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看看。第二个好一点但是感觉不太搭。”
禾禧忽然开口说。
许意安擦头发的动作停下，毛巾拿在手里觉得湿漉漉的。
“今晚降温，被子我帮你拿出来了，冷的话记得盖。”
许意安目不斜视地走向柜子前将准备好的鹅黄色被子拿出来与崭新的大黄鸭玩偶作伴，余光却注意到她拽衣服的动作，抬脚走到她身后将阳台的窗户关小。
“第一次一个人出远门，害怕的话睡觉的时候可以不用关门，我就在对面，有事可以喊我。”
许意安看着她屏幕语音通话的一角是个男孩子的头像，也只能装作视而不见地站在她身后，只当她是在听歌，十分体贴地问候接下来的行程安排表示会配合好让家里安心。
禾禧却驳回了他的好意。
“我和他们约好了明早一起去，结束的话也会一起回来，你不用担心，他们会送我到楼下的。”
“听冯姨说，里面除了一个部门的学长还有你相熟的同学。你信任他们是基于日常的相处，家里人有顾虑是基于对你的关心。他们来这边势必会堵车，还是我陪你去吧，反正已经麻烦我了，不在乎多一件少一件了。”
“我觉得还是……”
不知道是对面说了什么，还是她有意告知他在打电话要注意言行举止。许意安看着禾禧将通话页面调出关掉自己的麦克风，打字告知对方：稍等一下。
禾禧回过头看他：“我觉得还是不要你和我一起去了，本来也是由学校下发的通知，系里会安排好的。就算你跟着我去也进不去大门，来回跑你不累吗？”
许意安本就高她一头多点，如今站在这里倒是不知道眼睛该放在哪，索性就把胳膊搭在椅背上俯身靠了过去，将视线拉平。
同样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另一个人的体温靠近，禾禧能明显感受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有点不敢对视。
“我不觉得累。如果，你拒绝我的话，我也会在门外等着。”
“……”
禾禧暗自叹了口气，这许意安在军校历练了一年到底是不一样了，难缠又难搞。
“你在说哪件事？”
许意安有点高兴，扬起笑看着她：“你觉得我在说哪件事？”
禾禧回过头视线放到键盘上，心绪不宁：“哪件事你也没门。”态度坚定，“我已经和他们说好了一起去。不用你送也不用你接，你去做你自己的事情就好了。”
“……”许意安靠在她身后，凑到前面去看她，“我知道你是在气我表白后立场还不坚定，总是有顾虑，可你也要明白当了兵随时有可能会死在战场上。我怕你为我伤心。”
“你既然怕我伤心，我都退了你为什么还要继续拉扯挑逗我？许意安你真的很混蛋知道吗？”
禾禧把电脑合上，转过头看他，四目相对都是坦然，心里半分旖旎都没了。
“你想的我都没想过吗？你怕牺牲后我会伤心，你就别来这里啊。你高兴了就哄哄我，难受了就把我推开，我是你养的宠物吗？别人碰不得摸不得，凭什么？你自己一走了之，不闻不问不管不顾，凭什么不能允许别人靠近？”
“我以为你是认真的。不再考虑和我交往了。”
“我现在也是认真的，不考虑和你交往。你知道我找爱人的标准，你早都已经不合格了。如果不是霍阿姨和我妈强烈要求你觉得我还会理你？”
“对不起。”
许意安没想到她是这么生气，这样看来她没有在机场就和他火拼都是脾气好。换个角度想，他是很混蛋没考虑好未来就随意攀扯。
许意安的无措落到禾禧眼里，带着她也有些不知该作何反应。
“干嘛要道歉？”
“因为我可能还是不太了解你，让你伤心了。”
禾禧眉头一皱被许意安轻轻抬手抚平。
“我不是故意不联系你，我只是想等我回去和你当面说清楚。原本你看见我都会很高兴，直到今天见面我才意识到我把这件事搞砸了。我以为，给予你自由的话，会让你毫无顾虑的和我在一起。抱歉。”
“屁话。”禾禧紧盯着他的眼睛，微微靠近，“许意安，你是后悔了吧。后悔许下那样的承诺，现在看到我同别人亲近些就受不了了？”
