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如意靠着墙站着，双手环胸表情格外严肃。
许意安被拦在门外不让去看屋里还在哭哭啼啼的禾禧，无奈只能看向自己的母后：“妈，禾禧还在哭？”
“你别叫我妈。我怎么和你说的？禾禧是个小姑娘，你要注意点。你倒好，注意到床上去了！”霍如意压着音量也觉得生气，自己教的好儿子骗了她好姐妹的闺女不说还占了人家便宜，她可是拍着胸脯保证的好人品、好姻缘，如今真是巴掌抽到了自己的脸上，用尽了力气。
“你和我爸不也……”
“你别跟我提你爸。我们是结了婚以后才有了你。你啊！你不是喜欢禾禧吗？那你怎么能做这样的事？”霍如意气得头疼，“你……你还叫她去嫁别人？你这话怎么说得出口的？”
“我没想她去嫁别人。我是怕我牺牲之后她没人依靠。”
“你书读傻了吧！”霍如意气得大骂，“你们都长大了，你们不是一下子就在一起的吧！你早干嘛去了？这就是许志英口口声声说的好兵？我看就是个孬兵！敢做不敢当，算什么人，我是这么教你的？便宜占完了，拍拍屁股就想走？”
“我没有。我尊重她，爱护她，理解她，包容她。我也为她打算，但是我也有自己的心思我不想她和别人在一起。”
“那你大可以介绍稳定的靠谱的好人家给她认识。凭什么要我们禾禧跟了你受尽苦之后，再饱受非议的二婚再嫁？许意安，没有你这样的，妈妈没有这样教过你的。禾禧是个好孩子，你知道，妈妈也知道。你喜欢她，她也喜欢你，妈妈当然支持你们两个在一起和和美美的过日子。”
霍如意苦口婆心劝导他。
“可是你不能因为要满足你的私欲就哄骗她同你在一起，得到后再让她去爱别人。许意安，禾禧是一个有独立思想的人，她和你是伴侣，不是你养的宠物，说送人就送人了。宠物还会挣扎呢，人也得有情绪。这件事我会去和禾禧还有她妈妈道歉。你好好想想，改改你的想法。禾禧要是愿意原谅你那一切好说，如果不愿意那也是可以理解的。感情的事，是你欠她的，她不欠你的。”
许意安认真地点了点头：“好。那我去看看她？”
“我刚哄好，睡下了。你明天搬回宿舍去住。我留在这照顾她，过段时间和她一起回去，当面去家里致歉。”
霍如意一口敲定。
禾禧像是默许了霍如意的安排，对于他要搬回学校的事情并没有太惊讶，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也像是真的伤了心，不想再理他。
周捷看着身旁的人精神不太好，按了下她的肩膀：“你怎么了？不舒服？”
禾禧强颜欢笑，摇了摇头：“没事。”手往胸前一抓就发现了不对，有些懵地回头看向安全通道，“周老师，我工作证忘记带了，我去拿一下，很快就回来。”
周捷点了下头，看着人离去的背影目光迟迟没有收回，问身旁的人：“我记得禾禧那个小组的组长风头很盛？”
“陈磊。我去叫他来。”
周捷点了下头。
陈磊站在几个节目必经的连廊通道看着禾禧急急忙忙地跑出来，看方向应该是回办公室了，莫名其妙地盯着她的背影笑了下。
禾禧没完全走到办公室就在口袋里摸出了工作牌，只是看了一眼就套在了脖子上，气定神闲地朝回走。
“你这的这些想法都是自己想的？”周捷脸上的笑意淡淡，看着陈磊的眼神意味不明。
陈磊面容很冷静，不卑不亢：“对。对于这类采访我之前有了解过。”
周捷的手指放在腿上的文件夹上：“你是禾禧的学长，比她多学习了一年，有些问题我想你们老师应该讲过，采访要扬长避短，你说这些我前段时间刚和禾禧说过，全部都是雷点，一条不差。”
陈磊心下一惊，面露难色：“可……是我学业不精，还希望周捷能够提点。”
“学业不精不可怕慢慢学就是了，我刚入行的时候也是什么都不懂，得罪了人都不知道。可为人不能不端，学风不能不正，剑走偏锋一不小心就会伤了自己。”周捷的目光带着审视，“你说对吗，陈磊同学。”
陈磊心虚低下头：“周捷老师说的对。”
“我看过你的成绩，有一科理论挂了。”周捷抬手，“来基地学习你还是需要再好好打磨，先回去补考吧。我不能等着学校来找我要人，我再把人还回去。”
