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霖翊…你刚刚?”
林宥似乎是听见了什么,他有些不敢置信,这真的是面前人能说出来的话吗?
是?
不是?
自己听错了?
“没说什么,你回去休息吧,我要去找一趟长元雪,然后去比赛场地。”
“不行!我要陪霖翊一起!”
要是换做从前,林宥或许还会有几分掩饰,但现在他可不会,他只会耍起赖来得心应手。
“好,行,你陪着。那你要保证,不管长元雪说什么,你都不用听,也别信。”
宋弈拿他没办法,想说重话也说不出口。
“我保证不信。”
林宥跟个神经病似的,两指一举跟发誓似的。
千尺瀑布内。
“长夫人,别来无恙?”
现在的长元雪不是会长,要是再她会长,那算是落井下石。
“别来无恙。怎么,宋弈,还能找到我头上?”
长元雪实是不喜欢这个毛头小子,于是说出来的话也是个顶个的难听。
“夫人别误会,我只是来请教夫人的。”
“你还能有要请教我的地方?不是机关算尽,什么都算到了?”
林宥差点想冲上去把这人给杀了。
“不行!”
宋弈余光很快捕捉到了他这个动作,赶忙用手把林宥拦在自己身后。
林宥翻了个白眼,抱着手一脸的不屑,大有种她要是再乱说话一句,就把她舌头给拔了。
“行,我不为难夫人。我只希望夫人能把比赛场地的场地图以及阵法图给我。”
宋弈要调查到底是谁害的木晓珣就还得从这些小方面入手。
“那我要是不给你呢?”
长元雪不服这个毛头小子,就故意想跟他对着干。
不然实际上那两个东西对于如今的他来说,早就没了一点用。
“不给的话…没关系,我就不拦人了。”
宋弈往后退一步,让林宥自己走了上来。
林宥手上捏着几个药丸,手中正在来回转动。
“霖翊,我杀了她?”
林宥说这话明晃晃的,声音不大不小。
“随便。”
宋弈摊开手,似乎并不在意这个问题。
林宥虽知道宋弈八成在利用他,可那又怎么样?他乐意被利用。
“我给你!”
长元雪毕竟现在还坐在轮椅上,她深知要是面前两人想神不知鬼不觉的把她杀了倒还真不是件难事。
“长夫人可别是冤枉了我,夫人想给便给,不想给便罢了,我不会为难夫人的。”
宋弈别的不行,就是特别擅长装大尾巴狼。
他微笑起来,又轻轻拍了拍林宥的肩膀。既没让人往后退,也没让人往前一步。
“宋弈,我们之前毕竟也合作过,我明了你的意思,这样,我把东西给你,我们还算合作关系。”
长元雪指甲都要嵌进了衣服里,面上却还强装淡定,把东西给拿了出来。
“你要的,拿走吧,不过是这阵法一共分为三部分,我这里占大半,但剩下的两部分由元宋和赵魏保管,你去找他们两个拿吧。”
长元雪此刻说的话倒是句句属实,毕竟阵法起初就得三人一同发力才可建成,这也是多少年前老委员会辈留下的规矩。
“赵魏的住所已经封锁,不过进去尚且容易,但北宋,我该如何去找?”
宋弈坐到旁边的位置,翘起二郎腿来。听闻此话,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林宥也一步不离的站在他身后,恭敬无比。
“这就看你自己的本事,我只能帮到这,剩下的,恕我无能为力,就算是你杀了我也无济于事。”
长元雪又一口血吐在雪白的毯子上,血在毯子上晕开,犹如一朵盛开的红莲。
“长夫人,我说过很多遍了,我不会要你的命。既然如此,那就不打扰夫人休息了。”
林宥还想再上前一步,却被宋弈给拦下了。
宋弈是个守约的人,做到他要的东西,他不会要别人的命。
“霖翊,你把那个阵法给我,我知道该怎么破解。你别去那个死人的住所,晦气。”
林宥用手轻轻抓住了宋弈的衣袖,宋弈不明所以地看向他,眼里没有任何防备,也没想着把衣袖拽出来。
“别这样说,我与你说过多遍,不必考虑太多,你随我回去就是。”
宋弈拍了拍他的手,也没想着要把衣袖给拽出来,只是要御剑往前走。
“霖翊,对不起啊……”
林宥眼神有一瞬间的不忍,可他随后又捏紧宋弈的衣袖,另一只衣袖轻轻一挥,撒出一股白色的粉来。
“林宥,你!”
宋弈正因为没有防备,轻易就被迷晕了过去。
“你不会怪我的。”
林宥凑在宋弈的耳边讲了这句话,随后便轻轻的咬了一下他的耳垂,宋弈的耳垂在一瞬变得很红,几乎要滴出血来。
但宋弈已不会再回答他,他彻底昏了过去,就在林宥的怀里。
林宥没那么傻,他自然不是想玩监禁那一套,他只是单纯觉得宋弈这样做的麻烦,不如自己一了百了来得快。
他心里面不断祈求宋弈应不会怪他的,心却一刻不停的在跳,越跳越厉害,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好像要跃出来一般。
他慌了。
这个念头一出来,甚至连他自己都愣了一瞬。
自己也会慌,也会害怕?
他自认他杀的人不算少数,害的人也不算少数,他从没觉得慌过,可现在他却是实打实的慌。
宋弈,会不会怪他?
或是纵使不怪他,他就真的能拉得下脸来吗?
林宥只觉得自己越发病得厉害了,居然连这么点小事都会在乎。
宋弈啊宋弈,还真把自己弄得不正常了。
“莯清,今日来看我了?”
