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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多事之秋

“……警方通过DNA比对确认,死者为江城市第一实验中学高二年级学生,徐诗诗,女性Omega。该生成绩优异,为实验中学优苗培养计划资助的特优生……”

傍晚的霞光染上轿车车顶,少年坐在后座,闭眼倚靠着车窗,正专注于耳机里腔调古板,音质也有些受损的新闻播报,直到司机划掉一条手机弹出的消息后打断他:

“小少爷,夫人说你晚上有重要的人要见,让我直接把你送到铭都酒店。她已经向今天下午的家教老师请假了。”

“好。”

钟长曙没有多问,只是把耳机里的新闻切成了纯音乐,望向窗外。

铭都酒店位于学校附近最繁华的商业街,以其高耸入云的玻璃塔楼成为了江城市地标建筑之一。占地面积极大,内部结构复杂,光电梯就有四十七部,所以许多有保密需求的大人物都愿意选择在这里办事。

酒店与家的方向相反,车掉头后再次经过学校门口。窗外一晃而过的“江城市第一实验中学”的牌匾与他脑海中播报的声音重合。

今年九月,他刚升入实验一中的高中部。在熟悉所有教学楼的路线前,他先听到了不少关于学校的灵异传说。当然这主要得益于他的新同桌,夏霞,一个总喜欢在课间与周围人讨论怪异事件的女生。

“湖神的女儿”是他最近听到的故事:据说学校的人工湖,有时会飘起一些白色的纸铜钱,像花瓣一样浮着,但第二天早晨就看不见了。而且经许多趁晚自习下课在人工湖畔秘密幽会的小情侣们证实,这件事是真的。一传十十传百,谣言逐渐传得夸张,包括但不限于在湖里听到哭声,湖面浮现一张女鬼的脸,看见从湖里伸出来一只手臂……

于是一些好奇的学生开始推测人工湖的往事,还专门成立了一个“调查小组”,夏霞便是这“调查小组”的一员。经过一段时间的检索,他们还真捞到了一条新闻——十几年前,有一个高三年级的女生在学校人工湖自杀身亡。

轿车一路畅通无阻,直接驶进了酒店地下车库。司机掌着车门,钟长曙一条腿刚迈出去,视线就正对上旁边那辆无比耀眼的紫色敞篷超跑。

由于前不久刚见过一辆同型号的黄色,他仅花了0秒猜出车主。

一旁的服务生早已准备就绪,简单交谈后,领着他从VIP通道乘私人电梯。

透过外置电梯的单向玻璃,地上的灯光逐渐变浅,变成地面上的星点。楼层数跳跃着,最终停在六十六层。

电梯门缓缓打开,钟长曙低着头出了电梯,一抬头对上了门外站着的身影——紫色超跑的车主,他的父亲,钟毓。

人如其车,男人二十多岁的样子,五官深邃,眉眼如画,神情却很冷淡,古典的气质中带着几分玩世不恭。他穿了一件黑紫混色的薄款大衣,仔细能看出上面还有些细闪片,里面搭了一身黑色丝质高领内衬,下面穿了条深咖色麂皮绒面直筒裤,露出一截亮面方头黑皮鞋——简直像刚从某个杂志封面走出来的。

他指间正夹着一根烟,但似乎刚点上,只有点火星。看到来者后,他微微眯起眼,随意地掐了烟,扔进一旁的烟灰缸。

“刚放学就过来了?”他向着钟长曙靠近了两步,后者还穿着学校的校服,他垂眼打量了一番,轻轻笑了一下。

“现在都规定必须要穿校服了吗?我们那时候可不管。”

感受到男人打量的目光,钟长曙忽然觉得身上的校服像是老旧了十年。

“今天没补课。是祖父回来了吗?”

