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不想影响李宥青备考，狄冉在他开学前几天搬回了自己的房子，江映身体好转最近正在办出院手续。不少在上誉的朋友都邀她去玩儿，她放纵过头，几乎住进了夜色里。
灯红酒绿的世界里，狄冉才想起打开手机看是否有人给她发了消息，顺着聊天列表一直往下滑，李宥青早就被如潮的消息挤到最下方。
水烟缭绕，低沉的男声听得她莫名心烦。李宥青总是这样，你不联系他就休想得到他的一点消息，哪怕他们的关系堪称亲密，也依旧像不熟一样没有任何主动联系。
有人见狄冉始终提不起兴致低着头不知道再看和谁的聊天，凑近去开玩笑，“怎么，有情况啊，是谁让我们妹妹眉头皱这么紧？”
狄冉懒得理，她摁灭屏幕，“没什么。”
喧嚣都散尽，狄冉和认识的男生走出水烟吧。男生的手搭在她的肩上，他们之间足够熟悉，这样的动作彼此都已习惯。
男生敲敲狄冉的肩，狄冉没心情和他讲笑话，她头也不抬地说，“干嘛？”
男生坏笑，“对面那哥们儿在看你啊。狄冉，那款是你喜欢的吧。”
狄冉拍开他的手，“你有完没—”
话音被喇叭声打断，远光灯刺眼停在面前，两人同时抬手挡住眼。
狄冉听见熟悉的冷冽的声线，李宥青关掉远光，闻见从她身上飘来的甜腻冲人的味道，“你抽烟了？”
男生挑眉，“不是哥们儿你谁？”
他见过主动来找狄冉搭讪的，没见过管这么宽来的，不像搭讪，像找茬。
狄冉不耐烦地抬眼，“关你什么事。”
男生原本还想多说几句，一听狄冉这话，眼神流转在她和那个戴眼镜的好学生身上，察觉到他们之间暗流涌动下的某种关系。
他收回手退后，“我有东西落了，你们先走。”
雪化开了，体感温度却比披雪时期还要冷，路上的行人稀少，没人理会这对在路边的少男少女。
李宥青率先开口，他递出头盔淡淡说，“走吧。”
狄冉没接，任由李宥青的手在半空，她拧着眉不解，“难道你就没有什么要问我的？”
李宥青把头盔扣在狄冉的头上，从出租屋到这里有一段距离，他的脸在来的路上被吹红，说话间白雾消散在明亮的路灯下。
“你觉得我应该问些什么？”李宥青反问。
狄冉心里那股焦躁烦闷的火把被点燃，她忽然无比讨厌李宥青这幅云淡风轻的模样，好像什么事都和他无关。
“李宥青，每次都是我主动找你。你从来都没想过来主动联系我，每次都只会回嗯嗯哦，我是什么很讨厌的人吗你这样对我？还是你觉得看我发一大段消息觉得好笑才这样？”
她说完这一大段后愣住，没看见李宥青呆愣的神情，然后气急败坏地摘下头盔扔掉往相反的方向走，洁净的雪地靴上被溅上了污雪化后的水渍。
和她想的一样，李宥青没有追上来。
李宥青再一次从狄冉的好友列表里消失。给狄冉发出消息的时候，得到的只有一个鲜红的感叹号。
iren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她的好友。
他盯着这几个字，心里第一次涌出不知所措的慌乱。给狄冉打电话，机械女声提示对方正在通话中，他隔天又拨打了好几次，却都是同样的回答。
于是李宥青开了一个小号，发了人生第一条求助贴：为什么打不通对方的电话？
很快有几个网友留言：你这是被拉黑了，不会干什么坏事儿了吧？
这篇帖子下的网友聊的有来有回，到最后没人关心李宥青发贴的内容。他盯着拨不通的电话，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狄冉生气了，江映还问怎么最近都没怎么见到狄冉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换了新同桌，蒋蝶开始想念狄冉在身边的日子，向阳站在一旁敲敲她的桌子，“李宥青找你。”