站在周捷身旁的人提醒他把胸前的工牌交上去。
禾禧回来的时候刚好和陈磊擦肩而过，后者看她的眼神怨恨似乎和她有什么血海深仇。
禾禧却笑着和他打招呼：“陈磊学长身体不舒服吗？”
陈磊撞开她，没有答语。
禾禧被撞的身形一歪也没有半分不耐和恼怒，不明所以地瞧了眼他的背影回了周捷身边。
倒是周捷的脸色阴沉了下来，问身旁的人：“南媒知道自己送过来什么样的人吗？”又对走到身边来的禾禧扬起亲近和蔼的微笑，“工牌找到了？”
禾禧笑着点了点头：“找到了。放在口袋里了刚才慌张没摸到，跑到半路才想起来。”
“陈磊要回学校了。”周捷看向调试好的监视器，“我想心情特别不好的时候能看到自己不是很喜欢的人消失在自己眼前会舒心很多吧。”
“……周捷老师的意思是陈磊学长的离开是因为我？”
禾禧不确定地问道。她何德何能，才来几天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大的本事。传言，周捷喜欢……女生。
禾禧站的直了些，有些不敢想。
“全国第七十五名的天才放到我手里教，受了委屈我必然会为你撑腰，这是我的荣幸也是我的本分。新媒都没敢抢的人，南媒给我送过来了。这福气是你，你要不要？”
禾禧抿唇：“也没有很厉害。”
周捷偏过头看她，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耳机里传来准备的倒计时，她不紧不慢地开口。
“禾晚青，是身边的苍蝇太多了让你忘记了你是只蜜蜂了吗？大大小小的奖项堆不出来一点自信？就凭你那一张脸，我都可以为你开一档单独的节目。必火！”
许意安守在基地门口没有等来禾禧，却等到了有关禾禧不满的吐槽。
“她不就是个女的吗？长好看一点，家世好了一点，一辈子顺风顺水的，连外出学习也要处处压我一头。周捷亲自带她，同样的稿件，凭什么她做就是对的，我的就是错的？官媒也做不到公平公正……”
“你在说谁？”
许意安笑着拦下他。
陈磊看着他，狐疑地往旁边绕。
许意安又笑着拦住他：“你说的那个人是禾晚青吧？”
“你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我也不是很喜欢她，听说她来这学习，想过来找找麻烦。你从这里出来，应该可以帮我把人叫出来吧。”
陈磊犹豫了一瞬，挂断了电话，偷偷拍了照片：“你说的那个人我不认识。不过，听名字应该是个女生。你一个大男人找一个女孩子的麻烦，不太合适吧？”
“可我刚刚听你吐槽的也是一个女生。我们彼此彼此。”
“我和你可不一样。”陈磊把手机揣进口袋，“我吐槽归吐槽，她那样的不会有人愿意娶，但我也不会刻意去找她麻烦。”嫌弃地拍拍他的肩膀，“找一个女生的麻烦，太没面了兄弟。”
许意安觉得有些好笑地看着他的背影。
原来禾禧在外面也不是一帆风顺只不过是把开心的事情和他说，麻烦都自己解决掉了。没有再同他讲……
也是。
禾禧从来都不是娇滴滴的小姑娘，有野心有魄力更有实力。之前禾秀的事情要不是他问，她也不会说的。很多事情其实都是他跟在身边才发现的，并不是禾禧在向他寻求帮助。
目的明确又会收敛锋芒。禾禧从来都很优秀，不需要去依附谁才能得到养分生长。爱情对她来说只是锦上添花，生活的点缀，并不是必需品。
倒是他，杞人忧天，小瞧了她。
禾禧收到陈磊提醒和道歉的信息有些意外，看到照片的那一刻倒是不意外了，随手把照片放大。
照片里的人眉眼生硬，皮笑肉不笑的，像个不入流的刺头。
禾禧不太高的情绪被照片里的人调动，眉眼变得甜美欢喜，目光柔和。
可她没有收到许意安的信息，怕是要来堵她的。她还不想轻易就让他见到。
她怀疑许意安也在利用她在向家里坦白，想借机拴住她。
益阳的雨下了一场又一场，地上都已经有枯黄的落叶了。
禾禧站在窗边朝下望，许意安每天都会在那颗树下站一会儿，可今天却迟迟没有出现。
霍如意端着洗好的水果放到茶几上，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目光放轻放柔：“在等意安？”