他比钟毓低半个头,发问时也只是看着对方胸口处的紫钻四角星吊坠。

“嗯。”

钟毓脸上的笑意被这个称呼冲淡,想吸口烟才记起手上的烟已经死得其所,只好撩了一下自己耳边的发丝。他留着过肩的墨发,挂在耳后刚好漏出一截白皙的耳垂,不明显的耳洞也一并暴露。

“他是为你的事回来的,别紧张,他待不了多久,问你什么你回就行了。”他抽空按了个电梯,大概是刚好准备离开。

“要怎么回?”钟长曙问。

“当然是你想怎么回就怎么回。”钟毓看着那柔软的发顶,终究没忍住伸出手。

“你要走了?”钟长曙很自然地退了一步,让钟毓的手落了个空。

与此同时电梯门也打开了,钟毓对少年这种疏离习以为常,转身进了电梯。

“再留下去他恐怕就不是拿手指着我让我出去了。”

钟毓在自己太阳穴旁比了个枪的手势,语气却很轻佻。

电梯门合上后,钟长曙在原地停了几秒,而后跟着一直在转角等待的服务员进了会客厅。

进了大门,又绕过三面黄花梨屏风,穿过两道红绿彩画的祯楠梁,他才进到了栖人的内厅。

圆桌不算大,穿金戴银、无所不用其极来证明自己显赫身份的几位亲眷们离门最近,自然也吸引到了钟长曙的第一眼,但很快,他便被主位上还穿着一身灰绿军装、仅脱下了军官帽的钟潜石吸引了全部目光。

男人年过半百,黑发里夹杂着些许的银丝,眉毛浓密,眼睛有些内凹,脸上的肌肉已经呈现一种向下的走势,岁月留痕,但他挺直的坐姿和胸前的勋章似乎又诉说着他的地位从未比现在更不可撼动。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却还是被主位的人捕捉到了目光。对视那一刻,钟长曙感觉到了一种奇怪的抗衡力,又或者是某种矛盾的预感,总之他默默垂下头,恭敬地唤了一声“祖父”。

主位上那人以审视的目光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透,表情依旧,语气明显缓和:“长曙来了,坐过来吧。”

他拍了拍左手边空着的座椅。

一瞬间,钟长曙感觉圆桌上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到了自己身上。但空气里的“威压”消失了,他后知后觉那大概是Alpha之间生而具有的排斥感。

开学体检时他才刚得知自己的分化结果是Alpha,对于一切以第二性别为基础的世界还有些迟钝。不过想到这点后,他大概知道钟潜石这次抽空从西南作战区回来是为什么了。

身为Z国西南战区新任陆军司令,于钟潜石而言,他这一生也算是功成名就,剩下的年岁已然不属于他自己,而是整个钟家。而他名义上却只有钟毓这一个儿子,没能分化成Alpha还处处与他作对。旁系的孩子里也没有一个有出息的,对他积累权力和财富虎视眈眈,却又不敢从头开始走他的路。

他扫视了一遍坐在外围的一圈人,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叹不出来,最后将目光投向还穿着一身校服的钟长曙。

后者坐姿端正,神情谦和又毫无惧意,眉宇间还有些稚气,看上去很乖巧——像一只亟待他指引的幼兽。

对此他很满意。

钟长曙是五年前被钟毓从孤儿院接回来的。彼时钟毓一通电话过来,说他找到了自己的私生子,语气随意得像在说自己在路边捡了只狗。他怒不可遏,把钟毓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又说他绝对不会认这个野种,让他自己看着办。

当时钟毓怎么回他的——爱认不认,他自己养。可谁能想到五年眨眼间过去,自己人到暮年再无所出,只剩下这个最为名正言顺的孙子。本来钟潜石还心存疑虑,直到前不久知晓钟长曙的分化结果是高阶Alpha后,他实在无法按兵不动,特意在备战期秘密赶回来一趟,行踪也只告诉了少部分亲眷。

高阶Alpha是社会中天生的上位者,强健的体能和体质不必多说,这是所有Alpha引以为豪的事情,但高阶与低阶之间的差距其实犹如天壤。低阶Alpha通常更显兽性,控制自己的本能**非常困难,造成了大部分违法犯罪事件,游走在底层的灰色地带,上不得台面。而高阶Alpha拥有远超低阶,甚至自诩理性的Beta的自制力,清醒,理智,控制本能**后,被压抑的兽性变成了为社会所期待的,蓬勃的野心。

餐桌上觥筹交错,钟长曙从善如流地回答着钟潜石抛过来的问题,直到钟潜石不再受用于他模棱两可的回答,说出真正的目的:

