舒盈便乐呵呵地将那些野花收起来,有手巧的侍女编成花环,府中女孩子人人都戴在头上,到处飘香。

她私心里想,总有一日这种日子还会再回来的。

邵焉认真地听着,抚着她的背喃喃道:“是的,会回来的。”

可舒瑜还是泪流满面,邵焉想了想,趴在她耳边,告诉她王濯林此时人已至南疆的事实。

果然把舒瑜惊得眼泪挂在鼻子上忘了掉下来。

“你说三哥?我那个病弱的几乎不能起的三哥?”

“他在南疆?!”

邵焉忙把她拉着坐下,板着脸说,“哎呀,你小声点,你是这世界上唯五知道的人,万不能高声让别人知道了。”

舒瑜一听这话气不打一出来,“唯五?我的亲哥哥不声不响跑去了那么远的地方,我竟然是第五个才知晓的?!”

邵焉忙好声好气与她讲了来龙去脉,表明自己也是被迫上了贼船,又道:“我思来想去还是将此事告知你,在府中也好有你做个支应,万一哪天大夫人去舒心阁再露了馅。”

她见舒瑜还是神情紧张,干脆贴近她做了个鬼脸,“你看,兄弟一心,三哥也心怀壮志,何愁国公府从前的日子回不来?”

“咱们定要选个好夫婿,才配得上国公府千金大小姐!”

舒瑜笑骂她,俩人正嬉笑着,邵青一脸严肃地出现在门旁,见到舒瑜便与之见礼,“大姑娘既然在邵焉这儿,今日就别回了,我差人去国公府报个信。”

在屋内俩人的诧色中缓声说:“外头戒严了。”

邵焉眉心一跳,知道王昀林说的,送给七皇子的大礼到了。

来迟了,过渡章删删改改写太久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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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春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