“嗯。”许意安垂下眼看着她鼻尖，并不遮掩自己的情绪，抬眸隔着平光镜看向她清透的眼，“我快悔死了。我从没看见过你离别人那样近。你明知道，你还开着门故意让我发现你们这个时间还有联系，我快酸死了。”
“许意安。”
鼻尖轻碰，禾禧轻声提醒他的轻微失态。
后者眨了眨眼，站直了身子，目光短暂低落到床上，抬脚往出走：“在家里无所谓，在外面衣服还是要好好穿。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
共生的藤蔓盘根错节，同枝同感。
门被关上，禾禧泄了气有些颓地靠着椅背，没再管电脑，也没去看桌上一直亮着屏幕锲而不舍打来的电话。
禾禧压抑着自己不理智的想法——想去找他，抱住他，告诉他，不能见面不能联系的日子里她也在时时刻刻的想着他，之前不过都是赌气的话，气恼他看轻自己对感情的态度，同别人不过都是朋友和同学的关系。
屋门再次从里面被打开是在第二天清晨。
许意安准备好了早饭就坐在餐桌旁看报纸等待着另一个人落座。
“早。益阳的气温和家里很不一样。”
禾禧的面容精致，仪容得体，假装无事发生坐到他对面的位置。
“昨晚睡得好吗？”
“还好。”禾禧咬着包子笑笑。
“真不用我去送你？”
禾禧摇了摇头：“我都和他们说好了。你和我一起去不合适。再说……”夹了个包子放进碗里，“你不喜欢易言辙，见面免不了要打招呼。”
许意安暗淡的眸子重新焕发光亮，拿着将盛好粥的碗放到她手边，扬起笑：“你在为我考虑？”
“你不是说后悔了？正巧我的天降还没出现，不介意再给你多一次机会追求我。”
既然不想分开，那没必要一直不愉快。有问题就该早点说开的。
许意安脸上的笑容加深，昨天看着还是沉稳的眸子此刻变成了星星眼：“我会加倍努力，改正之前的错误。”
禾禧喝了口粥嘴角也忍不住上扬：“不过要先说好，在我同意之前，你不可以随意亲我，其他的亲密行为也要征求我的同意才可以。”
许意安舔了下唇咬着，不死心地盯着她。
“你要是有逾矩我第二天就搬出去，还要和家里说你是个登徒子，对我意图不轨。”
禾禧一步不退，昨晚那眼神站在门口就像叼进狼窝的兔子，要把她吃了一样。今天刻意穿得很保守，不漏胳膊不露腿，全部包裹严实。
许意安眼里含笑低头喝了口粥：“那要是你想对我做点什么怎么办？”
“那你可是想多了。”禾禧骄傲地坐好瞧着他，“我可是社会三好青年，品行端正。”
许意安只是笑。
外出学习的进展很顺利，禾禧不是组长但带他们的老师确实是传说中的一把手周捷。她们看到对方时都是眼前一亮，来自女性的心心相惜，无关乎于年龄和外貌，欣赏更在乎于内在的力量。
“敢把宣传片做的那么热烈，你是不知道传媒在外界的名声吗？”周捷起先看到的就是禾禧这个学生的履历，高考作文她只减了零点五，不是市状元但在全国排名也是数得上数的。
“捕风捉影，乱攀乱咬，政治界的老鼠屎？社会是个多棱形体，好的未必就是好的，坏的也未必就是坏的。我所做的不过是把我喜欢的事情尽力做到最好。”
禾禧不娇纵，委婉的夸奖未必是件好事。
周捷笑笑转过身和身后的各位同学说：“今天就先为大家介绍到这里。”认真扫视一圈，又把目光放到禾禧身上，“我看这批人里就你一个女生。这样吧，你由我亲自带。其他人听姜总安排继续接下来的课程安排。”
易言辙举手提问：“周老师，我们和禾禧的课程不安排在一起吗？”
“当然不。男孩子和女孩子体质不同，既然是来我这里学习，我就会照顾好每一位同学。”
周捷不怒自威很有气场，禾禧眼底的崇拜又多了几分。
晚上和许意安一起吃饭的时候还很开心地手舞足蹈地为他演示一天观察下来的关于周捷的仪态大方。
“明天周捷老师亲自来接我。想想我感觉我都激动的快要睡不着觉了。”
禾禧眉眼弯弯，畅想着无限美好的未来。
许意安看到她这样很开心，由衷的为她高兴，可也免不了有些吃醋。
“那个周捷老师很厉害吗？”
“很厉害！”禾禧提到这个就眼睛亮亮的，“我中学的期刊杂志有做过关于她的采访报道，战地记者失联途中拯救了多名被捕人质，她简直就是我青春时期的偶像。”
“那怎么没听你提过？”许意安敏感捕捉自己失宠的征兆，有些紧张地捏紧手中的筷子。