“李宥青？”蒋蝶不解地起身，“他找我干嘛？”
向阳寸步不离跟在她身边，超不经意地揽住她的肩，“谁知道，他点名道姓找你呢。你不是说你和他不熟吗？”
蒋蝶逗逗他的下巴，“一点点熟吧。”
李宥青站在走廊上，见刚刚那个传话的男生和蒋蝶搭着肩走出来，他对这一对关系瞬间了然。
“怎么了学长？”蒋蝶打开玩她头发的手。向阳怨念地看着蒋蝶，她装作没看到。
“蒋蝶，你和狄冉还有联系吗？”李宥青问，他思来想去，好像只有靠蒋蝶了。
“有啊。”蒋蝶讲。
“你能帮我给狄冉发个消息吗，就说。”李宥青一顿。
“对不起，是我太笨。”
狄冉一怔，“李宥青他这么说？”
电话那边蒋蝶点着头，“是啊，我听到都惊呆了。你们最近闹矛盾了吗？”
客厅里有人在玩牌发出很大声音，狄冉走进房间锁上门，她没想到李宥青会通过蒋蝶来找她，“算是吧。我把他所有联系方式拉黑了。”
蒋蝶已经清楚狄冉和李宥青的真实关系，得知一切的时候她脱口而出，“怪不得...”那时候她没把话说完。
蒋蝶趴在床上敷着面膜，总感觉这个情景有点耳熟，她和向阳闹矛盾冷战的时候好像也是这样。
“诶，你们这样好像谈恋爱啊。”蒋蝶拉平面膜的边角，“我和向阳冷战的时候也是他朋友来找我传话。我说怎么总感觉在哪经历过这种。”
谈恋爱？她和李宥青？
狄冉想到李宥青那呆子样就来气，她都怀疑那晚停电他蹭到她耳朵真的是无意的了。
“别管他。”
一周后，狄冉买刮刮乐中了奖，她心情愉悦把李宥青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iren：1
聊天框里对方正在输入中，但过了一分钟，李宥青才回了消息，他学着狄冉回了一个1。
蒋蝶告诉她今天高三放假，她的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滑动。
iren：四点半来接我放学，你不来就死定了
ouy：好
李宥青发了一个哭哭的表情，狄冉没再理他，只是长按收藏了这个表情。
最后一节课结束，狄冉收起笔记本和平板，同桌陈卓问今天要不要去他哥新开的酒吧玩，狄冉提起包往外走，“今天不了。”
陈卓追上她走在她旁边，走廊上男男女女的视线都经过他们，猜测这两人的关系。毕竟上学期陈卓向狄冉当众告白这事儿所有人至今记忆尤新，一个是前女友能凑好几桌麻将但为人大方洒脱的真浪子，一个是绩点从未掉下百分之前三的与世无争好学生，大家都好奇这两人会碰擦出怎样的火花。
“我说狄冉，你真不和我在一起？”陈卓提过狄冉的包。
有人上赶着提包，狄冉空开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低头发消息，“对啊。”李宥青已经成功从列表最底层晋升到了置顶。
Iren：我下课了
ouy：在对街等你
见狄冉没什么聊天兴致，陈卓佯装伤心地挡住半张脸，“看来是我让你没意思了。”
狄冉收起手机笑了声，“陈卓，我可不想被你的前女友们拉进群聊开会。咱们继续维持美好的同桌关系不好吗。”
陈卓耸耸肩，“行吧。不过你要是身边缺人，第一时间可以考虑我。”
“我倒也没这么风流。”
“不过狄冉，你喜欢那种哥哥类型啊。”陈卓就望见了各种豪车中显眼的小绵羊，他对那个戴冷帽的男生有印象，上回他们在水烟吧门口来接狄冉的就是这人。
狄冉拿回手提包，尾音晃荡钓人心弦，“你猜呀。”
Iren：我出来了