“按惯例,军队下设的预备营这学期末会在市里各个中学挑一部分好的进行考核,到时候会给你留个名额,你好好准备一下吧。”

他没说考虑一下,只说你准备一下,钟长曙在心里明了这不是在跟他商榷什么,但还是假装思考了片刻,点了点头。

“不用紧张,通过考核对你来说没有难度。”钟潜石看他确实在认真考虑,今天头一次喜形于色,旁边人眼尖地凑上去给他斟了酒,他拍了拍钟长曙的肩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桌上的人,离得近的能听清一些,离得远的也会猜眼色,虽然各怀鬼胎,但都举起酒陪了一杯。

司机把钟长曙送到家时,已经快九点了。

钟潜石酒量很好,高兴起来喝醉了一桌子人,虽然没钟长曙什么事,但他也不好提前离席。等到司令官反应过来宝贝孙子明天还要去学校上课后,立马让司机将他送回去,但还是晚了。

别墅铁门外停着那辆拉风的超跑。钟长曙开锁进了屋,发现客厅亮着灯。静立片刻后,他将脱下的鞋子摆整齐,同旁边的一双黑色皮鞋放在一起,然后绕过玄关走到客厅,在沙发前停下。

半圆形黑色真皮沙发上躺着一个人,墨发四散在沙发上,遮住了他的半边脸,只露出挺翘的鼻尖,一只闭着的眼和半截红润的唇——正是半场离席的钟毓。

黑紫色大衣被随意地搭在旁边的小沙发上,他只穿着材质轻盈的真丝内衬,松松垮垮扎在裤腰里,褶皱阴影勾勒出他的流畅的腰身。他肤色很白,不规则吊灯的冷调灯光下,与黑发的对比更加明显。鸦睫轻颤,在他脸上的影子也附和着抖动,像是某种醒来的征兆。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甜酒味,大概是他离开后去喝酒了。

钟长曙没穿鞋,动作也放得很轻,有意没有惊醒躺着的人。

他冷冷地盯着人看了一会儿,像审视又像窥探,最后却什么也没干,只是默默走回门口,带上了门。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观察钟毓变成了钟长曙的一种习惯。在心里雕琢他的样子,越是清晰越觉得不可思议。

因为完全不相像。

换上居家鞋,他目不斜视准备上楼,然后被叫住。

“回来了?他怎么留你到这么晚……”

刚刚还躺着的人已经走到了他身边,丝毫没有刚睡醒的样子。见钟长曙没准备回答,他又继续道,“害我等了你好久。”

“哦,有什么事吗?”

闻到袭来的酒气,钟长曙没由来地觉得烦躁,说出口后才发觉自己的语气不太好听。

不过还好对面是冷言冷语听惯了的钟毓。

“……好像也没有?”

他看上去是真的认真在回答。

“但是厨房里给你留了晚饭,没吃饱的话可以去看看。”长辈的席面金贵,但很难吃得尽兴。

等了很久只是为了提醒他吃饭。虽然一向很难预测钟毓别扭的脑回路,钟长曙还是愣了一下。

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位父亲这些年虽然从来不过问他的事,却对他吃没吃饱饭很有一种执着。大概是觉得他在孤儿院苦过一段时间吧。

想到这,钟长曙冷不丁冒出一句:

“他说让我去预备营。”

“那你呢,你怎么想的。”

钟毓语气轻松,并不意外,应该早就知道了,“想去吗?”

“原来我有的选吗?”钟长曙带着讽刺意味地反问。

“唉,你就是太来事了。”钟毓失笑,换了副相对认真的表情,允诺般开口:“别管他们,不想去就不去,你有的选。”

他的眼睛其实很漂亮,眼尾上挑,有些凤眼的意味,却没那么凌厉,睫毛很长,低垂着,在眼下投出碎碎的黑影。

钟长曙很少直视他,猝不及防被他这么一盯,冷冰冰的言语到了嘴边却化掉了。

“我不喜欢酒味,”他说着转身往厨房走去,“下次喝完酒记得先散散味。”

于是在离开的车上,完全没沾酒的钟毓一直在思考,他身上哪来的酒味。