清汐看着眼前定定站在自己身前的人笑了一声,没其余的情绪。
他的嘴唇发白的厉害,犹如枯树皮一般,韩宁就陪在他左右,在一旁用扇子轻轻地扇着药。
“哥哥,林宥他八百年都不见得回来一次,你何必理他。”
韩宁一看见林宥就翻了个白眼,满脸写着不屑,他恨不得这人滚得远远的,这辈子都不别出现在他身边。
不然他只要一看见这个人,就忍不住想打他。
“小宁,你看你,又上火。”
清汐无奈的摇了摇头,又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他甚至连动根手指都困难,也没法动气。
“哥哥,哪是我上火,明明就是他!就是他把你害成现在这个样子!”
韩宁想让林宥滚出去,可话到嘴边,他说不出口,他甚至没办法把滚那个字给吐出来。
他的手指哆哆嗦嗦指向林宥,而林宥就巍然不动的站在那,没想过挪动一步,只淡淡看向韩宁。
“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我对不起你,我也对不起哥哥,但今日我来,是把最新的药带来,也是希望哥哥可以把另外那人给叫回来。”
“我找不到他了。”
林宥叹了口气,他其实每隔一两个月就会来这里几次,每一次都会带来药谷里新熬出来、新研制出来的药给清汐服。
可清汐就是一直没有好转,反而还病得越来越重,脸色从有点白变为惨白,足足像几年都没见过日光。
明明之前都还能起来走几步,可现在就只能终日坐在轮椅上。
“唉,我不过是几月前见过他一次。我也不知他还会不会出来,你等我试试。”
“哥哥!你管他呢!”
韩宁听见清汐居然轻易就接受了林宥提出的条件气的不行,手一叉腰就活活想把人赶出去,满脸写着愤愤不平,就差跳起来说不准帮他。
“别说了,小宁,你去休息会,莯清来帮我熬药就好。”
清汐这并非是真的嫌弃韩宁,反而是想给林宥一个机会,好让自己把人给带来。
“哥哥,十几年前你就惯着他,十几年后你还是惯着他。”
清汐总归是哥哥,即使是一把屎一把尿的拉扯大几个弟弟,最终只落得个残疾的下场,也放不开手。
永远放不开手。
纵使这几个弟弟其实根本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只是捡来的孩子。
纵使自己年少时意气风发,鸿鹄之志当天,也未放弃过这几个孩子。
“莯清,你一会等他来了,就在这坐着,要是他说难听的话,你不准急眼,也不准跟他吵,好不好?”
清汐说话都带着股浓浓的无力感,他没办法,毕竟他现在连多吐出两口气来都不易,自然是拉不动架,也多说不明几句话。
“好,哥哥。”
林宥眼底沉下来,只剩一股淡淡的忧愁。
一个人在快要溺水时找到了一块愿意托起他的浮木。
那块浮木当时只不过是十几年资历,是个孩子,却硬生生把那个人从一个小孩养成了一个大人。
浮木将枯就枯。
小孩无能为力。
“你是为了你那心上人找来的?”
人来了,带着一身怨气,风风火火,鞋上还沾着不少泥点子。
“我只要阵法,可否行个方便?”
林宥对薛似已无话可说。
十几年前,他们是小时好友。
十几年后,他们只是陌生人。
薛似,是清汐当时养的几个孩子的其中一个,与林宥一块长大。
可自从清汐因为林宥残废之后,两人割袍断义,此后再无关联,再见也只是生人。
林宥这是第一次拉下脸来找他,不然此前就算是林宥最困苦的时候也从未找过薛似。
“你那心上人也比哥哥重要?”
是了,薛似见过宋弈,是那次回猎上。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
林宥一听见宋弈的名字就沉下脸来,脸上的不悦都快溢出来了。
“你看,一说起你那个心上人,脸色就这么差,你真当哥哥什么都不知道?”
薛似只要一看见林宥吃瘪就高兴,高兴的不行。
“小似,他要就给他吧。我是没机会见莯清的有缘人,只希望…莯清可以好好与他在一起。”
清汐知道这两人在一起只三句不对头就会吵,多少年的老习惯,一时半会除了劝劝他们,倒还真没什么别的办法。
“哥哥,什么有缘人?他分明就是为了那有缘人才回来看你的!”
薛似也不过二十三四岁,对林宥的怨气却一直极重,他怪他,他觉他害了哥哥。
“莯清幸福,你们都幸福,于我而言,就已是最大的幸。不必妄自菲薄,更不必互相猜忌,你们小时是好朋友,就算如今不是,也不应这样剑拔弩张。”
清汐用尽力气从一旁摘下一朵花来,拆成几片花瓣,手指轻轻一捏,花瓣就随风飘了出去。
轻轻飘到几人的面前,又随风离去,不落影子。
花落无声人有声。
“哥哥,我给他就是。”
薛似不服林宥,可毕竟是哥哥的嘱托,他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好,都得把这东西交给林宥。
这是他们之间的共约。
“我欠你一个人情。”
林宥看着留在自己手上的阵法残页,心中一股暖流流过。
“不用,这是你欠哥哥的。”
薛似摆摆手,脸上表情却还是异常难看,眉头皱的都能夹死只苍蝇。
“莯清,你也算是找到个好归宿了?”
清汐一直都很关心这几个弟弟的终身大事,只是他时候无多,很多时候关心不过来罢了。
“是,哥哥。”
林宥脑海中情不自禁地浮现出宋弈的身影,带着点笑,或是月光披在他身上的样子,美轮美奂。
“要是哪日能见一面就好了,我还真想看看我们小莯清心悦之人,会是何等人物。”
清汐说出的话声音越来越轻,眼里却隐隐放了一小撮光。
“哥哥,我过两天就带他来。”
“好,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