狄冉拍了张李宥青在车上的照片发给他，李宥青抬眼看向门口方向，镜片被呵出的冷气染糊，他取下眼镜眯起眼，看见了门口和男生并肩而立的狄冉。
她披着米白色羊绒大衣，露出里面的上誉的制服，脸上化了一点淡妆没什么表情，似乎拒人千里之外，只是耳上的钻石钉依旧璀璨。
“同学，你有女朋友吗？”
穿着上誉制服的女孩站在小绵羊旁边问。李宥青慢慢收回眼，说了句有。女生的手机吊坠晃在半空中作响，她弯着眼笑得像狐狸，“那我们交个朋友呗，你不是上誉的吧？”
“李宥青。”
李宥青和女生同时看向声音的来源，狄冉抱着臂站在前面，她走到李宥青身边对女生浅笑，“我就是他女朋友。”
女生有些遗憾地收回手，“那好吧。”她转身准备离开，却看见了熟人。
她厌恶地皱起眉，“陈卓？你怎么还没死？”
还想看戏的陈卓只觉得倒霉，在这儿也能遇上前女友。陈卓皮笑肉不笑，“托你的福。”两人大有要起争执的趋势，狄冉跨上车，附在李宥青耳边，“快走。”
李宥青听话地掉头拧油门离开，剩下原地已经开始对对方冷嘲热讽的前情侣。
“我们回哪儿？”李宥青冷不丁开口。
风刮的脸痛，狄冉低头埋进李宥青的后背，声音被闷在衣服里，“随便。”
李宥青带她回了出租屋。
进门，起初谁都没说话，狄冉躺在沙发上玩手机，李宥青走进厨房然后问，“有什么想吃的吗？”
“我要吃七中小吃街那个最后小摊的鸡叉骨。”狄冉边玩手机边说。
“好。”李宥青拿上车钥匙出门，狄冉已经沉浸在游戏中，对李宥青出门毫不知情。直到对局游戏结束，她才从沙发上坐起来喊李宥青的名字，却没有人答应。
刚准备打电话给他，门被钥匙旋转推开，李宥青提着两袋鸡叉骨走进来，狄冉闻见熟悉的香味，才想起来自己说过想吃鸡叉骨。
狄冉戴上手套打开开吃，李宥青也坐下吃了两个然后摘下手套，客厅里只有塑料袋摩擦窸窣声，窗帘全部拉开透光进来，天色暗的比夏季快，室内有些昏暗。
狄冉边吃目光落在窗外，南潭的雪已经完完全全地融化了。
“狄冉。”李宥青低声开口，他坐在阴影里，暗色浓郁包裹住他，“我，在面对人际关系的时候真的很笨。”
狄冉的动作慢下来，她的目光还在窗外。李宥青抬手捏住自己的耳垂，“我身边其实没什么朋友，除了学习上面的事，没人会主动给我发消息。所以我以为发消息这件事没什么意义，想说的话当面说清就行。”
“但我可能想错了。”李宥青的耳垂被自己捏红，他想了很久才想清楚，发消息本身除了传递信息之外的确没什么用，重要的是发消息的人。如果是无关紧要的人不停给他发消息，他早就把这人删除拉黑。
可狄冉不是无关紧要的人。
李宥青还在组织语言，狄冉的视线从窗外转回到他的脸上，就算有点暗，她依然看清了李宥青认真凝重的神情，他应该是第一次这样对人敞开心扉，他对他们这段关系是重视的。
狄冉也摘下塑料手套，拿湿巾擦手，她单手托腮，直愣愣地盯着李宥青，“那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李宥青像是被这个问题难住，他用了一个保守不会出错的回答，“朋友。”
狄冉伸手勾出李宥青脖颈下的黑绳，李宥青被迫往前，两人的距离贴近。钥匙上还残留着温热。
狄冉垂下眼，目光落在李宥青微张的嘴唇上，她不是那种轻佻的语气，而是认真，“我不想和你当朋友。”
李宥青的心瞬间沉下，他抿着唇别开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狄冉却捏住他的脸颊迫使他面对自己，她的轻声如同蛊惑，“哥哥，我们要不要试试谈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