“那是因为……”禾禧仔细想了想，用了比较委婉的话和他解释，“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候的同学对同性表达喜爱这件事反应很大。可我还是很喜欢，我想学传媒就是听说她进了官媒做了好多反响声音很大的节目，她一直有在关注着这个社会，没有蒙着眼睛走路。”
许意安挑了下眉点了点头：“那她确实蛮厉害的。”不是很想听她夸别人，便找借口转移话题，“今天气温回升，怎么把扣子全系上了，不热吗？”
“……你是流氓吗？”
此话一出，禾禧注意到他的视线，一秒变正经觉得他扫兴。
许意安嘴角上翘，收回目光落到碗边：“我又没做什么？”
“你现在怎么变得色眯眯的？”禾禧好奇发问。
“我又不是对谁都这样。”许意安好笑道，眼珠左右转动，默默往后坐坐靠着椅背故作无意地撩了下衣服的下摆，估测她能看到的视角展示，“听说，你们女生喜欢看这个？”
“什么？”禾禧震惊地睁大了眼，“薄肌？！你放松会不会变成啤酒肚？”
“……不会。我这又不是锻炼练出来的。”
许意安原本得意的窃喜被她的问话砸的有些无语，默默将衣角放下嫌弃地理了理。
“哈哈……你这个表情可真有趣。”禾禧拄着下巴看着他笑道，“我对你可不是见色起意。拿这些就想考验三好青年的决心和毅力未免太看不起我了。”
“哦～那你蛮厉害的。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还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对我心思不单纯的？”许意安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没有心思不单纯啊。喜欢和欣赏是非常单纯的想法，心思不单纯的人是你。”禾禧放下筷子正视他，果酒不高的度数侵蚀着她的理智，“我倒想问问，你什么时候对我有不一样的心思。”
许意安摸了摸他的酒杯边看着她坚持清醒的眼神，嘴角扬起不明显的弧度，眼里却藏不住笑。
“第一次梦遗是因为你。但……第一次心动是我之前和你说过的，上幼儿园之前。”
禾禧惊大了双眼：“你……那你之前和我一起补习……”
“是你平时对我不设防的行为让我有些困扰。我们虽然经常在一起但至少会有一方家长在，就算我想，也做不了什么。偏偏你却不觉得有什么。”
许意安一点都不觉得不好意思，眼睛盯着她的反应。
“其实我有的时候很生气，觉得你懂我的心思却装作不懂。直到你问了一个我连名字都觉得很陌生的女同学，我才惊觉你真的不懂。你怎么会觉得我喜欢她？”
禾禧拄着下巴，意识有些散漫，面上却瞧不出来，眼下却觉得看到到察觉到的未必是真实的情况，该说清楚。
“因为……你经常和她在一起。老师办公室，教导室，晚会候场都会见到。保不准就会多想。”
“这有什么好吃醋的？”许意安的声音轻而慢，像是真的觉得这不是一件值得关注在意的事。
“那你干嘛还那么在意我和祝文做同桌？”
许意安愣了一下，他以为她不知道的，原来早就发现了？
“那是因为我喜欢你，看到自然会觉得心里不舒服。”
“可我也喜欢你啊。”
禾禧歪了下头，语气蛮委屈。
许意安的目光闪了下，觉得哪里不对，低头瞧她空掉的杯子，不确定的抬起手问：“这是几？”
禾禧拍掉他的手：“你干嘛？”
许意安朝后坐，把领口的扣子解开。
禾禧也有样学样，声音软糯像是呓语：“怎么觉得屋子有些闷啊？”
“明天不是要见你的周老师，早点休息吧。”
许意安的耳垂偷偷红了，撇开眼准备撤桌。
禾禧在他过来扶她的时候，拽住他的手，仰起头看她难掩伤心：“你不想见我。”
“一小杯果酒就醉了？”
许意安坐到她身边让她靠着，方便听她说话，也方便安放自己的目光。
“许意安。我当时真的很难过。光想一想要和你分开好久都见不到面我就好难过，你还说那样的话。我后来说那些不是想让你走，我只是想让你哄哄我，想让你不再想那些胡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