禾禧转过身瞧着她，露出笑容：“阿姨觉得他今天还会来吗？”
霍如意把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你想见他，为什么不打个电话问问？”
禾禧垂下眼摇摇头：“我以为他是想好了要和我一直在一起，就像你和叔叔一样。可是我错了。他总觉得我会离开。其实我们也没有做什么……也并不怪他。”
“怪我。你们还太小，我就模糊了你们之间的定义，原本是句玩笑话，阿姨真的很喜欢你，想让你做我儿媳妇也是真的。但如果你们勉强不来，不合适。阿姨也不会不喜欢你，还会和以前一样像你妈妈一样爱你的。”
霍如意懂她的欲言又止，禾禧这个孩子从小就缺安全感，自己的爱被质疑，她或许也并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爱他的了，能为他做到哪一步？
牵手，拥抱，亲吻……这些正常的情侣都会做。结婚的夫妻哪怕没有感情也会因为某些需求完成这些任务。
这些远不能代表爱。
【禾禧。】
许久未听到的声音从手机页面重新响起，是段语音。
【我要上战区了。实战任务。如果，我能安全回来，我们见一面，好吗？】
西边的撤侨计划。
禾禧只能想到这个，官媒前几天就收到了消息战区记者失联，战况不明。
如果真是那边……
禾禧没有多想直接打了电话过去。
【喂。看到信息了？】
“现在可以见面吗？”
禾禧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做，会让自己陷入被动的。
【我就在楼下。】
禾禧几乎是没有想就跑到楼下，看着站在单元门口的身影，眼眶不由地酸，好好的感情怎么能办成这样？
“许意安。”
许意安靠在墙边，听到有人轻声唤他转头看了过去，下一秒就被人抱了满怀。淡淡的柑橘味扑面而来，惊喜之余，也不忘了提醒她。
“我妈在上面。不怕……”
“我是怕你不爱我。”禾禧松开他，把自己的问题摊开讲，更加直白的问，“你是想和我谈恋爱，还是想和我谈一段恋爱？”
许意安看着她清透的眼睛，不明所以：“有区别吗？”
“当然有。我想嫁你，从始至终就都是你，从没想过别人。你之前说的，不管是为了什么，我都可以明确地告诉你，如果我们分手了，我大概率是接受不了别人的。”
“你也说了是大概率。”许意安的语气很温柔。
“前提是我们分手。你要和我分手？”
禾禧却有些厌弃这种感觉。
“当然不想。万一我要是牺牲了……”
许意安的胳膊搭在她的肩膀上，摩挲着她的后脑勺，安抚她炸毛的情绪。
“那我就替你守着。我不会嫁给任何人。”
禾禧前进一步：“你呢？我有一天或许也会上战地采访，万一……”
许意安抬手捂住她的嘴：“没有万一。我没你不行。”
“哄我。你明明之前还在说要我嫁给别人。”禾禧秋后算账。
“我早就后悔了。”
禾禧扁了扁嘴：“你还要祝我幸福。”
“我给你幸福。”
“你还和我冷战。那么久都不来找我。以前都没有过。”
禾禧委屈巴巴地盯着他。
“我错了。是我太笨，太蠢，太木讷。我以为我对你的占有欲太强，忽视了你的主体，你有自己的思想和决断，我不该干扰太多。我不知道你也想我。如果知道，我一定不会让你等那么久。一定会很难过。”
许意安柔情蜜意地捧着她的脸。
禾禧破罐子破摔，索性问个明白：“霍阿姨来益阳，你是故意惹我生气的？”
许意安抿唇，看着她的眼睛不知该作何回答。
许久，才吐出一句“禾禧。我们订婚吧。”
禾禧一把推开他：“恋爱还没谈明白呢，你少胡弄我。”
许意安想起纸箱的两本书笑笑：“不是看书都学过了？”
禾禧皱巴着脸：“人和人的感情还不一样呢。我没学明白。再说，你和我之前的事还没和家里解释清楚。”
“订了婚就解释清楚了。”
“你早就打算好了？”
许意安很得意地坦荡承认：“嗯。”
禾禧后知后觉，恍然大悟。搞了半天，她才是被算计的那个。但她竟然觉得有些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