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后两个字黏糊在他嘴里，连为自己辩驳的声音都小了。
邵焉惶恐不安到连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只急着依赖王昀林的模样，深深地刺痛了外表温和内心孤傲的七皇子。
他猛地向前一步，又生生止住脚，若不是还有些习武的底子在，恐怕就平地摔了下去。
她吓成这样，怎么还会肯听他解释呢？
他以后真的连与她坐下喝茶说话都不能了。
她从来都是泾渭分明、非黑即白的人。正因如此，他才辛苦藏了多年，半点儿心思不敢露出来。
只想着万事皆定之时，与父皇一般抢夺也是可以的。总归他们有前缘，到那时老太傅应该也仙去了，没了重重阻力，她也不会太抗拒。
邵焉半个身子都靠在身侧男人的身上。
因此也清楚地感受到，王昀林停住脚步时骤然重了几分的呼吸。
他眼神斜过来，轻飘飘地落在她的肩头。未发一言。
可邵焉却觉得这人眼神中有无数个亮堂的火把，将此刻方寸之地间所有的伪装烧了个干净，现出原形。
她咬了咬唇，轻声道：“七皇子。”
“我又是何人呢，哪担得起您对着我解释这些事。”
可这样明白地划清界限，好似也在她胸上来了一刀似的。
以为一直忽略他眼神中的克制，装着洒脱大方地接受他对自己的关切。
就可以将这些都定义为兄妹之情，永远不会越轨。
到底是她天真了。
事到如今被王昀林强压着面对这一切，瞬间的屈辱与羞愧还是让她觉得天崩地裂。
她没有自己想得那般坚强豁达，她难以面对，承受不了。
可邵焉身体止不住的颤抖着，自己都如此。要是来日父亲与祖父知晓了……
父亲说过，当年先夫人进宫时，祖父曾大病不起，要去先皇皇陵前一头撞死，后来还是太后娘娘召祖父进宫，密谈半日祖父才不再寻死觅活，更卖力地投身于传道授业。
做他的学生，第一节课便是听他讲“不学礼，无以立”的道理。
高风亮节了一辈子的人，若是在此时知道，无法判定是不是自家血脉的七皇子心系自己的亲孙女。与逼着他去死又有何异？
邵焉脸颊滚烫地看向王昀林，见他也紧抿着唇，看她一眼才继续带她往偏帐走。
邵焉刚一进帐，就急着逃离王昀林的身边，将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抛却在脑后，装作无事地问五公主的近侍，“怎么样了？”
近侍摇头，“公主还在里面。”
那她便也只能等着。
邵焉低头，手搭在膝上，可十指却似鬼爪一般青白。
王昀林站在她身后，无声看着她强装镇定。
终于心底一软，吩咐五公主的近侍：“你去寻些吃的来，公主还没用膳吧？等她出来定是哭累了，要吃些东西才好。”
公主近侍避了出去，让人发麻的寂静在此刻化为异虫，从脚底爬上来，把邵焉牢牢地钉在座椅上。
王昀林走动时盔甲碰撞哗哗作响，邵焉便在这响声中心跳如雷，不知道他要说些什么。
他在她身侧的座椅上坐了下来，穿着盔甲戴着青铜胄，厚重笨拙，可他也没脱下。
他温声道：“南疆有异动，我这两日便要走。你若愿意和我一块儿走，我去和圣上请旨。”
邵焉沉默一会儿，摇头：“五公主待我不薄，我作为她幼年伴读，本就该伴嫁在旁。”
眼下探花郎生死不明，她更不能在此时离开。
何况还有国公府中大姐姐招婿的事，也是她一早就应了下来的。
王昀林点了点头。
许久，他才又一次打破沉默，语气玩笑道：“我知晓你嫁我时另有所图，好在我也有我要做的事，咱们算是殊途同归，目标一致。”
他嘴角一扯，想要将七皇子这件事在今日彻底揭过。
她刚刚在七皇子面前选了他，那便不用再理会这个人了。
王昀林伸长胳膊来牵她的手，触手冰凉。
他干脆就在她身前半蹲下，两手合掌，将她冰凉的手放在其中暖着。
“今日之事是我一时冲动，没有顾全你的面子，也未体谅你的心情。但我本以为咱们虽不是青梅竹马，也是幼年相识，又相伴了这两个月，不说是至亲夫妻，你也该对我有些了解，知晓我本性。”
王昀林说到这儿轻哼一声，怨怪地看过去，嘟囔道：“探花郎与我无冤无仇，我不会无故害他性命。”
邵焉这才急着抬起脸，看进他等待已久的眼中，面上不知何时已挂了泪。
“是我情急之下说错了话，对不住。”
“我……”她哭得甚至需要大喘气，“我不该疑你。”
滚烫的泪水如珠链子一般滚下，王昀林刚要将人揽进怀中哄着，忽听她问：“你知道是谁做的吗？为何如此阴险，还引你去疑心七皇子？那圣上会不会也疑心七皇子？”
他伸出的胳膊僵在那，心头酸涩苦楚难言。
七皇子……还是七皇子！
便是知道了他那龌龊的心思，仍旧心心念念他的事情吗？
可面对她愈流愈凶的泪水，终究说不出重话，不忍地瞥过脸去。
“邵焉。”
邵焉泪眼朦胧地看向他，王昀林已站了起来，她只能看得见他藏在青铜胄中锋芒毕露的下半张脸。
以及下巴上那一道尽显威风的刀疤。
邵焉看着那道疤想，又要打仗了吗？他可还会受伤？
却听王昀林问：“约是六年前，你可曾与七皇子一起逛过上元节灯会？”
邵焉不明所以，愣愣点头：“是，还有五公主六公主，五皇子，不过我们走散了。”
话未说完就听王昀林平静着语气问：“那你们可曾到过梅林？”
邵焉回想了一下，点头。
她脸色稍显不自然，那梅林里又个破庙，听说是有情人求姻缘的地方。那时大家只在外面望了望，并未进去。
未免王昀林多心，她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不要提这个庙为好。
王昀林站在那许久，邵焉刚觉奇怪，伸出手去想拉一拉他，手指划上坚硬的铁甲，根本握不住。
面前黑影转过身，语调冰凉。
“我还是那句话，若你与七皇子先前确实有情，委身于我只是权宜之计，如今回头也不晚。”
他眼角发热，却独自冷冷笑着，即便心口滴血，也身形威武如松。
“你若担心你们有兄妹关系，我也可以帮你去找寻当年宫中亲历此事的宫人，七皇子似乎手中有证据，他坚信自己是皇室血脉。你……也可问一问。”
他的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我查阅过古籍旧例，这样的关系比表兄妹还远一些，自然是可以成婚的。”
邵焉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眼泪都忘了流，盈在眼眶中模糊了视线，只看得见兵甲加身连头发丝都见不着的人。
他又一次，向她提出和离吗？
邵焉胸腰不自觉地弯下去，可王昀林却在此时大步转身离去。
坠坠的疼终于清晰，一下一下地戳着她的胸膛。
她盯着王昀林的背影，喉咙被堵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来咯来咯，缓慢复健中，我要稳定更新（呐喊呐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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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